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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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怕是只能問一個人。只那人在江南,來京城怕還需要些日子。

遲音上朝的次數越發多了,日常勤勉盡責,反而沈靜了下來。精致俊秀的臉,像是被細細雕琢過一般,少了幾分少年稚嫩,多了絲淩厲。慣常抿著嘴,只眼神一掠,便是一股淡漠清泠,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嚴彼消此長,沈明河自然又順遂地收斂了自己的鋒芒。日日在乾清宮裏陪著遲音,和他朝朝暮暮。給他端茶,給他遞水,給他當人肉枕頭,就是不看折子一眼。可每次在自己頭昏腦脹的時候,又總能接過棘手的折子,手指輕點著,撥雲見日。

看似不動聲色地當個閑雲野鶴,實則玲瓏剔透,對風聲目色了然於心。

遲音隱約也察覺到他其實也在伺機而動,卻不知道他在找哪個機遇。直到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見到沈落了。

便想到了江南。

顧行止還沒回來。江南仍然棘手,沈明河的衛所卻在這樣的時候起了作用,頗有些立竿見影的奇效。

遲音知道這是賊喊捉賊的慣常戲碼。官匪勾結,一唱一和的時候,這護庇一方的衛所才能快速取信於民。

那沈落是去當官還是去當匪了?

沈落身份特殊,既是沈家人,又聽命沈明河。不管唱哪一出,在江南地界兒,他這官匪都不好當。

“你若是有想問的,可以直接說出來。總不至於直直盯著本王眼神都不帶轉的,會讓本王覺得你現在不想看折子,只想幹一些其他事。”沈明河躺在他身邊,摸了摸他垂落下來的一縷頭發,聊聊道。

遲音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對著沈明河發了好一會兒呆了。

“但凡你對朕和盤托出,朕又怎麽會日日撓心抓肺?”遲音才不信他的鬼話。這人只有想讓你知道什麽的時候才會這般態度。若他不想讓你知道,連夢話都不會透露你半個字。

“本王又有什麽沒對你和盤托出呢?”沈明河歪著頭輕笑問他。把他那縷頭發轉在手上,一點一點繞著又輕輕松開,樂此不疲。看著今日心情不錯。“但凡你問,本王就答。”

“沈落去哪兒了?”遲音耷拉著眼,不理會他作亂的手,毫不含糊問道。

“去接人了。”沈明河眨眨眼,慢慢道。

“接誰?”誰特麽值得沈落去接?

“過幾日你就知道了。”沈明河便翻了個身,不跟他說話了。

是不是玩不起!這才了一個問題啊!

遲音對著他的背翻了個白眼,知道他方才不過是無聊了,想逗逗自己。並不是想讓自己撬出什麽東西來,只能閉上了嘴巴,自顧自地批自己的折子。

卻沒想到過了幾日,沈落回來的時候真的特意來他眼前晃了晃。“聽說您問我了?”

沈落仍舊一身粗布短打,懷裏還兜了個灰撲撲布巾包的東西,往他身前一站,一副剛探親回來還拿點土特產的淳樸樣子,大咧咧問道。

“你去哪兒了?”遲音正在伏案寫字,聽到他的聲音,手一抖。望著他的樣子更是眼睛一疼,眨眼問道。

“回江南。”沈落倒是不客氣,兜著衣服坐在茶幾上。一邊拿起杯子喝茶水還不忘記回他話。

“回去幹嘛?”遲音挑了挑眉,望著他懷裏的東西,幽幽道。

“這個啊。”沈落突然頓住了一瞬。又繼續喝完了水,才漫不經心道。“王爺讓我和您說是去接人。”

“實際呢?”遲音瞇起眼睛,語氣瞬間就高了幾分。

“其實也算是去接人。”沈落嘆了口氣,心想這位真的是越來越不好伺候了,不過是開幾句玩笑就能立馬炸毛。一天到晚盛氣淩人的,也不知道沈明河天天這般慣他幹嘛!

吐槽歸吐槽還是老老實實說道:“沈清在江南安逸日子過久了,有些不願意來京城。王爺就讓我去接接他,畢竟他一直在江南,顧大人那長袖善舞的本事倒是有些伸展不開。”

“沈清?沈家長房長子?你跟他關系很好嗎?”遲音心裏一怔,心道想什麽來什麽。只是他沒想到原來上輩子沈清能來京城,竟然是被沈明河趕著來的。只能挑著眉毛,不鹹不淡地繼續往下問。

沈清是沈家的嫡長子,就是沈信的親哥哥。上輩子和沈明河水火不容,當當真真的不死不休。上輩子沈清在沈明河死後同樣被留在了京城。沈落借著報仇的名義,把敗了的沈清砍得連屍體都拼不起來。

那個時候的沈家才是真正的四分五裂,分崩離析。當年遲音坐岸觀火時,眼看著沈明河不明不白的死去,還來不及反應。就聽見沈落殺了沈清,第二日就有人將沈家長房一脈一夜之間滅了門。

這樣的仇,這樣的恨。說讓沈落去接沈清,遲音著實有些不相信。

“關系不好。”沈落眼神一暗,卻仍舊咧嘴得意笑道。“所以,我是帶著沈家軍去接的。砸了他幾筆買賣,殺了他幾個人,給顧行止幫把手,順便露點蛛絲馬跡。”

“他知道是沈家軍做的,自然心裏不忿,跟狗一樣,聞風就能找來。”

遲音:“……”他就知道。

那也確實是接。

遲音心裏越發好奇,面上卻不顯。無聊翻著書頁,將紙卷了白邊,好奇問道:“讓他來京城幹嘛?他在江南待著不好嗎?這京城一山不容二虎,他來了,你家王爺該怎麽辦?”

“他不來,我家王爺才不好辦。”沈落今天心情好,瞇縫著眼挑著眉,閑適極了。只差在他這小小茶幾上翹著腿說書了。“那麽多年,憋著一口氣,忍了那麽久。他要是不來,這一筆一筆賬,咱們跟誰算?”

“什麽賬?”遲音語帶疑惑道。只覺得沈落話裏有話。

“怎麽賬?”沈落冷哼一聲。卻垂眼看他道。“皇上,這可不能跟你說。你若是想知道,自己想辦法去吧。”

“現在沈清不僅找來了,倒是有出息,還送了王爺一份禮。”沈落神秘兮兮的。拍了拍手裏的東西,對遲音道。“我還得把這禮拿去給王爺親眼看看。”

說完就從茶幾上下來,拍拍屁股,向著沈明河的殿裏走。

“什麽禮?”遲音眼皮一跳,後知後覺才意識到,沈明河似乎就是在等沈清。

沈落卻沒理他。遲音便只能站起身來,擡步跟在他後邊,進了沈明河的殿裏。

沈明河想來也等沈落有些時間了。遲音剛走到,便看見沈明河慢條斯理地將沈落懷裏的布包拆開了。卻是一個看著年份比較老的小書盒。裏邊空無一物,外邊花紋被磨損的幾看不清。

“呵,黔驢技窮。”沈明河將那書盒放在桌子上,淡定擦了擦手,冷哼道。

就這?

遲音:“……”

絲毫沒有什麽好奇心被滿足了的快感。

那邊沈明河卻是擦好了手,這才眨眼擡頭望了眼遲音,淡定問他,“你今日倒是舍得出來了?日日那麽辛苦,別把自己累壞了。”

話說的雖平淡,可那眼睛卻是直勾勾地望著他,緊抿著嘴。一副我等著你低頭認錯的大度樣子。

“所以您這故弄玄虛的,前幾天又是落下話頭,又是特意讓沈落去朕那兒走一圈,就是讓想讓朕放下政務,來你這兒看看?”遲音總算是明白了,沈明河原來擱這釣魚呢?

又是自己埋線,又是讓沈落故意來下鉤子。不過就是想釣上自己這條魚?

遲音簡直又好氣又好笑。心想城府深的男人就是不好伺候。說句話招招手的事情,奈何非要拐彎抹角,恨不得山路十八彎。只把人繞到溝裏,暈頭轉向。

沈落不知道什麽時候出去了。屋裏沒了外人,遲音便沒什麽顧及。噔噔噔跑過去,一屁股坐在沈明河的腿上,他不說話,自己也不說話。只鼓著一雙眼睛,狠狠拿著眼睛瞪他。

於是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就那麽直勾勾地互相看著。看到遲音眼睛都累了,剛眨了眨眼,便突然感覺到沈明河湊了過來。唰地猛然把眼睛睜開,便看到那張放大的俊臉上越來越近,帶著抹閑淡歡欣的笑。

“皇帝勤政,於江山社稷可是好事。本王看到該勉勵才是,又怎麽能勸你耽溺其他?若是讓別人知道了,說你玩物喪志,倒是本王做了那禍國殃民的始作俑者了?”

遲音眨眨眼看著他,蹭了蹭近在咫尺的鼻尖,緩沈沈地勾著人的脖子,聲音都軟了幾分道。“君子雖不玩物喪志,但常借境調心。這涉及江山之事,個個棘手。朕為此耗心耗力,就不能偶爾來你這兒看著你高興高興?”

“再說,朕怎麽不知道攝政王竟還害怕做那禍亂朝綱的奸佞?”遲音哼哼道,頗為不屑。“當年什麽犯上做亂的事情您沒做過呀?”

這人說的委屈,哪天不是晃蕩到自己殿裏,坐著就不走了的?明顯就是為了找借口,想讓自己主動。可憐自己,就跟個撲火的飛蛾一般,哪怕知道,卻還要滿足滿足一腔心機無處使的攝政王大人,讓人發揮下手段,乖乖配個著上鉤。

“既然您這麽說了,那本王以後可要再接再厲了。”沈明河沈著聲音,按著他的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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