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全員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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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揮袖就走的。他那時候與沈明河不說勢同水火,可到底是尷尷尬尬,而今自己突然冒出來,壞了別人雅興,確實該好自為之。

只是遲音那天心情著實不太好,就是不願意好自為之。索性就木著臉等著回稟後的宮人趕自己。連著怎麽怒罵沈明河的詞兒都在宮人走近的時候想好了。

挨罰便挨罰,反正他日子素來不好過,如履薄冰,日日受氣,便是戰戰兢兢又如何?沈明河不還是沒有給過他幾個好臉色。今日他就撞破天地肆意妄為怎麽了?

只是想象中的畫面卻沒有來。出來的卻是個長得不錯的宮女。

“皇上,攝政王讓奴婢傳話過來,今日天冷,皇上不妨進去烤烤火。待到暖了身體,再派人送您回去。”

過來回話的宮人是個機靈的,臉上掬著笑,本就秀美的臉,溫溫軟軟說話的時候便是一派的溫柔妥帖。

雖然打死遲音,他也不會相信沈明河會說出這樣的話。可到底讓他這氣悶在心裏再發不出來了。

遲音記得自己當年擡著下巴哼一聲便別別扭扭地走了。而今想想,倒是有些悵然若失。

沈明河上輩子從生到死都被人當了惡人,裝成一副窮兇極惡的面孔,任由世人指著罵。

許是唯有那時候,才是真真正正的褪去虛與委蛇,毫無偽裝的他。皎然如雪,清靈素雅。

若是自己那日踏進去,是否有揭開他瘋狂的惡劣的偽裝的機會,能去抱抱孤獨平靜的那個他,安撫他那踽踽獨行,迎著風霜雪雨的淒涼?

是不是若是那樣,沈明河日後便不會對自己那麽狠辣絕情,只身赴死了?

面前清淩淩的笑和記憶慢慢重合。遲音呆呆望著沈明河,像是一片雪倏然飄進心裏,滿心的冰涼蕭索,帶著鈍鈍的麻意,有些無措迷茫地回望著他。

待到沈明河收了笑,遲音才深吸口氣,狠狠咬著下唇,眨眼間收了神色。試圖將方才那悵惘的情緒慢慢平息下去。

他要冷靜,沈明河還站在這裏。他還有機會。還有讓沈明河回頭是岸的機會。在他撞破南墻之前。

“皇帝,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新皇登基,若是無大赦天下之昭,咱們就這麽著了。”沈明河坐在椅子上,早就側過了臉,氣定神閑地說著話,卻絲毫不看他。

遲音怎麽看都覺得這人臉上正帶著看戲的淡然。

可一想到沈明河在自己身上到底幹了什麽,又覺得不忿。可再不忿也要忍著。聽到沈明河清閑自在的語氣與他說話,連忙一個瑟縮,裝作一副小可憐的樣子,匆匆道:“自然有要說的。”

遲音手心緊緊攥著,坐在寶座上有些坐如針氈的樣子,聽到沈明河問他,忙垂著頭問沈明河,可語氣卻是軟軟的,總覺得帶著些怯弱不安。“愛卿,朕好不容易登基禦宇,赦免個個把人,可行?”

“皇上,你赦你的。”沈明河眼皮子眨也不眨,一副軟硬不吃的態度,清亮的聲音在空曠的周圍極為刺耳。

臺下的百官因著這句話直接就炸了。

“什麽叫皇上赦皇上的,攝政王未免太過自視甚高了。難不成皇上做的決定還容您置喙?”身後一個遲音叫不上名兒的大臣激動得青筋都要暴起了,死死盯著沈明河恨不得把他吃了。可惜有賊心沒賊膽。也就做做樣子罷了。

陳懷恒在朝裏德高望重,而今身陷囹圄,遲音說出這番話來,他們知道遲音是要赦免誰,不少人也把希望寄托於此,而今聽見沈明河這般態度,自然心裏有氣。

“陳大人你說攝政王自視甚高,難道你不是?攝政王還沒說什麽呢。你在這兒針對誰?”

“李大人這話可不對。什麽針對不針對的,皇上今日才登基,咱們君君臣臣之間才開始,能針對誰,可以針對誰?”

“孫大人,架可不能拉偏。君君臣臣是剛開始,可能在這兒站的,誰不知你與陳大人皆是陳太傅得意門生。”

“本官幫理不幫親,姜大人可莫要胡言亂語。”

“是不是胡言亂語,大家心裏門兒清。承天門重地。可別昧著良心說話。”

“該言而默才是沒良心。本官問心無愧,寧冤而死,不默而生。總比那些狼心狗肺,另投他門的墻頭草要好。”

“說什麽狼心狗肺,捕風捉影之事,是長舌婦人所為。孫大人長於婦人之手,難不成連毛病也學到了?”

“姜學義,說話是說話,罪不及父母。本官被誰養大與你何幹?你若非要掰扯,你爹那二十八房小妾哪個不是婦人?想必你耳濡目染的厲害,連著吵架之道都學了十成十。”

“胡言亂語。呸!”

“無恥小人。呵,啐!”

……

突然亂成了一鍋粥,見慣了大世面的遲音心裏穩如老狗,面上卻瞪大眼睛,望著下邊吵到面紅耳赤的百官,裝作無措地看了眼沈明河。發現沈明河似笑非笑,仍舊一副寡淡冷漠的樣子,眼裏一蒙,委屈地在自個兒位置上咬著唇。

“眾位大人,承天門重地,還是莫要大放厥詞的好。驚擾了聖駕,誰都擔待不起。”顧行知站在首位,連著看都沒看後邊,擡起頭來望了眼遲音快要嚇得哭出來的樣子,這才拍了拍手,承天門外圍的侍衛們便突然一齊跺了跺腳。

所有人瞬間便噤了聲。這才想起來這裏是什麽地方,而坐在遲音下首的那個人到底是靠什麽坐上去的。大家不服氣地互相望了幾眼,逡巡了一遍格外肅穆的侍衛們,到底是不甘地閉上了嘴。

遲音微不可見地挑了挑眉,心道顧行知這下馬威著實不錯。倒是不知道是故意為他遲音準備的,還是為了今日這局面準備的。

若是為了他準備的。可惜,他重來一次,捏著沈明河的老底,還能怕顧行知擱這兒班門弄斧?

“既然吵完了,朕就繼續說了。”遲音清了清嗓子,稚嫩的臉上一片慎重,猶猶豫豫地看了眼沈明河,怎麽看怎麽像一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攝政王您讓朕赦朕的,可朕若是赦了呢?這案子跟您有關便不是小事。朕總得問問您的意見。”

“既知道不是小事,皇帝又為何要提出來?”沈明河眉頭都不皺一下,順遂說道。“陳太傅悉心教導你多年,本王知道皇帝對他有惻隱之心。可情可饒,理難渡。斷案之事,自有公道。皇帝如此行事,到底是厚此薄彼,有失偏頗。便不怕傷了忠臣心?”

一番話說下來可真是一點臉都不要。

他哪裏表現得像個忠臣了?遲音心裏叫囂著,恨不得擎著沈明河的肩膀狠狠晃動幾下,讓他清醒清醒!

“朕自然不能厚此薄彼。攝政王與陳太傅無異於朕的手心手背。傷了哪個朕都不好受。可他而今岌岌可危,於攝政王而言不過是宅心仁厚不予追究的小事,對太傅而言可是性命攸關的大事。攝政王能否準了朕這次?”遲音心裏腹誹,面上卻是悲痛極了。緊張地捏著椅子,望著沈明河眼裏含星布雨。哪怕坐在高位上,卻是一副鵪鶉樣子,看著就好欺負。

看著臺下的不少大臣們搖頭晃腦,唉聲嘆氣的。一點天子顏面都無,日後還不是被沈明河壓得死死的?

“皇帝,可知道法理難容。”沈明河靜靜望他一眼,輕輕嘆了口氣,看似左右為難,說話卻一點不留情面。一甩袖子,幹脆道:“判刑斷案的是刑部,與本王無關。這等案子,他若無罪,自然不必你赦,他若有罪,本王便是想饒也饒不過去…”

“那有什麽案子,是您能饒的?”遲音喉頭一哽,聽了沈明河的話連著肩頭都耷拉了,說話都怏怏的。偷偷看了眼沈明河,小心翼翼道。“安國公的行嗎?他今日大放厥詞,屬實不對。朕在這兒替他給您賠罪。”

“今日奉天殿的事情,本王當做不存在也就罷了。安國公年輕氣盛,自然容易沖動。皇帝偏寵他,本王也是通情達理之人。”沈明河靜靜對上他的眼睛,眼波有如一潭幽泉,毫無波動。

“攝政王說真的?”遲音眼睛突然一亮,生怕他要反悔一般,快速問道。

“本王說的自然是真的。”

一個棒子一個棗,遲音自然知道沈明河在想什麽。陳懷恒必死,可總不能讓遲音一個人都保不住。安國公和顧行知素來交好,他有心提拔顧行知,自然不會讓呂謙的事拖累顧行知。這個時候深明大義一番,能夠省好些麻煩。

好一個面面俱到的手段。

遲音若有所思點點頭,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看著又甜又軟,可就是讓人覺得心裏一凜。讓人驀然覺得像是一只舔著獵物的血卻搖晃著尾巴的老虎。

“既然如此。”

遲音突然變了臉,一掃方才戰戰兢兢的樣子。一手拍在椅子上,深吸口氣,背著手站了起來,淩厲問道:“太傅陳懷恒的案子審到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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