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戰東在家呆了兩天，周善善生了兩天的病。

周日下午，沈戰東坐在床沿，靜靜看著躺在床上周善善，沈默許久才說道，“善善，我一會兒就要回學校了，周三，我就啟程去深州。”

言外之意就是，今天這一別，下一次見面還不知是什麽時候，這話雖然隱晦，可聽在周善善耳中，卻格外的心酸難受，她沒有睜眼，也沒有動，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

“善善，你就……不和我說點什麽嗎？畢竟這次分別的時間大概會很久。”沈戰東繞到床的另外一側，半蹲在床邊，看著周善善的臉頰。

她還是有些低燒，呼出的氣也有些熱，撲在沈戰東臉上，他忍不住擡手摸了摸周善善的臉。

沈戰東等了好一會兒，周善善都沒有睜眼，也沒有說話，他知道她沒有睡著，她也知道他知道她沒睡著，可是她就是不想說什麽，也想不出該說什麽。

說什麽？說她舍不得他走？還是說祝他一路順風？

門外傳來沈長林和周如海的談話聲，聲音不算大，可周善善也剛好聽到。

“老沈，東子的東西都準備好了？什麽時候出發回學校？”

“這都快四點了，他也該出門了，今晚估計有個動員會，他這次回學校後，周三直接坐火車去部隊，我估計今年過年是沒法子回來了，剛下部隊，管理還是很嚴格的！”

沈戰東也聽到了樓下的談話，他看了看手腕的表，再看看周善善的臉，許久，他終於起身，對著周善善敬了個軍禮，沈聲說道，“善善，等我！”

說罷，他轉身，不敢回頭的快步離開房間，蹬蹬蹬下了樓。

在沈戰東轉身離開的瞬間，周善善睜開眼睛，眼眶的淚已經滾滾而落，她低低嗚咽著，死死咬著被角，生怕哭聲被沈戰東聽到，她不想讓他看到她這副模樣。

樓下傳來周如海的叮囑聲。

“東子，去了部隊好好幹，家裏的事不用操心，善善有我們照顧著，你放心！”

沈戰東不知說了什麽，周善善並沒有聽清楚，她坐起身來，怔怔看著門口，她好想奔過去，不顧一切的奔到樓下，撲到沈戰東懷裏。

“行了，時間不早了，趕緊走吧！”

沈長林說道，很快，傳來樓下大門打開的聲音。

周善善赤腳下床，走到床邊，掀開窗簾往樓下看去，只見沈戰東背著軍用背包剛好走出院子，門口，停著沈長林的專車。

“你今天時間太緊，坐我的車回學校。”

沈長林的聲音隱隱約約，周善善看著沈戰東拉開車門，看著他將背上的背包扔進車裏，她的眼淚一直就沒有停過，一滴一滴沿著臉頰落在地板上。

臨上車的時候，沈戰東忽然回頭看著二樓的房間，仿佛看到了躲在窗簾背後的周善善，仿佛與她目光相對。

周善善哭得像個孩子，她的手死死扯著窗簾，低低喊著，“東哥……東哥……”

片刻後，沈戰東終於不舍回頭，坐進了車裏，隨著周如海關上車門，周善善的視線裏，終於看不到沈戰東了。

她也無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緒，“哇”的一下哭出聲來。

羅淑嫻沒有送沈戰東，她此刻正站在周善善房門口，看著周善善躲在窗簾背後偷偷的哭，聽著她的哭聲越來越大，她嘆息，走進去將周善善抱在懷裏。

“傻孩子，不哭了，他又不是不回家了，咱們不值得為這個哭啊！”

周善善哭得說不出話來，羅淑嫻牽著周善善回到床上，扯過被子蓋住她冰涼的腳，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善善，咱們作為軍屬就是這樣，聚少離多是常事，可是你要相信，不管東子人在哪裏，他的心裏始終都有你，你也要相信他對你的忠誠！”

羅淑嫻低聲說道，這麽多年她最有體會，沈長林忙起來的時候，甚至有過一年沒回家，孩子生病的時候她一夜一夜不敢睡覺，身邊連個主心骨都沒有。

那時的她也像善善這樣哭過鬧過，後來隨著年齡慢慢成熟，她也從最開始的生氣失望到現在的坦然接受，因為她們有個共同的稱呼：軍嫂！

周善善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嚴慧進了房間，她這才慢慢止住了哭。

“善善，你這樣，東子就是到了部隊也不放心啊，媽媽知道你舍不得他，可是他是個軍人，你要理解他。”嚴慧坐在周善善身邊耐心安慰著。

周善善抽泣著說道，“我知道，我就是……就是舍不得他走。”

羅淑嫻拍著周善善的肩膀安慰，“這些都是暫時的，你先好好上學，畢業後要是東子還在深州，咱們就把工作找到深州，這樣你們還是能在一起，你說對不對？”

嚴慧也說道，“對啊，你媽說的對，你現在還是學生，你看你們同學，像你這麽大的有幾個結婚？人家連男朋友都沒有，你情況特殊，所以更要好好讀書。”

周善善擦了擦臉上的淚，沈默了會兒，這才說道，“我知道，我會好好讀書的，我一定會與東哥在一起的，媽，這一輩子，我都不想與東哥分開。”

而此時的沈戰東正坐在返校的車上，他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街景，看著這條他最熟悉的街道，這裏是他的家鄉，也是他與善善一起成長的地方。

在蘭城，他與善善相知，相愛，結婚，他也曾想與周善善在這裏生子，養老，一輩子都留在這裏。

可是軍令如山，他作為軍人只能服從，所以，即使他萬般不舍周善善，也得遵從命令離開這裏，離開他心愛的妻子，縱然她淚如雨下，可他只能轉身離開，因為他是軍人！

憶起離開時她強忍悲傷的模樣，憶起他上車前她在窗簾縫隙偷偷望著他的樣子，他的心有些難受，又有些欣慰，難受要離開她，欣慰她還是悄悄送著他。

他的善善啊，別傷心，別流淚，待我凱旋而歸的那一天，一定不負你所望，一定用這太平盛世回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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