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講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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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遲音覺得,自己一腔心血都是在餵狗。

可能狗都比沈明河有良心。

遲音的表情慢慢凝滯了下來,緩緩吸了口氣,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沈明河那毫無情緒的臉才把那口氣吐了出來。然後狠狠推拒了一把沈明河,作勢就要從他懷裏下來。

“既如此。朕不信任你,你放開朕,朕自己能回宮。”

沈明河這樣的態度,實在是太讓人生氣了。這人就像是一塊石頭,砸不碎,化不掉。油鹽不進,軟硬不吃。要想讓他配合自己,註定路漫漫其修遠,逼得遲音上躥下跳,狼狽求索。

可那是他自己的命啊。為何偏偏最著急的卻是自己?為什麽他要迎頭趕上,做那種惹火燒身的壞事,來讓自己走向末路?活著到底有什麽不好的?

遲音吸了吸鼻子,使勁兒撲騰著因為被沈明河抱著而淩空的小腿,示意沈明河放他下來。

偏偏沈明河絲毫不吃他這一套。一把箍住他的掙紮,遞了個冷淡的眼神給他,森然的表情讓人害怕極了。“別鬧。”

兩個字讓遲音偃旗息鼓。委屈地望著他,張了張嘴,卻是什麽都說不出來。

到底是別扭著讓他抱回了宮。

沈明河在等著王小五小跑回來。長身玉立的身形立在殿中逡巡了好久,才扭頭對正在被伺候著洗掉血跡的遲音說:“時序動蕩,這段日子不要再亂跑了。本王再在乾清宮增設些侍衛,你若是無聊,可以來找本王。”

“攝政王日理萬機,為了社稷殫精竭慮的,朕可不敢叨擾。”遲音嗤笑著諷刺他,還在生著悶氣。

只覺得沈明河這人怕不是有問題。方才還毫不留情地拒絕了他,現在倒好聲好氣地哄著了?

只是他也太小看自己了。

“本王與你有教導之責,別人是叨擾,你來不算。”沈明河望著他,看他那清淩淩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一張白皙色潤的臉神氣活現地掛著驕矜的怒意。不知怎地,下意識便想笑笑。

好在他平時喜怒不形於色慣了,到底是沒笑出來。

遲音心說我信了你的邪,若真的想教自己,何至於上輩子把自己玩弄於股掌之中?連個真相都不透露一分。

不過沈明河確實說到做到。

從那天起,沈明河那群森然戒備的侍衛們,好似再也不攔他了。遲音有時候閑來無事便在沈明河住的地方附近徘徊試探,偶爾不小心被來找沈明河的大臣們見到了。他們也是先恭恭敬敬的行禮,才轉身垂頭進沈明河的門。倒是給足了自己面子。

這到底算什麽呢?遲音有時候氣憤地想。這段時間他努力讓沈明河收斂脾氣顧忌名聲,少做些大逆不道的事情。可這人好似真的毫不在意自己聲名狼藉,不怕自己仇敵遍地。

他卻充耳不聞,寧願對自己越加上心。

可說是上心吧。遲音卻是從未偶遇到過沈明河。這是非要讓他親自登門去找的架勢?

他以為他是誰?

隆冬臘月天,遲音倔強地蹲在外邊偶遇沈明河。偏偏那門近在咫尺。可遲音就是不願意遂了沈明河的意,登堂入室親自去找。

有幾天北風呼號,黑雲壓頂,遲音披著披風站在外邊,覺得風像刀子一樣往臉上刮。凍得連鼻涕都硬了。

遲音只能在心裏一邊罵沈明河一邊跺著腳。

可惜無濟於事。遲音若是不進去,只怕就是見不到沈明河。

他能等,朝堂之上卻是不能等。沈明河這傻逼定然是在故意氣他!

不知不覺,天氣越來越冷。遲音以前從沒在冬天呆在沒有地龍的地方那麽久,而今只站著都覺得那寒意入肺腑,哪怕穿幾層都覺得透心徹骨的涼。

王小五不甚理解自家主子為何這般執拗。那門口又無人攔他,怎就不能去了?便是不能親自去找,將攝政王召到自己殿裏,有什麽事情坐下來慢慢談不就行了嗎?

怎至於天天如同個冰雕一樣杵著?

“你不懂。”遲音邊吸溜著鼻涕,邊捧著王小五給他換的熱乎的新手爐,裹在厚厚的披風下邊被吹得臉色發紫,眼睜睜由著手爐的熱氣快速消失。

若是沈明河真能坐下來好好聽話,他又何必這般委屈自己?攔住自己的從不是這近在眼前的一道門。

而是沈明河堅若磐石的一顆心。

他若是鐵了心不回頭,而自己有沒有辦法勸他回心轉意。那麽即便進去了,又如何呢?不過是自己呶呶不休,與沈明河再氣得不歡而散。

這是遲音與沈明河的相互博弈。這也是沈明河非要讓他自覺走進去的理由。

沈明河想要逼自己進去,不過是想要再一次告訴自己,他心意已決,哪怕你好言相勸也無濟於事。

殺傷性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遲音知道,所以他不會自取其辱。除非自己真的有那個讓沈明河改變心意的辦法。否則,這件事情,就不能是自己進去談。

可最讓遲音沮喪的就是這個,遲音拿沈明河毫無辦法。

西殿一角,枯樹參差。那一塊周圍三面連著墻,本是極荒涼的地方。

只沒多少人知道,這裏視角極佳,可以輕而易舉將整個殿前的廊蕪空地盡收眼底,還可以擋住身形。

這裏本是暗衛盯梢的地方,只這幾日,負責這裏的暗衛被暫時換到了別處兒。

仍舊偶爾停駐在這裏的,只剩下一抹孤獨冷寂的白。

沈明河最近累的時候總喜歡背著手站在那裏看風景。一張臉清姿奪魄,白錦衣服上的雲紋隨著風吹,輕輕擺動,恰似一片寂然綻放的梨花。

“總站著也不是辦法。”沈落不知何時也來了那裏。望著遠處頂著寒風的可憐巴巴的一團,撇撇嘴道。“他怎麽也不知道站在角落裏擋擋風呢?”

“角落裏看不見全部。”沈明河神情高冷出塵,卻是微蹙著眉,緊抿著唇,眼裏寂寂。

“你們這一個不出去,一個不進來。即便都杵著又有什麽用?”沈落嗤笑一聲,靠在墻角感慨道:“以前怎麽沒發現,他如此執著?關鍵是咱們沒攔著他啊,他怎麽就不進去呢?”

“我曾經拒絕了他。”沈明河喃喃道。“那日帶他回來,隔墻有耳。他勸我莫要多行不義的時候,被我毫不猶豫地打斷了。”

“哦哦。那倒也能理解。”沈落撓撓頭,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咧嘴笑道。“他定然覺得你再讓他進來,是為了羞辱他。”

沈明河不置可否,微低下頭。一絲落寞從眼底一閃而過,靜靜站在那裏,頗讓人覺得有些沈悶。

“那咱們可怎麽辦啊。”沈落嘆了口氣,風一吹來,哆嗦一下,吸著氣道:“天太冷了,他若是看不到你也不進來。天天吹著。你不病他也病了。”

“是要想個辦法。”沈明河眼神一閃,幽幽道。

……

遲音覺得沈落最近有些反常。以前影子都看不到一個。最近卻是總看他晃悠來晃悠去。

偶爾帶上一兩個大臣。勾肩搭背地送人進沈明河的屋裏。沒一會兒又親自把人給送出來。

經過遲音的時候,倒是端端正正行禮。行完裏後便故意故作玄虛地捂著嘴跟人小心說話。

一副我其實有事但是我就是不想讓你知道的樣子。

每次聽他咕噥兩句含混不清的話,遲音沒幾次也能大概知道是朝堂人心惶惶,不太妙了。

偏偏他能知道的就止步於此,剩下的事情,他半點也聽不到了。

遲音很氣,非常氣,特別氣。

心想這人真不是東西,殺人還誅心。明明自己被困在這裏進退維谷了,他還要在這裏耀武揚威。

不就是不告訴他朝堂的動向嘛?他自己想辦法不就行了?

“去問問你家主子,說好的講學講學,朕自登基以來怎麽連一位老師都沒見到?”遲音壓著一肚子火,看到沈落再次出現,便忍不住出來撒氣。

“皇上,您想學,自個兒進去不就完了?哪位老師抵得過咱們王爺親傳親授。”沈落大咧咧慣了,被遲音堵在門口也不介意。像是聽不出來他的火氣一般,對他爽朗道。說罷還揶揄地朝著沈明河的門口努了努嘴。

“哪兒敢煩擾你們王爺啊。”遲音陰陽怪氣的,白嫩嫩的臉仰著,咬牙切齒問道。“顧行知呢?讓他來給朕講學。”

“回皇上。顧大人沒空。”

“沒空授課?做什麽少師?”遲音翻了個白眼,面上不屑,心裏卻是一悚。

心想顧行知只怕在忙著替沈明河清洗朝堂。只是不知道,他不在的時候,他們又是怎麽處理的。

“沒有少師,總有太傅吧。陳太傅呢?”遲音默了好半晌才臉色凝重問道。

離了朝堂,他便又聾又瞎,到底是把控不了沈明河的動向。上輩子陳太傅被趕出京城,這輩子好歹強留住了,如今關頭,有個人用總比沒有強。

“陳太傅倒是得閑,皇上若是想要召他講學,臣這就去安排。不必來轉彎抹角來聽籬察壁。”沈落這次咧著白牙笑道。落落大方,毫不愧怍的樣子讓遲音更是惱羞成怒。

沈明河身邊的人又有誰是傻的?早就知道自己在打什麽主意,且無動於衷地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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