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關燈
這人怎麽了,反了天了,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還是徹底昏了頭,居然說出這樣的混賬話。

“你可明白自己在說什麽?”容煜問他。

江逸白道:“明白,這些話在臣心中許多年,今日之言絕不是一時之想。”

“你不像是活在人間。”容煜的眼皮跳了一跳。

活在人間的人,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說出這樣的話。

江逸白透過羅帳的縫隙看著容煜,道:“只要在陛下身側,無間地獄也勝似蓬萊仙洲。”

“滾出去罷,朕不想聽你說話。”

滿口的瘋話,容煜不想與他計較。

江逸白的眸光動了一動,旋即印在簾上的影子低了一些。

“臣為陛下守夜。”

“不必。”

虎狼在側,容煜也睡不踏實。

江逸白沒有言語,只跪在外頭,靜靜待著。

容煜見他不走,也不想再費力氣趕人。

守夜的人是不能睡覺的,江逸白愛去哪兒去哪兒罷,反正身子是江逸白自己個兒的,壞了也與他無關。

容煜想罷,轉身蓋上被子,賭氣似的不往帳上看。

帳外的燭火搖曳,江逸白在燈下守著容煜。

這不是第一次守著容煜,以往宿在宣華殿,有許多個長夜都是這樣的。

從天黑到天明,他舍不得睡去,光陰一瞬,皆在彈指間,在容煜身邊的日日夜夜過得尤其快。

這一覺睡的不大安生,殿外的風雪吹了一夜,容煜時不時便能醒來。

翌日天明,雞鳴聲未起,容煜便醒了過來。

人披了衣裳下榻,剛撩開羅帳,便看見了跪在地上的江逸白。

“你……”

江逸白聞言,擡起頭來。

稍帶憔悴的眼角下泛了些青色,想來是跪了一夜都沒有睡。

這個人,居然真的守了他一夜。

容煜心底下不知是什麽滋味,只十分平靜地對他道了聲“起身”。

江逸白聽見容煜的話才起身,一手托著地,一手放在膝蓋上。

跪了一夜的人,腿麻的很,人剛站起來,又因為腿軟跪了下去。

容煜的手伸到一半又收回來,為什麽要扶江逸白,這是他自找的。

眸子垂了一垂,容煜繞過江逸白走到了案邊。

江逸白自己站起來,慢慢走往容煜身側去。

“你回去罷,時候還早,去收拾收拾。”容煜把案上擺著的帕子拿起來,擦了擦手。

江逸白沒有說話,只擡眸看著容煜。

容煜放下帕子時看了他一眼。

下垂的眼角,帶著些委屈的目光,江逸白整個人顯得有些沮喪。

如果不是因為還記著那晚的事,容煜必定是會心軟的。

江逸白看了他許久,問道:“陛下可是厭棄了臣。”

厭棄,怎麽會呢。

在容煜心裏,江逸白一直是他最喜歡的後輩。聰明,上進,又是他親眼看著長大的,怎麽會厭棄。

“朕同你的情分,從來都沒有變過,也不會變。”容煜十分認真地道了一句,若不是有從前的情分在,容煜早將這個人趕出盛京了。

江逸白聞言,眸光滯了一滯。

他要的不是這句話,是一個機會,一個允許讓他改變兩人之間關系的機會。

容煜這一路走來,從來都是一個人,一個人綢繆,一個人布局,歡喜是一個人,苦痛也是一個人。

人在萬人之上,心也在萬人之外。

而江逸白所想的,便是讓容煜的一個人,變成兩個人。

愛他所愛,思他所思,讓一份歡喜變成兩份。

“外殿備好了羹湯,陛下用一些再去上朝罷,總是空著肚子不大好。”江逸白說罷,恭恭敬敬行了禮,轉身出了內殿。

小廚房說容煜昨日中午沒有傳膳,江逸白不想因為自己讓容煜沒有胃口。

容煜看著他的背影,心下不大痛快。

攥著帕子的手緊了一緊。

內殿響起容煜的聲音。

“朕是大燕的皇帝。”

音聲有些發澀,其中的感情未知。

江逸白站了一站,深吸了一口氣,出了內殿。

皇帝,這到底是怎樣的兩個字。

三宮六院,姬妾成群,這是端王世子容巡心中所想象的帝王。

治國齊家平天下,這是聖人言中的帝王。

容煜眼中的帝王究竟是什麽樣子。

江逸白站在閣樓上,看著窗外的景色,想了許久都沒有想明白。

晨起上朝時,容煜與諸位大臣議事,半眼都沒有看他。

退了朝,江逸白便一直在梅園的小閣樓上坐到了傍晚。

桌上的茶有些涼,柳暮雨放下杯盞,擡眸看了一眼江逸白,道:“殿下心急了,以陛下的性子,十數年都不一定反應過來,你驀然與他做了這樣親昵之事,他是斷然不會接受的。”

“本王知道,只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回不去了。”

他也不願意回去,這份心思埋在心底下太久,久到朝思暮想,夢裏夢外,揮不去,抹不掉。

柳暮雨聞言略略笑了一笑,道:“有些人的心思,是不會往外說的,不管心中多在乎,表面都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你總說陛下沒這個意思,可你到底不是他,或許是心中也喜歡,只是察覺不到呢。”

“這樣……”

若是這樣,便簡單多了。

江逸白托著窗欞,闔了闔眼眸。

耳畔靜的很,能聽見枯枝隨風搖擺的聲音,以及很奇怪的聲音。

驀地,遠處傳來幾人的叫喊。

江逸白睜開眼睛,只見不遠處冒出一股子濃煙。

看方向,好像是長樂宮。

“走水了!”

呼喊聲傳上來,江逸白聽見動靜,未曾思量,即刻轉身往閣樓下去。

柳暮雨看著匆匆下去的人,不由笑了笑,要說這江逸白,平日裏心思藏進海底一般,可只要是事關容煜,就總是像個毛頭小子。

到底是還年輕,攢不住事。

長樂宮,火勢沖天。

宮人們在外頭圍著,已經有不少內侍進去救火。

江逸白到的時候,四下沒有容煜的影子。

如果沒記錯,今日下午容煜應該在長樂宮陪太後說話。

未及走近便能感覺出大火的灼熱之感。

江逸白高聲喚了幾聲“陛下”,四下無人應答。

幾個丫頭被嚇的不輕,口中喚著太後。

內侍告訴江逸白容煜還在火中。

腳下是備用的水,江逸白直接解了外袍,從冷水中滾了一圈,披在身上便進了著火的宮闕。

殿內烈火與濃煙繚繞。

“母後!”

容煜用帕子捂著鼻子,四下尋找太後的蹤跡。

便是他與秋秋從正殿到偏殿取東西的空當,火便燒了起來。

秋秋已然被他送出去,正殿中的人卻都還沒出來。

時不時有帶著火的細碎東西從頭頂上落下來,容煜心下著急,原本貓下去的腰直了一直。

鼻息間嗆得厲害,臉頰被燒灼一般,整個人快要被火勢吞沒。

容煜看著周遭大火,眼前的陳設跟著火焰扭動起來。

耳中一陣鳴響,再聽不到其他東西。

眼前一黑。

最後入眼的,是頂上掉下來的帶火的房梁。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

感謝abc”的營養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