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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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樓前,身著鴉青色衣裳的男子擡頭。

織金的發帶垂在腦後,一雙鳳眸微微上挑。

“我這一身如何?”容煜問了一句。

顧雲看著他,驀地笑著搖了搖頭。

容煜不知他笑什麽,也沒想問,正準備擡腿往明月樓裏去,忽被顧雲拽住腰帶向後拉了一拉。

“你說過我可以進去的。”

方才在公主府都說好了,容瑰陪著小孩兒,他和顧雲兩人一起去明月樓問消息。容煜長這麽大,還沒進過這種地方。

“今日之事若是叫你娘親知道,定然饒不了我。就不要為難我了。”顧雲十分和藹的看著他。

“是麽……”

容煜覺得每每離開宮裏,顧雲就好似比他大了幾十歲似的,總管著他。

“那我就在這兒逛逛,你早些出來。”

“好。”

顧雲親眼看著容煜離開,才轉身進了花樓。

不是顧雲有偏見,就容煜這樣貌,脫下朝服往把人往青樓裏一扔,不知道還以為是哪個頭牌。他可舍不得叫容煜進去沾這些煙火氣。

明月樓這條街是沒有旁人眼線的,十裏開外都是內院的人。

內院五年前才設立,監察百官,只為容煜一個人做事。

短短的五年時間,盛京中雖少見內院中人的身影,但百官們的一言一行,皆在內院的掌控之中。

這也是為什麽,容煜沒有在一開始沒有懷疑譚杏兒的緣故。

一但進了盛京這片地方,就是活在無數雙眼睛之下。倘若譚杏兒的身份當真有問題,那就一定是內院出了問題。

容煜不太敢想,可是不得不想想到這一步。

人走在街上,停下腳時,眼前正好是一家叫同心齋的點心鋪。

容煜走進去,夥計見到容煜,俯下身問道:“公子要買什麽?”

“栗子酥。”容煜道了一句。

夥計楞了一楞,俯身道:“您稍等片刻,栗子酥還在做。”

容煜點了點頭。

不多時夥計從樓上下來,請容煜上了二樓。

二樓的地方很大,走廊深處的屋子關著大門。

“掌櫃的,有貴客。”夥計喚了一聲。

裏面傳來門鎖落地的聲音,夥計對著容煜行了禮,然後獨自下了樓。

容煜推門而入時,唯見一展屏風擋在門後。

繞過屏風便是另一個天地。檀香裊裊,滴水聲不絕於耳。

白衣人坐在特制的椅子上,手中握著一把折扇。

“陛下今日怎麽來了。”清潤的聲音傳入耳中,男人放下手中的折扇,扇墜碰在桌面上發出響聲。

每次這人這麽擱扇子,容煜都擔心那價值千金的扇墜會被碰壞。

容煜自己找了地方坐下,道:“副總領該知道我想來做什麽。”

坐在椅子上的便是內院的副總領柳暮雨,因著幼時患病無錢醫治,耽擱了病情,落下了腿疾,也從此帶了一身古怪脾氣。

同心坊便是專門為這位不願見人的副總領,置辦的棲身之所。

柳慕雨輕輕嘆了口氣,清冷的眼眸微垂,轉動椅子下的木輪,去了櫃子前。

蔥尖兒似的手取出幾張寫著字的紙來。

柳慕雨關上櫃門,啟唇道:“臣派人去查了,安陽侯確有一私生女,母親劉氏乃是盛京人氏,琵琶女出身。那譚杏兒小時被養在樂坊裏,到九歲母親病逝才與安陽侯相認。所以譚杏兒確實是安陽侯的私生女,這一點陛下毋庸置疑。”

“朕不懷疑譚杏兒的身世。”

“那……”

“朕懷疑裴府譚杏兒,並非養在樂坊的譚杏兒。”

“陛下的意思……”

“一個女孩兒九歲便被養在深閨,想來無人知道她的樣貌,便是換一個人,也是神不知鬼不覺。她母親是哪個樂坊的?”容煜問了一句。

柳慕雨道:“盛京有名的玲瓏坊。”

“玲瓏坊。”

確實是有名的地方,不少達官貴人設宴都是請的玲瓏坊的樂師,容煜迷了瞇眼,沒再說話。

容煜不說話,便是最為可怕的時候。誰都不會知曉,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心底下到底想的是什麽。

宮裏頭的下人只知道容煜性子好,待人和善,卻不知容煜的刀劍斬過多少仇寇,容煜的腦袋出又想出過多少計謀。

“著人去玲瓏坊問問吧,晚些時候叫顧雲再去一趟安陽侯府。”

這幾日天氣晴好,雪也都化了,正好給顧雲刺探消息提供了便利。

容煜說罷,目光落在一側放著的小香爐上。

柳暮雨會意,將手中的紙順手丟進了炭火爐子。

“副總領……”容煜說到一半,改口道,“讓夥計幫我帶些點心回去吧,甜口的。”

原是打算讓柳暮雨過幾日進宮去太醫院看看腿疾的,想來這人也不願意見到張翎。還是等過些時候,讓張翎出宮比較好。

“點心?”柳暮雨的神情有稍縱即逝的異樣,明明剛才還在說正事兒,這會兒怎麽就到點心上了。

“點心。”容煜點了點頭,表示柳暮雨沒聽錯。

一聲不響的把江逸白丟在公主府,也沒個解釋,他總得帶點什麽安慰安慰小孩兒。

·

紙袋子裏盛著杏仁酥和對面酒樓買來的幾斤羊肉。

容煜抱著東西,在明月樓附近等著顧雲出來。

一直到天色沈下去,人才從燈火通明的地方出來。

渾身的脂粉味兒,容煜被激的打了個噴嚏。

顧雲朗聲笑道:“果然不錯,那從前在餘香閣的小姑娘確實知道點東西。”

容煜很認真的聽他講話。

顧雲卻停了一停,將手往容煜懷裏的點心上伸去。

容煜擡胳膊把顧雲的手擋了回去,“這是給小孩兒吃的。”

“小孩兒……您這是有了新人忘舊人,什麽小孩兒不小孩兒的,他都十來歲了,你十來歲都入軍營了。”顧雲提醒了一句,唇角耷拉下來。

容煜道:“你比我都要大幾歲,就不要跟一個孩子計較了。先告訴我,你在明月樓打聽到什麽了?”

“路上給你說。”

顧雲說罷,擡腳往前走了幾步。

兩人帶著東西回公主府去。

前不久餘香閣的一個雜役被親哥哥的買到了明月樓,顧雲此次便是去明月樓找那位姑娘。

小姑娘在餘香閣做了五年的雜役,與顧雲也算是老熟人。端茶送水之間,也聽到了許多細細碎碎的消息。

諸如兩個月前,餘香閣有個一個身懷有孕的姑娘跳崖了,再諸如那跳崖姑娘身無分文的哥哥,這些日子不僅不見悲愁,反倒是到日日往勾欄瓦肆裏去尋歡作樂……

容煜一邊聽,一邊放慢了步子。

“顧雲。”他喚了一聲。

顧雲停下來,等著他的後半句話。

“煙花巷柳當真那樣好嗎。”容煜的眸子落在顧雲身上。

有那麽一瞬間,顧雲被看的心下生出些許不安。

煙花巷柳的姑娘好嗎,仿佛萬種風情都比不得眼前人的一聲吩咐。

“也……還好。”

顧雲低了低頭,故意躲開了容煜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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