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緊張地瞪大眼看著他，期盼他不會以白嶼做賭註，認識白嶼這麽久，他知道白嶼可不是他們能幹涉得了的人。

還沒等秦軒再次開口，藍亦洲那雙桃花眼微微上挑，眸中卻盡是冷意，“要不就賭個大的，與林氏最新的合作案你們也在爭取吧，如果你贏了，我們讓給你。”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靜了一瞬，這是當之無愧的大賭註。

白嶼有些不認同地皺了皺眉，不過既然事關AiM，藍亦洲這個老板都發話了，那他一定是想好如何承擔後果了。

秦軒也是一楞，但就在他恍惚的幾秒鐘，主動權就已經落入藍亦洲的手裏了。

他咬了咬牙，剛想表態，卻又聽藍亦洲道，“當然，你輸了的話我們也不用你讓。”

藍亦洲很是自傲地笑了笑，“你只需要在這頓飯之後一個人把桌子碗盤都收拾幹凈就好了。”

屋子裏一共有十多個人要吃飯，一個人收拾殘局可不是什麽輕松的活，薛昊在暗地裏咂嘴，不愧是藍亦洲，真是太會算計了。

白嶼聽到這裏，在心裏笑笑，“那你們去忙，我帶程哥下去轉一圈。”

程越也無奈地看了眼秦軒，他只會調酒，做飯一竅不通，他記得秦軒也不是太行……

但看到他堅決的神情，心裏愈發無奈，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藍亦洲和白嶼之間不同尋常的氣氛，但秦軒對於白嶼偏偏一直放不下。

這件事也怪他，如果他早知道藍亦洲的存在，他是絕對不會把白嶼介紹給秦軒認識的，白嶼明顯是秦軒會喜歡的類型。

不過有些話還是要問清楚的。

“阿嶼，為什麽是他？”程越不懂，雖說秦軒的家世比不上藍亦洲，但他能為白嶼提供更加平和的環境，秦家家風向來自由，即使成不了助力，至少也不會有任何阻礙。

何況他的能力也不算差，現在的公司也完全是靠自己奮鬥的。

“其實我和藍亦洲認識很久了。”白嶼從小冰箱裏拿了瓶飲料坐到他的對面，“久到缺了這個人就感覺哪裏都不對。”

“這只是習慣。”程越看著白嶼臉上淡淡的笑容，強行解釋。

“如果只是習慣，五年足夠將這個習慣改掉吧。結果不僅沒有改掉，反而加重了。”

“……或者更多的是感激。”程越聽白嶼提起過藍亦洲救他一命的事，雖然只是淡淡地帶了一句，但救命之恩這樣重大的事情怎麽可能輕描淡寫。

白嶼這次卻真的笑了出來，晃了晃腦袋，“程哥，不是你想的那樣……你知道一直以來，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麽嗎？”

“音樂？”

“沒錯。”白嶼湊近了上半身，壓低聲音，“所以你也該明白手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吧。”

程越似懂非懂地看著他，他認識白嶼的時候，白嶼的左手就已經受傷了，所以他從沒見過白嶼在他面前演奏樂器，但有幾個音樂人不會樂器呢，尤其是像白嶼那樣一針見血指出別人缺點的人。

他的的確確感受到了手不受控制對於白嶼來說是多麽沈重的打擊，那時的白嶼有多消沈肉眼可見。

“你知道的……我以前是吉他手。”

白嶼似乎很輕松地說出這句話，但他對面的程越神色可沒有這麽輕松了。

“我當時還挺厲害的。”他聳聳肩，眉眼間松動了許多，似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

程越卻抿著唇說不出話來，白嶼如此優秀的人，雖說平時倒也不謙虛，但能讓他輕描淡寫地自誇，那想必是相當厲害，他知道他是吉他手的事，但是他也沒多想。

“我從來沒說過我的手是怎麽受傷的。”白嶼舉起骨節分明的左手放在眼前，一道傷疤橫亙在手背上，周圍還有細碎的小傷疤，甚至蔓延到手腕上，破壞了原有的完美。

程越看著他的動作，從疑惑不解到突然睜大眼睛，“難道……”

“是的。”白嶼知道程越明白了，便放下手點點頭。

正如藍亦洲為他擋住了致命的傷害，他同樣為藍亦洲擋下差點紮進他頭部的數個尖銳碎片。

那一瞬，他一點都沒有猶豫。雖然他已有預感，清醒後也的確很消沈，但他從沒後悔過。所以藍亦洲回來的時候，他問他有沒有後悔救他，並不是在懷疑他，他只是氣他一直杳無音信。

“很久以前我也有過這樣的擔憂，萬一我不能再演奏樂器了，不能玩音樂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呢，但是當這樣的現實真的到來的時候，我發現雖然天塌了一半，不是還有另一半嘛。”白嶼揚起臉隨意地靠在椅背上，眼裏閃耀著點點溫暖的星河。

程越註視著白嶼，突然意識到自己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白嶼的另一面。

他見過雲淡風輕、低落失意、意氣風發的白嶼，但他從沒見過如此溫情柔軟的白嶼。他的這一面似乎只會留給某個人。

他完全沒有想到藍亦洲和白嶼之間有這麽深的羈絆，他們都會毫不猶豫地為彼此獻上最寶貴的東西，包括生命。

程越心中為秦軒感到惋惜，但是也真誠地祝福他們，“我會勸阿軒的。”

白嶼眨了眨眼笑起來，他從桌子和墻的縫隙裏像變戲法一樣摸出兩罐酒，一掃剛才氣氛的沈悶，“倪錚藏的，便宜你們了。”

程越剛才看到冰箱裏沒有酒還很郁悶，看到酒還是他最喜歡的牌子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行啊你，來來來，這不就跟在酒吧一樣了。”

“對了，他為什麽要藏酒？”

“偶像嘛，形象第一。”白嶼隨便謅了一個理由，沒把藍亦洲的禁酒令說出來，卻見他讚同似的點頭，忍不住大笑起來。

從品相來看，兩人的菜差距倒不算太大，但味道上就完全不同了，連一向對食物挑剔的程越都對藍亦洲的菜回味無窮。

秦軒強忍著自己的情緒和其他人吃完了這頓飯，程越本想幫他一起收拾，但秦軒拒絕了。

廚房裏只剩下秦軒一人在刷碗，他聽到身後有響動，回過頭卻發現白嶼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他。

“阿嶼……”

他知道自己輸了，無論從哪個方面都輸得徹底。

他回過頭，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落敗的頹喪感。

“抱歉，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只是……”

“我明白。雖然不想這麽說，但你的確是個好人。”

秦軒被理直氣壯地發了好人卡，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其實我也知道，我們不是同一類人。只是藍亦洲，我很不想承認輸給他。”

“你人比他好，這怎麽能算輸呢。”白嶼淡淡地說，聽起來就像安慰一樣。

秦軒沈默片刻道，“確實。”

如果能擁有你，那麽我寧願做那個壞人，秦軒苦澀地想。

白嶼安慰了秦軒兩句就跑回房間，藍亦洲正坐在桌前不知在想什麽，白嶼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別裝了，你的胃是不是又疼了？”

白嶼掃過桌上的藥，果然少了兩粒。他剛才看藍亦洲都沒吃幾口菜，而且想起之前他的神情，他就知道有點不對。

藍亦洲的眼底深了幾分，順勢轉過椅子環住他的腰抱緊，臉埋在柔軟的家居服裏，“還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

“你這麽擔心案子拱手讓人，就不要賭啊。”

“你明明知道我擔心什麽。案子算得了什麽，那都是勢在必得的。”

白嶼從馮曜口中得知藍亦洲的胃病不止是生理上的，更多是精神上的，精神壓力過大的時候就會犯毛病，雖然沒有太多的事情能引起他的反應。

就算這個案子拿不到，他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藍亦洲仰頭看著白嶼逆著光的臉，四周籠罩著柔和的光芒，就像黑暗中的太陽。

是他的太陽。

他回想起剛剛在客廳裏和許彬的對話——

許彬手持小刀，優雅的切著面包片。“你別裝了。”

藍亦洲倏地將目光投向他。

“我們都是同類人，你的那點心思，誰猜不到。”

“你什麽意思？”

“哼。想把他放在只有自己能看見的地方，只有自己才能觸碰到，別告訴我你沒有這麽想過。”許彬冷哼一聲，心裏對藍亦洲的裝模作樣倍感惡心。

“就算是又如何？”藍亦洲被說中心思，卻並不感到一絲惱怒。

這種想法的確由來已久，久到他甚至不能記起最初的緣由。但是越到後來越發現，那種執念並不能支撐起他們之間的情感。

他並不是斷絕了這個念頭，而是把它藏在心底最深處。他知道無論怎樣，這種願望是永遠也不可能實現的。

他愛他的風采，愛他意氣風發的樣子。

“你憑什麽以為自己特殊？難道就因為你救了他，你要知道，我也可以奮不顧身的去救他。”

“特殊？”藍亦洲唇角輕勾，似乎想到了遙遠的過去，看許彬的眼神漫不經心，“他會不顧一切的救我。這就是我的特殊之處，他會這樣對你嗎？”

許彬的眼神變了。他知道藍亦洲說的是對的，只有一方的付出當然不算什麽，而且他的確無法相信白嶼會對他好。

“你知道嗎？我最看不慣你這種自認為高尚的樣子。如果有機會，我會把他搶走。”許彬放下小刀，慢條斯理地對藍亦洲宣告。

“可惜你沒有這個機會。”藍亦洲的神情冷了下去。

“那可未必。”許彬像是掌握了什麽不知名的秘密，隱秘的笑了起來。

藍亦洲眼皮一跳，心裏多了幾許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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