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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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眼睛一垂,顧雲便將帕子遞了過去,“待會兒入宮,你跟著我就是,陛下問你什麽,不想說就不說。陛下不是個狠心的人,你不喜歡答,他不會勉強你。”

“是……”青年低低應了一聲,接過顧雲的帕子,卻並沒有用,似乎是舍不得。

宣華殿剛剛撤了午膳,容煜聽見若水說顧雲已經進京,也就沒什麽太大的胃口。

書上說人之樣貌,有到秀色可餐的地步,他今兒得看看顧雲救下的到底是個什麽美人。

永安殿都收拾妥當,容煜才坐了步輦過去,順道將殿裏壓下的折子都仔細放了起來。

不多時,若水來報說顧雲與那小館兒已經入了宮門。

容煜點了點頭,示意讓他們來明安殿面聖。

若水應下,即刻出了殿門。

人已經過了和正門,若水等在門下,驀地瞧見了顧雲身側跟隨的人。

這人的樣貌讓人說不出來的熟悉,可是仿佛比他熟悉的那個人,更添幾分陰柔之氣。

像誰呢……

若水正思量著,顧雲已經到了門下。

若水是宣華殿的內侍,卻也沒有什麽要緊的職位。

顧雲看見他,也沒有稱呼,只問道:“陛下叫你來接我?”

“正是,顧總領快些進去吧。”若水低了低頭,待顧雲和那青年經過,目光又落在青年的背影上。

當真是好熟悉,可是又想不起來是誰。

墨水滴在宣紙上,染了一大片。

容煜將筆放下,另選了一張紙。

腳步聲傳到耳畔。

容煜慢條斯理地將紙換好,才擡起頭。

眼前只有顧雲一個,容煜往後看了看,沒看見另一個人的影子。

“人呢?”容煜問了一句。

顧雲道:“此事與他無關。”

“與他無關?如何無關,在青樓裏不就是為了他麽,你比朕要長幾歲,朕從來沒想到你會有這一天。”容煜從桌後走出來,看著眼前的人,問道,“顧總領,沒有解釋麽?”

顧雲思量了片刻,道:“有……”

容煜想聽,他就有解釋。

“說。”容煜今日就要聽聽,是個什麽解釋。

顧雲開口道:“當日臣與樊將軍在樓中議事,驀地聽見隔壁傳來人的聲音。定是害怕極了,才叫的那樣淒厲,臣不喜這等強迫之事,所以插手了……”

這事以往在盛京也做過,被賣進青樓的小姑娘,顧雲若是見到,十有八九都會用些銀錢贖回去做個丫鬟。

這一回本該也是如此,可是一看見那人的臉,顧雲便覺得自己失控一般。他不忍心,叫那樣一張臉繼續留在青樓之中任人糟踐,更無法原諒有人動了糟踐他的心思。

“煙花之地非內院所能管轄,這是你曾經告訴朕的。若是你執意要壞了這個規矩,卸了這位子以後大可隨意。”

容煜的語氣十分嚴肅,他不能允許顧雲為了私心,做出這樣的事,公私分明是內院總領該知道的。

“你是最不該用總領之位做這事的人,他日若是見到更喜歡的,還要帶著內院的人,去砸了青樓麽?”容煜又問了一句。

顧雲沈默了許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擡頭問容煜道:“若是那日受制於人的,不是一個青樓小館兒而是小殿下,陛下會出手相救麽。”

“哪有這樣的若是……”

“臣也這麽覺得。”

“你在怪朕?”

這還是頭一次,顧雲跟他頂嘴。一別這麽些天,人心都變了,當真是鬼迷心竅。

“那人叫什麽?”容煜問了一句。

顧雲沒有回答。

容煜走了幾步,道:“蘇音是吧,好名字。朕得去見見,瞧瞧他是用什麽手段,拐走了內院的人。”

“陛下……”

顧雲話未說完,容煜已然走了出去。

人不來見他,他便自己去見。

殿外,樹下的人穿著紫衣,墨色的頭發一半垂在肩頭。

春末樹梢殘留的花瓣落在人發梢與肩頭,確實有那麽一種畫中人的感覺。

“陛下……”

若水見容煜過來,忙行了禮。

蘇音聽見聲音,也學著若水的樣子跪了下去。

人軟軟地跪在地上,沒有骨頭一般。

“雲生縣人氏蘇音參見陛下。”音聲十分有南方人的軟糯感,更多的是溫柔與幹凈。

“擡起頭來。”

蘇音是哪裏的人容煜已然查到了,他現在更感興趣的是蘇音的長相。

跪在地上的人聞言,緩緩擡起了頭。

先入眼的是朱砂痣,艷麗的一點,落在清秀的眉間。

容煜楞了一楞。

跪在一側的若水也楞住了,怪不得總覺得像什麽人。仔細看來,這人竟然是有三分像容煜的。

“你是……哪裏的人?”容煜又問了一句。

蘇音沈默了片刻,道:“南嶺雲生縣人氏,家中無父無母,唯有一個養我長大的阿姐。後來阿姐走了,便被姐夫賣身給了曉月樓為阿姐入葬。”

“還有一個姐姐……”容煜重覆了一句。

“是……”蘇音點了點頭,借著道,“阿姐長奴六歲,是在流水畔撿到的奴。”

“如此……”

顧雲出來時,蘇音正跪在地上。他走過去,並未看到二人有什麽爭執。

“陛下。”顧雲喚了一聲。

容煜回過神來,問顧雲道:“你可碰過他。”

“陛下?”顧雲有些不明所以。

蘇音聞言,即刻俯首道:“顧公子救奴於危難之間,一路上都是以禮相待的,並未越界半分。”

“是麽……”

顧雲這才點了點頭。

容煜看著地上的人,沈默了許久,才對顧雲道:“人留下,你回去吧。”

“臣?”顧雲問了一句。

“就是你,回去到柳暮雨處領罰。”

“是……”

顧雲行了禮,又看了蘇音一眼這才出了院子。

方才該急言令色的人,如今突然消了氣,難道是因為蘇音……

顧雲走在路上,突然停了一停。

不應該,容煜是不喜歡男人的。

院內,容煜將地上的人端詳了許久。

一直到蘇音咳了一聲,容煜這才想起來還沒有讓他起來。

“起身吧。”

“謝陛下……”蘇音緩緩起了身,跪了這麽一會兒,人起來還有些頭暈。

若水扶了一把,纖纖玉指往邊上一搭,當真是柔弱無骨。

容煜看了他一眼,吩咐道:“你同朕進殿裏來。”

“是……”蘇音不知道容煜什麽意思,但此處是皇城,也只有聽容煜的話。

人跟著進了內殿,容煜讓若水退出去,順便放下了珠簾。

容煜又看了蘇音一會兒,道:“你把衣裳解了。”

“啊?”

“啊什麽,朕與你都是男人,還能吃了你不成。”容煜不喜歡扭捏的人,蘇音這樣的性子放別人身上,他看都不願意看一眼。

“是……”蘇音頷首,將最外頭的衣裳解開。

天子腳下,即便是容煜做了什麽他也是沒處說理的。

容煜靜靜看著蘇音。

蘇音在人眼底下一件件開始解衣裳,一直到最後的一層褻衣,蘇音的手滯了一滯,然後解開了系帶。

“停。”容煜道了一聲。

蘇音的動作停下來,手還拉著衣裳。白皙的胸口露出來,在心口的地方有一顆小小的紅痣。

“就是這個……”容煜的眸光動了一動,這顆痣他也有,只是當年中箭被傷口蓋住了。

他記得皇弟容亦出生的時候,身上就有兩顆紅痣,一顆在眉間,一顆在心頭。也記得父皇曾經說過,若是有第三個孩子,身上會不會有三顆紅痣。

眼前這個人,實在是像極了。可是太後說容亦死在黎國,靈柩都已經運回來葬入皇陵才是,又怎麽會在他眼前呢。

“陛下怎麽了……”蘇音見容煜不說話,遂問了一句。

容煜搖了搖頭,道:“無事,你讓朕想起來一個故人。將衣裳穿好吧,殿裏比外頭涼一些,你看起來身子不大好。”

“是……”

蘇音十分聽話地將衣裳穿好。

容煜看著他,問道:“你在曉月樓多久了?”

蘇音聞言垂了垂眼眸,道:“半月有餘,那老鴇說奴是個處子,人又長得不錯,要等個合適的價錢再叫奴去接客。這半個月來找專人用東西調.教過,別的就沒了,見第一個客人的時候就被顧公子救下了……奴是不是很不幸,可也算是萬幸了,萬幸能遇到顧公子。陛下若是治罪,就治奴的罪罷。”

蘇音望著他,一雙眉眼十足的惹人生憐。

若這人真的是容亦,容煜心都要碎了。

“若水……”

容煜沖著殿外喚了一聲。

若水進殿來,等著容煜的吩咐。

容煜深吸了一口氣,道:“將蘇公子安置在青玄宮罷,一路風塵仆仆該是累了。”

“是。”若水應下,對蘇音擺了擺手。

“奴告退。”蘇音對容煜行了禮,這才跟著若水出去。

殿內沒了旁人,容煜才坐下來。

今日的心不平的很,有些事他從來都沒想過。

容亦……

這個隨著時光已經快要被淡忘的名字,原來一直記憶猶深。

【陛下】

系統呼喚了一聲,他能感受到容煜此刻的心情十分覆雜。

容煜“嗯”了一聲,道:“你知道麽,朕對他,是有愧的。”

本該是他去黎國的,若是那樣,說不定今日坐在皇位上的就該是容亦。

系統沈默了一會兒,道,【雖然聽著有些像風涼話,但是陛下有沒有想過那個人可能是細作呢。】“細作,或許可以滴血驗親……”

【滴血驗親是哄人的法子。】

兩滴血滴進碗裏是自欺欺的做法。

容煜想了想,突然不知該如何做了。

大燕的君王裏,就數容煜的皇祖最風流。以往皇祖認兒子,都是憑著信物就直接封賞的,流落在外的皇子雖然不一定能成大器,但保他吃穿不愁,也是一種彌補的法子。

蘇音若不是容亦,保他吃穿不愁也不過是多個人多些銀兩的事。若真的是容亦,不知太後會如何高興又會如何心疼。

況且蘇音這樣的遭遇,一朝知道自己的身世,又該是何種心情。

這一切他想不到,也不好想。

“朕得再想想……”

青玄宮新收拾了一間屋子。

這地方人不多,總共就住了薛吟,黎正與邵傾三位。驀然新來了一個,不少下人門都悄悄過去看新鮮。

黎正是光明正大去的,江逸白不在,阿四又被打發去了清瀾殿。這些日子都是若水陪著容煜,能見到若水就有見容煜的機會。

“若水哥哥。”黎正見到若水,遠遠喚了一聲。

若水擡頭看了一眼,對著黎正行了禮。

“若水哥哥都不曾來過青玄宮呢,陛下來了麽?”黎正問了一句。

這孩子長大了不少,只比若水低一個腦袋。

若水和聲道:“陛下在宣華殿不曾過來,奴這次來是為了送人。這位是蘇公子,顧大人的朋友。”

“蘇公子……”黎正看了他一眼,彎著眼睛道,“蘇哥哥好。”

蘇音點了點頭,並未與他說話。

若水將門推開,對蘇音道:“公子,晚些時候會有內府的人過來,您缺什麽報給他們就是了,若是沒別的什麽事,奴就先去宣華殿回話了。”

“慢走……”蘇音送了一送,一直到若水沒了影兒還站在門外楞神。

黎正瞧他這樣,不由道:“別瞧了,再瞧人也瞧不回來。早聽說顧大人青樓裏撿回來個小館兒,今日一見,這模樣舉動,果然很像風塵中人。”

蘇音聞言,轉身看了黎正一眼。

這小孩兒模樣周周正正的,只可惜不是個啞巴。

“我是風塵中人又如何,昨兒睡顧大人的房間,明兒就能上龍床伺候陛下。不像有些人,失寵的質子而已,到了他國還不如一個風塵中人。”

“你……”黎正被噎了一噎,心下氣得厲害。

蘇音淺淺笑了笑,擡腳邁進了屋中。

小孩兒到底是小孩兒,得教訓,要不然不知道天高地厚。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今天早一點。

還好小白沒在,不然內府可以半年不用釀醋。

感謝“zarax”,“京”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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