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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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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阜和曲靖也有一段距離, 一來一往, 暮色已經降臨,但奴仆不敢多舌, 帶著府邸養的力士連夜往臨阜來。

韞和這裏早有準備,在他們走時早已轉移財產, 在去縣府的路上了,因此吳家的人再次趕到時已經人去樓空, 力士白辛苦了一趟,拿奴仆來撒了一通氣。

吳曾那裏因為千金之事也被太守吳茂逮住責了整整一夜,吳曾向老夫人告狀, 氣得老夫人飯也沒吃, 把兒子叫到跟前訓了一個早上。

韞和這裏暫時安全,甲笙送信到關隘上,趙君湲正指揮士兵和緄戎交戰。

因為邊關地勢和守城將軍怯勢的緣故, 駐疆的梁士長期處於被動, 被迫獻出糧食,被迫獻上美女奴隸,換他們短暫的安寧和安逸, 歷年來都是如此。

因為跪久了, 也比從前更加貪生怕死, 幾場小小的交鋒,梁士打得人心渙散, 萎靡不振, 出現不少逃兵逃將, 若是從前,逃就逃了,也無人追究,但趙君湲坐鎮,逃兵一律軍法處置。

他治軍嚴謹,紀律嚴明,幾時造飯,幾時更防,半點都不許誤。一次次實戰下來,一次比一次奮勇,雖然還是有不少怯戰之人,也好過整個軍隊都望風而潰。

今日一戰,成功阻擊緄戎的再次進攻,趙君湲不許眾人戀戰,及時鳴金收兵,吊起城門,傳令下去,偃旗息鼓幾日,盡快調整,準備下一輪應戰。

小卒深知他對家中夫人掛心,趙君湲從城樓上下來,還未洗去滿身血腥,便忙把甲笙送的信遞上,將甲笙說的話轉達一遍。

聽他說了,趙君湲臉色大變,決定臨時回府一趟。在這之前還是沈著鎮定地議完了接下來的部署。

兩位縣尉幾天前被調至關隘,隨他打了兩仗,各有各的見地和想法,一個主張守,一個主張攻,商議完後仍吵得不可開交,反正作戰時也沒見他倆有這份激情。

趙君湲止了兩人的口舌之辯,除去頭盔,聽守城的將軍道:“緄戎常年寒冷,寸草不生,他們不要土地只求生,只有南下入侵這條路,若不盡早斬草除根,必定會再次犯境。眼前雖然抵禦,到底不是長久之法。”

趙君湲解開鐵圜甲,“我方處弱勢,靠蠻力對抗,不出幾月,北地諸縣將成為無人之境。”

甲片似有耗損,脫下時牽扯絹衣,直接揭皮而起,守城將軍面色大駭,“令君這是?”

兩位縣尉面面相看,臉上都有些臊。

趙君湲眉頭都不曾蹙,果斷利索地脫下環甲,“鑄甲所用的鐵並非好鐵,為我造的戰甲尚且如此,更不用說底下兵卒,幾乎是以肉.搏。”

甲胄脫下,裏面的白衣幾乎濕透,殷殷血跡,叫人不忍心再看,段將軍倒吸一口涼氣,“令君可是有了長期對敵之策?”

趙君湲道:“緄戎屬北狄一支,卻更擅馬戰,馬上交兵,需要身手靈活和趁手的兵器,這點我們都不具備。目前需要解決三個難題,一是充足的糧草,二是組建騎兵,三是鑄造馬槊。”

總而言之,就是需要一支精騎,秦憲直道:“令君可想過沒有,我們沒有足夠的錢。”

趙君湲搖手,“這些我自有安排。”

傷醫處理好了傷勢,趙君湲一刻不敢耽擱,快馬回了縣府。

韞和人已經在府中,吃過晚飯,在燈下分別給母親和長姊修書一封。

紅蕖擔憂吳曾會追來縣府,整日都提心吊膽,韞和道:“你別怕,只這一回,臨阜就該安寧了。”

她敢招惹他,就有十全把握,不會遭他的道。

喚來韓靈,韓靈捧了書信出來,夜幕下早有信使等候。

韓靈叮囑了幾句,信使揣好書信,走了幾步,目光微微定住,只一剎那,飛身上墻,將墻頭窺探之人踩在腳底。

信使道:“縣府中有太守爪牙,小心保護娘子。”

韓靈嘖嘖道:“吳家狗多,就是腦子不靈。”

遂提了領子,把人拎在手裏,叫甲笙尋來繩子,五花大綁了吊在柴房,明日天亮再慢慢地審。

回來把這事和韞和講明,韞和道:“正好徹底清理一番。”

不想殺人,偏偏到了這裏不得不殺人,心越狠,她越想念祖父和母親,偶爾也想到關隘上浴血奮戰的趙君湲。

天下男子千千萬,比對起來,才覺世間但凡有點身份的男子大多粗鄙好.色,視女子為玩.物。

也許她即將做母親的緣故,這種心緒莫名地覆雜。

她胸口悶痛了半日,肚子裏的也不肯好好呆著,頻繁地胎動起來,找了行醫的人問,說是吃的東西太粗礪,對胎兒發育不利。

好不容易睡下,又驚夢連連,不怎麽好睡,便起來要水喝。

屋裏的燈掌上,韞和頭按著額角,迷迷糊糊地被攬靠在懷裏,餵了水進來。她忽而清醒,睜開眼睛,直直撞進那雙多日不見的深眸,一時竟楞住。

趙君湲眸色微沈,果然是知道了,回來要和她秋後算賬。

“你怎麽回來了?”韞和抓著胸口的薄衾,莫名地心虛。

雙目迫著她,聲音有些冷,“你怎可冒險!”

吳曾是個什麽東西,聲名在外,他不敢想,若是韓靈甲笙不敵,她被抓去......

“臨阜缺的可只是那區區千金?你竟以身犯險。”

他聲量陡高,韞和嚇得肩頭猛顫,咬住唇,滾下眼淚,她已經竭力忍住了,還是控制不住地肆意流淌,整張臉都被打濕,到了後面索性抽噎個不停。

趙君湲神情忽然慌了,拍著她背,和她認錯,“別哭別哭,我只是情急,怕你被他傷著......”

韞和不說話,只覺在他面前臉都丟盡了,反身撲在他肩頭,把臉緊緊埋在衣襟上,任他說破了嘴也無動於衷。

趙君湲既欣喜又無奈,嘆了口氣,低頭親吻她熱乎乎的額頭,“犀娘,看著我,和我說說話好不好。”

懷裏的腦袋動了動,勉為其難地露了半張臉,看他眼裏帶著溫潤笑意,耳尖紅了紅,囁嚅著,“肚子難受。他老是動。”

拿了他手掌覆在肚皮上,正巧就動了,趙君湲是初次感受到胎動,嘴角的弧度漸漸放大,但看到韞和是真的難受,眉頭打了個結,要喚紅蕖請疾醫。

韞和搖頭,“沒什麽大礙了。”眼下都艱難,她怎麽好說是因為吃食克化不了。

趙君湲將信將疑,韞和怕他多想,沒完沒了,輕聲道:“趕路過來也累了,快歇吧。”

眼睛都疲得起了血絲,她都不忍。

就是嗅著他身上厚厚的腥氣,喉嚨裏一陣幹嘔,趙君湲忙說去洗,便換了紅蕖進來作陪。

換了衣裳回來,韞和已經睡下,他略松了一口氣,拿燈到隔壁屋子上完藥,進來挨著躺下,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甲笙不知上哪挖的秋筍,張婆子蹲井邊一邊剝一邊和門廊下納涼的韞和嘮叨,“昨夜裏令君沖了涼水澡,這天氣冷了,洗涼水怎麽能行啊。”

紅蕖還在打扇,聽了這話不讚同,“熱的都睡不著,涼水不正解暑嘛。”

張婆子道:“小娘子才來不知道,這天說變就變了,入冬就日日下雪刮風,人都能活活凍死。前幾年京城來的縣令,都是讓凍死的。”

筍子剝好,舀井水淘了淘,“夫人差不多年底就生了,那會兒最冷。”

趙君湲在屋裏聽了片刻,張婆子走了,才慢慢踱步出來。

紅蕖停了蒲扇,進廚房重新置熱水過來,夫妻兩個已經到屋裏說話去了,料著兩人親熱,又端了回去,幫著張婆子切筍。

屋裏微熱,趙君湲拾起蒲扇,替韞和納著涼,“最多五年,我們一定離開。”

五年離開臨阜,談何容易啊,這只是他的安慰罷了,韞和按住他手,輕輕地笑,“好啊,這是你答應我的。”

她捧著肚子,“還有他,作為父親你不能騙他。”

趙君湲伸臂穩住她的腰身,信誓旦旦,“我對天起誓。”

他嚴肅起來,眉心擠成一塊,生生皺成了老頭,韞和擡手細細撫平,“你什麽時候再回來?”

她松開的手徐徐垂在肩上,目光裏帶著殷殷期盼,又故作堅強和大度。趙君湲握住抵在唇上,“犀娘,我舍不得走。”

“天下如果太平,誰想去打仗呢。”他眸子黝黑,深到不可見底,韞和摩挲著他頜上新生的胡髭,“我盼著你能早日離開臨阜,去平定天下亂世。所以我會盡一切能力去助你。”

他手忽地一緊,幾乎是命令的口吻,“你不準犯險......”

韞和笑著搖頭,“傻了是不是,我要做母親了,才不會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她安撫地捧著他的臉,“祖父留我的人,在北地的,無處不在。我們在暗處,吳家縱有私兵,也不能奈何我的。”

趙君湲擡頭看著她發髻裏隱隱可見的鳳首,“是他的簪子。”

他傷她一次,根本沒臉要求她為他取下簪子,她如今戴著,也是在提醒他,此刻敞開心扉接納並不表示她還會像曾經那樣單純地愛戀。

她可以自己保護自己,不再需要他的庇護。不是她變了,而是自己太獨斷專行,自以為是。

她不需要他了......

趙君湲從未像此刻這樣沮喪,閉了閉眼,黯然地垂下頭,唇上卻驟然一暖,他謔地睜眼,心頭郁氣頓時化去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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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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