凡煙小說

第106章 番外:汝之於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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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玉卿等了容煜很多年,從來到這個混沌的世間起,玉卿就一直在等待容煜的到來。

他是一縷封存在玉佩中的精魄,也是一個因為等待太久險些忘記自己存在意義的系統。

憑外界日升日落,他只是沈睡在華麗錦盒中的玉佩。

直到有一天,玉佩落進了一雙稚嫩的手中。

他被容煜剛剛繼位的父皇賜給了這個說話還有些不清楚的孩子。

那一刻,渾渾噩噩了許多年的系統才真正醒來。

讓他感受到自己還活著的正是容煜那帶著溫度的掌心。

系統中留存有容煜本來的成長軌跡,眼前這個帶著稚氣的少年,日後會成為萬人之上的王。

一個為了嗜血而生的王。

【恭喜宿主綁定好皇帝系統!】

這是玉佩給容煜說的第一句話。

年僅四歲的孩子被嚇了一跳,“你是什麽人?”

“是您的系統,660。”

“六六是你的名字嗎?”容煜問了一句,好奇怪的名字。

玉佩沈默了片刻,道:“不算是,只是一個代稱,就好似我可以叫你‘小孩兒’。”

“那,你沒有名字嗎?”容煜問他。

“沒有,這不是重點。”

玉佩不明白為什麽容煜會糾結這個,因為從來沒聽說過哪個系統有名字,他們只叫系統,為了宿主,為了完成任務而來。即便是有編號,也只是為了方便區分而已,對於系統來說,名字是一個無所謂的東西。

兩人沈默了片刻,容煜才啟唇道:“我給你起個名字吧,叫玉卿怎麽樣?”

“玉卿……”

“對!”

“不怎麽樣。”

這孩子怎麽回事,一見面就要給自己起名字。

“那就先叫這個了,改日你想到更好的,可以告訴我。”容煜彎了彎眼睛,這是他在這宮裏第一個朋友。

雪夜風寒,小家夥站在雪地裏裏小臉被凍得紅撲撲的。

清澈的眸子在夜色中泛著光。玉卿看著眼前的人,突然覺得不知該說些什麽。

“玉卿”

這兩個字,是他的名字。

他有名字了。

(二)

容煜是個十分乖巧的孩子,孝順父王母後,禮待師長。

玉卿怎麽也看不出這樣的孩子會是以後視人命如草芥的暴君。

在玉卿的存檔裏,容煜與江逸白的故事,如慕容沖和符堅一般。

故事中,容煜貪圖江逸白的美色,留下江逸白做質子。江逸白當了容煜許多年的男寵,最後大仇得報,殺了戚太後,也將日日羞辱他的容煜掛在了燕國城樓之上來洩憤。

為了改變這個結局,玉卿從一開始就告訴了容煜“色令智昏”的道理。

這一道理小容煜謹記於心,即便是沐浴,伺候他的也都是內侍而無丫鬟。

晨起讀書練劍,給父皇母後請安,日落西山便回到寢殿之中翻閱典籍。

明明是手掌還握不住劍的人,卻一直這樣勤奮從未有過半分懶怠。

玉卿對小容煜也滿意,滿意歸滿意,時不時也會被這個孩子煩到。

“玉卿,臥薪嘗膽是什麽意思,膽好吃嗎,為什麽要臥下吃?”

“……”

“玉卿,圍魏救趙是什麽意思,圍住姓魏的,去救姓趙的人嗎?”

“……”

“玉卿,斷袖分桃又是什麽意思?”

“你從哪兒知道的斷袖分桃?”

諸如此類。

宮中只有容煜這麽一個孩子,所以夜間陪伴的便只有玉卿。耳畔呼喚“玉卿”的聲音不絕於耳,這讓玉卿很是頭疼。

他甚至有些渴望被關在錦盒中的清靜。

(三)

容煜年少繼位,年少有為是一段佳話,但這段佳話是以容煜的痛楚為代價的。

容煜的父親剛去世時,大局未定,幾個老臣要擁立容煜的三皇叔瑾王繼位。

瑾王面上推辭,說什麽自己繼位名不正言不順,私下卻將容煜寢宮內的人買通了大半。

宮裏的孩子不好養,小容煜年少喪父,又被宮人們百般苛待。

數九寒天,殿內少炭,容煜時長燒的滾燙卻又不能走路風聲。

這段時間是玉卿最無力的一段時日,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原來作為一個系統是那樣的無用。

所有的劇情都要靠容煜自己去解鎖。

那一刻玉卿才明白,不是容煜需要他,是他需要容煜才對。

玉卿看著殿內步履匆匆的無情人,能做的也唯有陪伴。

在冷風怒號的夜裏,陪著他從天黑到天明。

(三)

那段人心惶惶的日子裏,太醫院裏的有個叫張齡的學徒,是王太醫從宮外收來的。

這人年紀輕輕不顯山不露水,但是醫術卻了得。

在容煜生病的這些時候,多虧了張翎來探望,才救回了容煜一命。

瑾王對張翎這樣剛進太醫院的的毛頭小子沒什麽提防,張翎索性裝糊塗,時不時迷路幾回,趁勢來給宣華殿送藥。

小孩兒的聰明勁兒和韌性是常人無法想象的。

就連玉卿也沒想到,張翎那橫沖直撞,懵懵懂懂的性子,回回都沒引起瑾王眼線的註意。

眼見瑾王步步緊逼,皇後與眾位臣子商議後決定去黎國借兵。

瑾王知曉黎王生性暴戾,並未派人阻撓,在瑾王眼中,皇後與容煜這一遭是有去無回。幾人若死在黎國,他正好順應天意。

可偏偏事與願違,皇後真的借到了兵。

處死瑾王的那一日,容煜被刺客射中了胸口。

刺客自盡而亡,容煜卻也再沒有醒過。

皇後白日在榻前照料,夜裏在佛前祈禱。

二皇子死在黎國,她不能再失去容煜。

那是玉卿耳畔最清靜的日子,清靜到讓他害怕。

從容煜倒下的那一刻,玉卿便從未走過神。

他給容煜講什麽是臥薪嘗膽,什麽是圍魏救趙。就連斷袖分桃也將了二十七遍,可是容煜從來沒有回應過他。

他好怕哪一天,太陽落下之後,再也聽不到容煜喚那聲玉卿。

(四)

張翎是容煜命中的貴人。

明明是已經半條腿要邁進鬼門關的人,硬生生被張翎拉了回來。

太後千恩萬謝,張翎卻只搖了搖頭,告訴太後一切是他師父的功勞。

張翎的師父不是王太醫。

在容煜昏死的那些日子,有個白衣人夜間時長來探尋。

他帶著面紗看不清樣貌,但那一雙眼睛與容煜的父親有幾分相似。

玉卿親耳聽到過張翎十分激動地喊這位白衣人“師父”。

後來這位白衣人就再也沒出現過。

他是什麽人,玉卿不得而知,因為他的記錄裏只有容煜和江逸白的大概資料,詳細的他不得而知。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容煜醒了過來。

“玉卿……我躺了多久了。”

“久到,我也快忘了。”

這一聲玉卿,他等了足足兩個月。

還好,也只是兩個月。

(五)

容煜是玉卿見過最爭氣的孩子,雖然他並沒有見過多少孩子。

十四歲那年從梁國征戰回來,容煜便改燕王為皇帝。

他是這四分五裂的九州裏第一個皇帝,也是年級最小的一個。

他禮待群臣,善待各國質子,沒有一樣做的不好。

玉卿教給容煜的道理,容煜都一一銘記於心。

日子越來越來越好,再不似從前如履薄冰。

玉卿也越來越喜歡在夜深人靜時,和容煜一起批奏折這件事。

一直到江逸白到來的那一日。

江逸白是主角,是未來要將容煜拉下帝位的人。

玉卿不知道自己到來的目的是不是改變容煜悲慘的結局。但是作為容煜的系統,他不希望自己的宿主在江逸白的手中死去。

所以玉卿擅自綁定了容煜和江逸白的好感度,來判斷江逸白對容煜有沒有敵意。

容煜對好感度這種東西很好奇,不過這孩子很好敷衍,玉卿隨便聊幾句別的也就糊弄過去了。

好感度解鎖了一些小劇情,這些都不礙事。但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玉卿得容煜對江逸白做的有些過。

或許是因為感同身受,容煜對這個西雲來的質子,幾乎是極盡關懷。

玉卿問過一次緣由,容煜沒有回答。

或許是因為看到了當年的自己吧,那個也曾在動蕩不安的時局中,擔驚受怕的孩子。

(六)

好感度接近爆表是在江逸白長大回到西雲的那幾日。

這樣的好感度讓玉卿有些奇怪。

江逸白在覬覦容煜。

意識到這一點時,玉卿不知道該如何給容煜言說。

他曾經給容煜講過符堅與慕容沖的故事,可容煜卻堅信自己不會成為慕容沖。

成不成為慕容沖其實不在容煜,而在江逸白。

玉卿知道江逸白是主角,所以並不喜歡在江逸白靠近容煜時,與容煜進行交流。

他與容煜說的話旁人聽不見,但主角不一定。

他不能讓江逸白知道自己的存在,這對容煜不利,更對燕國不利。

(七)

江逸白還是知道他的存在了。

在玉卿離開容煜的那幾天,玉卿覺得自己每天都有被毀滅的危險。

玉毀則魂散,系統隨之被清除。

江逸白不虧是主角,動手實在是狠,他再晚開口一會兒,這輩子他就再也見不到容煜了。

在江逸白手裏的那些日子,他真的很想念容煜,他覺得容煜是這世上最好的宿主。

(八)

江逸白覬覦的不是容煜的江山,而是容煜的人。

意識到這一點時,玉卿已經被江逸白丟的很遠了。

打從南邊回來,玉卿和容煜說話的次數便越來越少。

每次都是江逸白在容煜殿纏著容煜,從白日到夜裏都不肯離去。

玉卿從前是被容煜掛在身上的,如今更多的是在案上,架子上或錦盒裏。

江逸白不喜歡自己,這一點玉卿知道,正好,他也不喜歡江逸白。

只是,他已經很少聽見容煜喚自己“玉卿”了。

最近一次見面,還是因為容煜要江逸白拿著玉佩作信物,去內院調取卷宗。

玉卿知道作為一個系統,他或許已經完成了任務。

容煜是一個好皇帝。

這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人,但容煜所行在他眼中已然盡善盡美。

一個完成任務的系統,就該離開。

玉卿望著漆黑的錦盒時長這麽想,可每次被取出來看到容煜那一雙眼睛時,他又不想離開了。

容煜這人沒事就喜歡從外頭撿個孩子回宮,他怕容煜再撿幾個白眼狼回來,他得替容煜看著。

明明容煜在眼皮底下,可玉卿就是止不住的擔憂。

如今容煜有無數人相伴。

他長大了,但在玉卿眼中,他一直是那晚在雪中相遇的孩子。

他陪著這個孩子走過最困難的長夜,如今也想看著他在太平盛世裏大有作為。

作者有話要說:  容煜:斷袖分桃這種事,其實不用講那麽多次玉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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