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有一座平意居，名字叫得淡雅，實際上，是個煉制丹藥的地方。大多數煉丹所，都致力於煉出對人有益助的丹藥，平意居也是如此，但又由於平意居主人自身的興趣，有時候也會煉制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熾邪曾經不止一次要求平意居給他煉制他所要用的丹藥，至於丹藥的歸宿，就是用在那些因罪受罰到熾邪手裏的天君天將們身上。

畢竟用體刑還要費人力物力，不若這樣來得省事。一顆藥餵下去，便可以撒手不管，若有興趣的話，還可以搬一張椅子坐在旁邊看戲。

有此一來二去，這平意居的主人昱笙君，便成了熾邪在天界除了五太子舜華以外，第二熟悉的人。

但是在昱笙君而言，其實不太希望熾邪來這裏的次數太頻繁，畢竟他一來，就代表有人要遭殃，弄得昱笙君覺得自己的立場也有點那個什麽了。

不過，萬事卻都有例外。昱笙一手托著書卷，一手托著腮，望著屋子中央的煉丹爐，腦袋裏則回想著先前發生的事。

那還是頭一次，熾邪來問他要了一顆不是用來整治人的丹藥，他自然訝異，又很好奇，熾邪要那種丹藥是做什麽用呢？

驀然，一個熟悉的人影跨進門內，徑自往他大步而來。

嘴巴不由得張大了，這……這不正是他剛剛想著的人麽？

「熾邪？」昱笙放下手裏的書卷，正要問熾邪怎麽這麽快就去而覆返，卻被熾邪一句質問搶了先：「昱笙，你給了我什麽丹藥？」

「什麽？」昱笙莫名：「不是你自己要的麽？」

「我要的是增進妖力，他吃下之後怎會暈了過去？」熾邪沈著眉不悅道。若不是昱笙與他尚算熟悉，換做別人給他開這樣一個「玩笑」，不一定還能好生生地站在這裏被他問話。

「咦？等一下……」

昱笙擡手，做了一個慢慢來的手勢：「你說，你將那丹藥給誰吃了？是妖麽？是怎樣的妖？」

「一只狼妖，千年左右道行。」熾邪道。

「哦，這就難怪了。」

昱笙了然地點點頭，摸著下巴，道：「我給你的丹藥是化妖用的，若普通生靈吃了，便可妖化。而你卻將這藥餵了一個本就有道行的妖，他自然吃著不對，不過也不會有大礙就是了……」

聞言，熾邪的臉色稍稍明朗了，旋即又沈了沈，道：「你如何給我化妖的丹藥？」

「這個……純屬誤會。」

昱笙撓頭：「先前你來得急，走得更急，沒怎麽跟我說清楚，我也沒來得及跟你說清楚。反正我總不會是有意欺瞞你，你說是不是？」說著陪笑兩聲，幾分嬉皮。

熾邪斜睨他一眼，攤手：「給我增進妖力的丹藥。」

「熾邪啊，我在天界煉丹，煉出來的丹藥多是用在天界，怎麽會特意去煉那些增進妖力的丹藥呢？」

昱笙無奈道：「先前給你那種丹藥，也不是給妖吃的，只是煉著玩玩罷了。」

「哦？」眉梢緩緩挑起，熾邪凝眸而視：「你是想告訴我，沒有我要的丹藥？」

昱笙抹了一把冷汗：「呃，你等一下。」轉身跑到櫃子那邊翻了翻，翻出一只瓷瓶，拿回到熾邪面前，拔出塞子，倒了兩顆雪白的小藥丸在手上。

「這種藥丸是取一些天地自生的靈氣所煉制，可以增進功力，對妖大概也會有效。」說著，昱笙將那兩顆丹藥向熾邪遞過去。

熾邪卻並不接，眼睛望著昱笙手裏那只瓷瓶。昱笙暗道不好，想藏卻已經來不及了，被熾邪一手撈了過去。

「多謝。」這是熾邪第一次對昱笙道謝，隨即轉身離去。

昱笙目送著那道瀟灑的背影，只得苦笑。

熾邪回到凡間，只見一道驚雷劈下，蒼朔險險避開，退回到圓圈裏，捂著頸上的傷口氣喘籲籲。

遠遠不止是頸上，在蒼朔身上，已經是遍體鱗傷。

以蒼朔現在的能力，硬要闖陣，無異於自尋死路。然而他卻像是什麽都不管不顧似的，也不知道要休息一下，便又要試圖闖陣。

熾邪立即飛身過去，拽住他的胳膊將他制止，他卻拚力想要掙脫。隨著他的動作，更多黏糊的溫熱感湧到熾邪手心底下，是血。那皮肉，竟是綻開了。

熾邪眉間一緊，厲聲道：「夠了！你找死是不是？」

「不用你管！」蒼朔咆哮著瞪回去，眼裏遍布血絲，好似厲鬼。

熾邪不期然地微微一怔，眉頭揪得更緊，陰沈道：「你就這麽想死？你不是說還有要辦的事？就這樣死了也可以麽？」

「又如何？你會在乎嗎！？」

蒼朔吃力地喘了幾口粗氣，倏然冷笑：「是啊，你倒的確是在乎的，因為若是我死了，你便少了一個玩具可以耍弄，也少了許多樂趣，是不是？」

「……」熾邪有些莫名地看著蒼朔，驀地，腦中靈光一閃，明白了過來。

想是蒼朔醒來之後，發現被一個人扔在這怪陣裏，而他也不見了蹤影，加上先前吃了他所給的藥丸後陷入昏迷，於是蒼朔以為又是被他耍弄了一道，怒不可遏，所以才不顧一切地要闖陣，才對他這麽咬牙切齒。

「之前給你的藥是拿錯了。」

熾邪解釋道，收掌將蒼朔掙紮得越發劇烈的胳膊握得更緊：「你昏迷後，我便上天界向給我藥的人詢問究竟，他告知我，那丹藥並非增進妖力，而是化妖所用。」

「……」蒼朔微微睜大雙眼，目光閃爍地望著熾邪，掙紮動作也逐漸靜了下來。

「他重新給了我丹藥，這一次不會再有問題。」熾邪揚起手中的瓷瓶向蒼朔示意。

蒼朔瞪著那只瓷瓶看了半晌，猛然牙關一咬，就要轉身。

不行，他還是沒辦法相信這個人……

「你站住！」熾邪立即拉住他，但他實在掙紮得太兇，熾邪只有用雙臂將他摟住制在身前。

看著他咬牙切齒的側臉，熾邪有些不快，又有些無奈地道：「又不是讓你現在就吃，你要先……」

「別說了！」

蒼朔大叫：「我不信你！你就是以折磨我為樂，我受夠了！你要玩就一次玩個過癮，然後放了我，要麽就殺了我，可以嗎？別再弄那麽多花樣，我不想奉陪！你放開我！」

「你……」熾邪平生頭一回，詞窮。

心知蒼朔此刻正在氣頭上，加之傷痛刺激，情緒更加不穩定，就算與他說什麽他也是聽不進去的。

索性揚手在他後頸一擊，他終於徹底安靜下來，倒在熾邪懷中失去了意識。

熾邪垂眼望著，他臉上也有幾道傷痕，連昏迷了都緊皺著眉。

想起第一次見到這小畜生，他是何其神氣何其放肆，簡直是不知死活的。到現在他也依然放肆，不知死活，但卻不再那麽神氣，反而成了一種破釜沈舟的愚妄意氣。

鳳眸中泛起覆雜的光芒，熾邪搖搖頭，將他橫抱而起，進了房子裏。

在一陣微微的胸悶頭疼中，蒼朔醒轉。

看見蒼朔翻了個身，張開了眼，那兩位守在房裏的花仙立刻疾步走出房間。蒼朔心裏納悶，只是頭疼得不太願意想事情，也不願動，就這樣睜著眼睛躺在原處。

不一會兒，熾邪跨門而入，來到床前。那兩位花仙那麽急急忙忙離去，原來就是去向天君報訊了。

看到熾邪，便想到先前發生的事，蒼朔的臉色又不大好看起來，橫眉豎目冷冷瞪去，暗暗做好了隨時跳起來怎麽怎麽的準備。

誰知，居高臨下地睨了他半晌之後，熾邪眉頭一擰，卻是說了一句：「去洗洗幹凈。」

蒼朔怔了怔，不自覺地低頭一瞧，才發現自己還維持著之前的狼狽，一身衣裳破破爛爛，又是血又是塵土。

其實是不太高興聽從熾邪的意思，只不過，就算逞強不肯聽，對人家其實又沒有絲毫影響，反而是自己遭罪。身上這副鬼樣子，能舒服麽？

所以，蒼朔還是翻身下了床，看到床後墻壁那邊有一道門，想起那次在另一個房間看到的這種門，便邁腳走了過去。

進了門，果不其然，與那個房間一樣，門後也是一個浴室，水面之上飄渺著氤氳白氣，想是自地底下引入池子裏的天然溫泉水。

這間浴池裏並沒有那面「百鳥朝鳳」屏風，整個房間的布置也與那次的房間有一些細小差別，但總體上還是大同小異。

其實流烏宮之中，除了主人的臥房，原本是沒有其它客房的，是熾邪讓花仙們臨時整理出了這樣一間房來。

蒼朔自然不知其中詳情，只覺得幾分意外，更多分的譏誚，想不到自己的待遇倒還提升了，從牢房進了客房。

褪去了衣物之後再細看身上，才知全身上下的傷口都已經愈合，必定是有人用靈力給他療過傷。

這就算不是熾邪本人所為，也至少是他安排的人所為。蒼朔心裏想著，卻是並無絲毫感激之意。

為他療傷，又如何？那人當然不能讓他隨隨便便就壞了，因為，一個活蹦亂跳的玩具，玩起來才比較盡興不是？

蒼朔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邁腳跨進池中，水溫不高不低恰恰合意，於是愜意的感覺便在渾身上下舒展而來。他坐下去，背靠在浴池邊緣，閉上了眼睛慢慢休憩。

皮肉傷雖能夠很快愈合，然而對身體己造成的損害，多少還是會殘留一些，否則蒼朔此刻便不會感到如此倦怠，四肢疲軟地泛著隱隱酸痛。再想起這股酸痛的起因，不由自主地攥緊了雙拳，晦暗的陰影在眉宇間映下褶皺。

他似乎，是真的逃不脫了，只能被那人握在手掌裏任意揉捏擺布，而且，不知道將會維持到什麽時候……

一想到這個遙遙無期的未來，蒼朔腦海中瞬間掠過「與其這樣還不如一死以求解脫」的念頭。

只是下一瞬，便又自行將此念頭否定。

想死是很容易，可是，他該死麽，他需要死麽，他憑什麽非死不可？一死萬事休，他能做的想做的事尚有許多，還不想就這樣休了……

「已全然無恙？」身後驀然響起的磁性嗓音打亂了思緒。

蒼朔楞了一楞，越發不悅，卻不願意回頭看人。

「有勞天君掛心，無恙得很。」他冷嘲道。要玩便玩，還來假惺惺？哼，十足笑話，可惜半點也不好笑。

熾邪站在那裏，居高臨下，面對的是一副疏離抗拒的背影。沈默少頃，緩緩道：「若想再不受如此重創，便努力修煉。」

「修煉？」蒼朔譏笑：「像先前那樣的『修煉』麽？」

「不是。」熾邪道，聲音因為憶起先前而更冷更沈了些。

以蒼朔現在的能力，想要破星沈陣，純粹是天方夜譚。

星沈陣這種懲治人的東西，用來幫助修煉本就不可取，倒是作為最終試煉關卡或許很合適。

蒼朔也知道自己如今斷不是星沈陣的對手，方才聽得熾邪否認，暗暗松了一口氣之餘，忽又有些好奇與莫名，難道這人還當真打算督促自己修煉不成？若當真，又會是如何的修煉方式？

思忖著，心底驀地自嘲一笑。這個人是否當真還未可知，怎麽自己倒已經有點當真起來？

便不再繼續想，念頭一轉，另一個封在腦中已久的疑團竄了出來，他問道：「你真的打算讓我在兩個月後，上孜陌派一戰？」

「你不想？」熾邪反問。蒼朔的語氣除了困惑，也很有些意興闌珊。

「不是我想不想。」蒼朔撇嘴道：「而是你為什麽想，你用意何在。」

熾邪微瞇了眸，深邃道：「那兩個修仙士傷了你，你不想對他們還以顏色？」

「啊？」

蒼朔卻被問得茫然了一下，認真想想，聳肩道：「我還沒有那麽睚皆必報。」頓了頓，又頗為費解地道：「再說他們傷的是我，又不是你，你有什麽可計較的？」

熾邪緘默，深邃光芒在眼中流轉，看起來卻是忽明忽暗，神秘莫測。過了片刻，才回話道：「好好修煉，直到無人能夠傷你為止。」

無風無瀾，輕描淡寫般的一句，卻教蒼朔不期然地楞在那裏。

此前那股古怪的感覺，隨著這句有點耳熟的話語，再一次湧上心頭……真的是古怪之極，不知究竟是怎麽回事，怎麽而來，想怎麽樣？

蒼朔欲理清究竟，卻越理越是理不清，只覺得這個人，真是太莫名其妙。跟著莫名地心頭火起，偏頭向後瞪去，極盡譏誚地道：「就算無人能夠傷我，你還不是一樣想怎麽折磨就怎麽折磨我？還說得出這種話，不覺得很可笑嗎？」

熾邪靜靜回視著蒼朔，並不言語。那波瀾不興的穩靜，看在蒼朔眼裏，倒顯得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感覺來。

卻又哪裏理所當然？

「所以你的意思是，別人傷我就不行，你要對我怎麽打罵都可以？」

蒼朔不可理喻地道，見熾邪仍是默認般地沈默著，他冷笑得雙肩抖了抖：「哈，真是聞所未聞的荒唐事，天君大人懂不懂得什麽叫做『道理』？」

「道理？」

熾邪重覆了一聲，傲然地挑起眉：「本君想做的事，無需道理。」

「你……所以你果然就是蠻不講理！瘋子，暴君！」怒沖沖地嚷罷，蒼朔驀地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真正瘋瘋癲癲的人，恐怕是他自己吧？他居然跟這個人講起了道理來，真是瘋了，傻了……

搖搖頭，忽然放低身子滑下去，將頭顱也沒入了水裏。想著，最好是這樣便可以將水面以外的、以及腦袋裏面的，所有亂七八糟的人事物全都隔絕。

偏偏世事不盡如人意。一只手緊隨其後，探進水下，扣住他的肩膀將他拉出水面，那手的動作並不很強硬，卻就是令人感到無容轉寰。

蒼朔無奈地睜開眼，發現另外有一只手自他身後繞到他面前，修長的手指關節分明，拇指與食指之間拈著一顆白白的小藥丸。

「試試。」熾邪道，身子半蹲在浴池邊。

蒼朔胡塗地眨了眨眼，很快明白過來，臉色頓時微變。

前一次他吃的那顆藥丸，雖只是令他暫時失去意識，其它並無任何影響，可終歸還是給他留下了一個「吃錯藥」的惡劣記憶。現在再叫他吃藥，他自然是排斥得不得了。

「我不試，要試你自己試！」憤憤然說著，努力想要把肩膀上扣著的手掌掙開。

他身上有水，本就很難掌握住，又這樣掙紮，便是逼得熾邪將他捉得更緊。

那五根手指，簡直像是要捅進了皮肉裏。

「你松手！快給我放開！」蒼朔吃痛，愈加氣急，手腳不顧一切地胡亂拍打踢踹，弄得水面上稀裏嘩啦，水花飛濺。

熾邪未曾用術法避水，身上立時濕了大半，還有一顆水珠自眉睫滾落，流進了眼睛，模糊了裏面如霞似胭的紅色。

「放手，放手！」

小畜生，還在那裏不識好歹，熾邪手一勾，勒住他的脖子，俯低身在他頭頂陰惻惻道：「若本君硬要迫你，即便是給你餵石頭，你以為你能避得了麽？」

「……」蒼朔果然消停下來。

皺眉擠眼地想了半天，事實的確如此，無論他願不願意承認。

挫敗之後是無奈。也罷，死就死，他豁出去了。從熾邪手裏接過那顆下藥丸，往嘴裏一扔，咕咚一聲咽了下去。

很快便感覺到，一種類似於當時他受封的妖力重新解開時候的感覺，但比那時更加鮮明，甚至能捕捉到那多出來的靈力在體內運轉的痕跡，到了這裏，到了那裏。

這感覺，竟是異常得好，好得像在作夢一般。他不禁產生了一種身在夢境的恍惚，轉過身，擡起眼簾望著面前的人：「這……這個……」雙唇開開闔闔，卻再也說不出更多字來。

只有神情表達出一個意思：他感覺很好，而且，他還想更好……

於是熾邪又餵了一顆丹藥給他，眼看著他就越來越喜形於色，但眼神也越來越有些恍惚，許是受了太大沖擊，一時間回不過神來。

而他臉上，依舊掛著「還要」兩個大字。

倒真是個貪心的畜生……熾邪眉尖挑了挑，也不吝嗇，再次餵給蒼朔一顆丹藥。

就在第三顆丹藥吃下去之後，蒼朔驀地表情一滯，隨即倒下，一頭趴在了水池邊緣的地面上。

熾邪微微一愕，扣住蒼朔的下巴擡起來，只見蒼朔神色空洞木然，雙眼半睜著，灰色的眼珠裏，竟沒有了瞳仁。再探查他體內氣息流轉，心知不好。

看來那丹藥固然是好物，卻也不能一下子吃太多，否則就是補過了頭，倒弄出一個走火入魔的趨勢來。

明白了所以然，熾邪便準備將蒼朔體內多餘的氣息打散，再驅出體外，如此便可令蒼朔恢覆正常。

突然，蒼朔發出一聲低吼，如狼嚎一般的。與此同時一躍而起，將猝不及防的熾邪撲倒在地。

這時的蒼朔，一臉嗜血如狂的猙獰，雙手緊緊掐著熾邪的脖子，顯是想掐斷人的頸骨。而另一邊，又伏下身來，咧著嘴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狼牙：「嗷嗚」就是一口咬下去。

熾邪一手按過去，將蒼朔的嘴捂住，另一手指尖化出軟鞭，將那兩只掐在脖子上的爪子團團纏住，扯了下來。

蒼朔喉嚨裏發出「呼呼」的聲音，牙關仍在活動著，想咬什麽卻張不了口，便用力地狠狠磨著牙。兩只狼眼泛著綠光，直勾勾地瞪著眼底下方的人，貪婪的，似要將人從皮肉到骨頭都啃得一乾二凈。

熾邪掀了掀嘴角，驟然撒手。

阻礙一除，蒼朔立即咬了下來，可那張臉卻突然別到一邊，害他咬了個空。隨即後腦勺被一只手按住，整個人便就此定住。

體內那騷動紊亂的氣息，一點一點地被驅逐而出。大概覺得差不多的時候，熾邪便收了手。接下來，就等著看蒼朔何時清醒，以及會不會清醒，抑或是會失去意識。

答案很快就出來。

「唔……」蒼朔呻吟著擡起頭，頭疼欲裂。視線不經意地往下一掃，驀然楞在當場。

一張俊美無儔的面容近在眼底，臉上一派平靜，嘴角似翹非翹。忽然間，蒼朔覺得這張臉既熟悉，又陌生。

臉孔本身應當是熟悉的，然而，面對著這張臉的感覺，卻又不那麽熟悉。

心跳在某一刻似是停止了，恢覆了正常的眼珠，瞳孔急速收縮幾下，終於回過神來，重重倒抽一口寒涼氣。這口氣還沒抽完，便「噌」的一下彈起來，往後大退了幾步，然後是一聲驚呼，一片水花。

熾邪坐起身，看著水池，跌進池中的人一下子還未能浮上來，只留給水面上漣漪圈圈。

削薄的唇角，仿佛也有什麽漾起漣漪，化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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