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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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他?”沈明河不假思索,施施然道。“春闈放水是仁義,殿試再放水,可就有些不守道義了。”

意思就是,殿試之上,沈明河不會給孫家面子,也不會再給呂謙面子。

那就,那就更說不過去了。那孫思醒當年到底是怎麽讓沈明河在殿試上對他青睞有加的?

“你怎麽了?”沈明河卻察覺到他的異樣,嘆了口氣幽幽道。“你猜不到就算了。春闈形制有限,不見得都是好文章。若不是想替你探一下底,這個程度的文章本王也不會看的。拿這個考校你確實有失妥當。本王不過是看你近日太過清閑。”

“你說什麽?”遲音靈光一閃,瞇著眼喃喃問他。

“業精於勤荒於嬉,皇帝,不讓你太閑是本王現在的底線。”沈明河臉色一沈,堅定道。“你可莫要得寸進尺!”

“不是這個。”遲音袖子一拂,急切道。“你本不會看這些玩意兒的是吧。”

“不過小小春闈,若不是為了你,本王怎會如此費心?”沈明河繃著臉,端肅道。“皇帝,你終於體會到本王對你的苦心了?”

苦心你個大頭鬼。遲音在心裏暗罵他。一時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天大的事情,激動得心頭狂跳。卻不知道該從哪裏說好。

沈明河不會看這玩意兒便意味著不會知道孫思醒的文章是什麽樣。若是在殿試之時真的用張驚才絕艷的卷子來坑他,沈明河到底也是人不是神。

沈明河終於還是深吸口氣,勉強平覆了下自己的心情。對著沈明河鄭重問道:“過幾日的殿試,可是你親自欽點狀元?”

其實本應該是遲音欽點的。不過自從顧行知走後,這朝堂又蠢蠢欲動。而今局勢不明,底下各懷鬼胎。遲音要真的純良無害地坐在那兒,保不齊一不小心就被忽悠了。

所以他早早就跟沈明河說好了,這件事情讓淫威早達人心的攝政王去做最好。

現在看來,連這件事情他們都能猜到。他們能確定,幾日後的殿試是沈明河親自欽點。他們能確定什麽樣的文章是沈明河的心頭好。他們還確定,沈明河會因為文章對孫思醒青睞至極。

多大仇多大恨?非要專門挖坑讓沈明河跳?不過一個小小狀元。即便平步青雲也是日後的事。現在就想要冒著大不韙捋虎須了?那背後之人是要有何等魄力?

“你想去也不是不可。”沈明河幽幽道。“不過到時禮部是不會替你拿主意的。一甲三人,狀元、榜眼、探花都得你現場欽點點評。說得不好,容易被人嘲笑。”

“朕不想去。”遲音煩躁地打斷他。凝著臉道。“既然是你欽點,那題目呢?誰出?出好了嗎?”

“自然出好了。你什麽意思?”沈明河皺著眉,詫異問道。

“沒什麽意思。只覺得這裏裏外外都是你。”遲音面色古怪地看著他道。

沒錯,定然是沖著沈明河來的。

遲音只是不知道該如何提醒沈明河。怕只怕,孫思醒也只是其中的一顆棋子。

……

遲音找到沈落的時候,沈落剛從外邊回來。迎面跟遲音遇上,疏朗英俊的臉上動也不動,敷衍地沖著遲音行了禮。

“沈落。你沒以前跟朕熟絡了。”遲音歪著頭朝著他說話。

“皇上,您九五至尊,小的不過一介武夫。怎敢跟您熟啊。”沈落臉上堆著個假笑,笑得陰陽怪氣的。生怕遲音見了不堵心。

“沈大人可真是妄自菲薄。堂堂攝政王最信任的人,誰敢說您不過一介武夫?”遲音毫不介意,嘴角漾著笑,一雙桃花眸上挑著,高昂著下巴道。“只怕咱們攝政王進秋月閣都得您在前面先探探路吧。”

“攝政王潔身自好,去不去那等地方的咱們先不說。他身份貴重,去哪裏前自然少不了一番費心準備。皇上不也一樣?”沈落聽他提起秋月閣倒是收了笑,眉頭一挑,心裏有種不太美妙的預感。

“那倒是不知道,攝政王看上的美人們,是不是得由沈大人先掌掌眼?”沈落不上當,遲音也不氣餒,眼睛眨也不眨地繼續編排。

“什麽美人?”沈落臉色一僵,終於發現遲音是故意的了。“皇上,您知道您現在像什麽嗎?”

沈落突然咧著嘴,露出潔白的牙齒,陰森森道。“像一個無理取鬧的妒婦。他看不看美人難道您不知道嗎?日日宵衣旰食,坐在殿裏批折子看公文,為您的江山殫精竭慮的。到哪裏看?去看什麽?”

“沈大人可知什麽叫做空穴不來風?若真的沒看過,又怎麽會鬧得沸沸揚揚,流言蜚語,飛短流長?”遲音不怕他吵,就怕他不吵。聽他一嘲諷,立馬來了精神,神采飛揚的。

“你簡直無理取鬧,不知所謂。”沈落臉色都變了,擡起腳就想要走。

“你皮裏陽秋,表面一套,背著別人又一套,簡直歹毒至極。”遲音步子一挪,非要攔著他。一副呶呶不休的樣子,就是要跟沈落死磕。

“你住嘴,你到底要怎麽樣?”沈落咬著牙看他,“不怎麽樣。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敢做不敢認?可千萬莫要把別人當傻子。”遲音冷哼一聲,話撂在這兒,袖子一甩,怒氣沖沖地比沈落先走。

……

沈落去找沈明河的時候沈明河正在手抄《春秋》。遲音的字說不上難看,但也絕算不上好看。沈明河有心讓他靜下心來練練,幹脆按著自己的字跡給他做成字帖。多學幾分他的字跡,他日指不定有大用。

看到沈落煞黑著臉,莽著勁兒沖進來,頭也不擡,只皺著眉問怎麽了。

待到沈落說完,卻也不淡定了。剛想要落筆的手一抖。凝神望著字帖,有些恍惚。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有些心虛道。“我之後不是叫你瞞得死死的?並未叫流言傳入宮中來。他足不出戶,又怎麽會知道這些的?他向來聰明機敏,會不會是詐你的?”

“點了秋月閣,說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說了莫要把別人當傻子。字字珠璣,像是詐我的?”沈落挑了挑眉,佯裝著嘆了口氣,幽幽道。“會不會是您說漏嘴了?”

“本王,是活膩了嗎?”沈明河深吸口氣,知道此刻心情寫不出字了,才將筆放下,喃喃道。“敢說漏嘴?”

“現在怎麽辦吧?”沈落也覺得沈明河不像是會說漏嘴的人。可偏偏那位就是邪性地知道了。個中隱情,跟自個兒倒是無關。就是不知道自家主子這回該怎麽解釋。

饒是伶牙俐齒,鐵齒銅牙。遇到這清官難斷的家務事,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兒了。

“怕什麽。”沈明河表情清冷冷的,卻有些猶豫道。“行得正,坐得直。本王確實沒去過。”

“王爺啊。您說沒去過,就是沒去過嗎?離開這乾清宮,誰會相信您沒去過。”沈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消息是您讓放出去的。除了乾清宮,哪裏都有人知道攝政王放浪形骸,對那煙花之地流連忘返。因著您的命令,我都不知道去那秋月閣光顧了多少次了。現在隨便拉個人都是證人,您有口難辯。”

“話雖然這麽說,可你是不是在等著看熱鬧?”沈明河突然轉過頭,幽幽望著他。

“那臣怎麽敢啊。”沈落摸摸鼻子,笑得賤兮兮的。一個閃身,咧得沈明河老遠才道:“只是這回臣愛莫能助。王爺,您好自為之。”

沈落說完就跑了。片刻不敢多留。生怕沈明河一個不高興就殃及池魚。

說來也不是什麽大事。秋月閣本就是他們的一個據點。沈明河不能不去,也不能突然一去惹人懷疑。

索性派人裝成他三五不時地去光顧。真真假假往往最迷惑人心。

只是這事情遮掩住了,這名聲從此在外,卻是洗不清了。久而久之,誰都知道沈明河喜歡風月之地。

也就遲音久居深宮,無人敢告訴他。

以往沈明河不必也不怕遲音知道。到了現在,反倒真的不好解釋。

沈明河獨自在桌案前沈吟良久,才仿佛洩氣了一般,幽幽嘆了口氣。躊躇了一番,卻也不知道是該負荊請罪憑著實力負隅頑抗顛倒黑白一番,還是該直接眼睛一閉,認罪伏法,好歹混個態度良好,從寬處理。

只是現實並沒有給他多餘的轉圜餘地。遲音幾乎是在沈落跑出去的下一刻就氣勢洶洶地朝著沈明河的殿裏去了。

“串通好了?”遲音下巴一擡,瞥著沈明河,冷著臉先發制人。

“咱們朝夕相處這些日子,你該知我秉性才對。”沈明河沒有想到審判來得那麽快。仍舊施施然坐著,微垂著頭,慢條斯理的。唯有端茶的手有些發顫。

強行呷了口茶,才勉強定了定心神,幽幽道。“你相信本王會是傳言中的樣子嗎?”

“朕不信,可事實讓朕不得不信。”遲音冷著聲道。“那些春闈舉子們是長得俊嗎?”

“如果不是,為何你對他們擡愛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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