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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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繁的情感向來炙熱而強烈,表達的方式卻霸道甚至於蠻橫。

這些沈沐都知道。

他只是沒想到,蕭繁能瘋成這樣。

馬球本就不是項十分安全的運動,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但像蕭繁這樣、駕馬時將人抱起然後摔跤的,骨折都算輕傷。

最怕的就是他這種後背倒下,若後腦勺正好磕在硬物上,草坪地上施救都不方便。

沈沐雙手撐起身子,上下掃了蕭繁一眼,確認青年沒撞到哪裏後,腰上用力起身站直身子,面色沈沈。

青年眸光漆黑,聲音喑啞,“亞父受傷了麽。”

心裏直冒火,若不是身份有礙,沈沐只想痛斥出聲;幾個深呼吸後,他後退一步朝蕭繁躬身行禮,話裏壓著隱隱怒氣,“望陛下日後能將龍體放在第一位,若是因為臣落了傷,臣實在受不起。”

四周靜悄悄的,明眼人都能看出這兩位惹不起的活閻王在鬧矛盾,只恨不得能立刻遁走。

靖谙第一時間便飛跑著將太醫喊來,在一眾人的簇擁下,蕭繁有些不耐煩地皺著眉頭,擡眸卻正好見到沈沐獨自離去的背影。

方才還不覺得,回府路上後怕感便一點點侵蝕襲來,沈沐在馬車內一言不發,默默跟隨的阿青也垂頭不敢插話,兩人一路無言地回了攝政王府。

被毛球擊中的男孩兒此時正在府門前乖巧等著,見沈沐下車便立即迎上來,恭恭敬敬地行過禮,聲音還十分稚嫩。

垂眸看了眼他手臂上的傷,見都被安妥處理後,沈沐將人帶進屋內,隨意問了些尋常問題。

不出他所料,面前這個瘦弱的男孩名叫阿宇,確實是馬場負責的一位老人撿回來的;只是老人在三年前去世,男孩為了生計只能來馬場當差。

阿宇回話時始終不敢擡頭,腦袋一個勁往下躲;見狀沈沐皺了下眉,不由得問道,“你很怕我?”

“沒有!”男孩雙頰漲紅的連連擺手,看了眼被精心包紮的傷口,有些不好意思地磕巴著,“小人是感激,所以不敢擡頭。”

這話倒是不假,當時若不是沈沐執意要求太醫給他看傷,以男孩這種身份地位,是決計輪不上太醫診療的。

只聽一陣咕咕聲響,沈沐聞聲朝門外望去,恰好見著王伯養的幾只鴿子在屋檐落腳,朱紅色的豆大圓眼左右張望著,時不時在空中盤旋一圈再飛回來。

瞧著聰明極了。

沈沐將小孩兒上下打量一眼:這孩子已經換了身衣服,衣衫是下乘衣料,洗的褪色卻幹凈整潔,連褶皺都很少見。

“你願意留在攝政王府,為本王做事嗎?”

阿宇聞言身形一頓,詫異地擡頭看了沈沐一眼,然後立即跪下來給他磕了個頭,很上道地連聲感謝。

簡答幾句交代清楚後,沈沐出聲將後院除草的王伯叫來,安排阿宇在他隔壁房間住下,又叮囑兩句多多照顧他。

兩人離開後,沈沐將阿青提早給他的圖紙拿出來看了一眼,上次他看中的兩處宅子已經有了消息,說是屋子已經打理好,就等他掏錢然後住進去了。

這兩處宅子是沈沐花了好些時間、精挑細選出來的,只是他現在心情煩悶,圖紙越看越煩,索性拉開抽屜想直接丟進去,垂眸卻看見木屜最角落靜靜躺著一封奏折。

打開看了一眼便想起來,這是他很早之前就寫好的。

將圖紙疊好夾在折子裏,沈沐將奏折往桌面上一丟,起身去找前廳田婆婆說話。

如信中沈沐要求的那般,次日早朝時楚璞瑜便啟奏提出,想在離京時運送一批軍火回南蠻,作以下次打仗的軍用物資。

此事合乎常理無法反駁,正當沈沐想提議尋一人陪楚小將軍護送軍火時,就見蕭桓自告奮勇道,“臣弟同璞瑜多年未見,不如就讓臣來護送這批軍火吧。”

說著他偏頭看了沈沐一眼,翩翩一笑,“不知攝政王大人意下如何?”

“本王自然覺得不錯,”勾唇一笑,沈沐十分滿意,拱手朝蕭繁請示,“不過一切還要聽陛下的意思。”

龍椅上的蕭繁眸光微沈,視線在沈沐與蕭桓間流連數次後,緩緩點頭。

男人此刻的笑容他並不陌生,那日在高臺上同高瀛算賬時,沈沐臉上也是這般清淡卻別有深意的淺笑。

“去查楚璞瑜從前運送的軍火是否有問題,”下朝後,蕭繁朝禦書房走去,一面同靖谙吩咐道,“所有批次都要挨個核對。”、

早朝時沈沐明顯的心情不佳,雖然他慣例冷著臉同往常一般無二,甚至時不時還輕笑兩聲;但直覺告訴蕭繁,沈沐臉上的笑,不是真正的笑。

提筆蘸墨,蕭繁揉了揉手腕,懸腕在奏折上落下批註,不久後只聽靖谙在門外通報,說攝政王求見。

祠堂一事基本完工,沈沐拿著兩封奏折禦書房中,其中一封是禮部呈上來的詳細報告,另一封便是關於幾日後花朝節要放的煙花。

自晨間早朝時,他便覺得蕭繁右手腕活動的很是僵硬,現在離得近了些,青年略微腫起的右手腕便能看的一清二楚。

很明顯是昨天摔下馬時,扭到手了。

“細節上沒什麽問題,叫禮部的人同戶部去核對賬目。”

龍椅上的青年毫無察覺,只是打開第二封奏折時下意識地皺了下眉,擡眸看了沈沐一眼。“為何突然要清點兵器□□?”

沈沐面不改色地對答如流,“軍火庫許久不曾清點,況且燃放煙花前也要清□□,不如一同檢點清楚算了。”

“那方才早朝時為何不問?”

“忘了。”

格外生疏冷淡的語氣,蕭繁指尖一頓將奏折放下,不自覺活動了下右手腕,“亞父是在同孤置氣?就因為孤昨日抱了你?”

青年轉動手腕時,腕子內側原本瞧不見的腫起顯露無疑,同左腕相比竟足足腫了一圈。

“陛下抱都抱了,臣生氣還有什麽意義,”沈沐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話畢後看著人傷口又有些不忍,緩和些語氣補充道,

“今日是花朝節第一日,阿婆說晚上想去河邊放花燈;陛下若忙完政務,能否一同——”

“能。”

話音未落,只見蕭繁直接站起身,在沈沐有些詫異的目光中,面色平靜地開口,“孤忙完了,走吧。”

沈沐:“......”

不得不說,蕭繁有時真的很有做昏君的潛質。

來到王府時老人還在休息,兩人便直接去了沈沐房間。

放心不下蕭繁受傷的手,沈沐轉身來到軒窗旁的木架邊,背朝青年打開一處抽屜,去翻裏面治療跌打損傷的藥膏。

面前的桌案上零散堆積著許多奏本,蕭繁一眼隨意掃過,桌腳處一本奏折中壓著的圖紙讓他略一皺眉。

這圖紙是疊好壓在奏本下的,但角落處的一些標識讓他總覺得依稀在哪見過;餘光見沈沐還在木架前專心致志地低頭找藥,蕭繁擡手將奏折翻開,映入眼簾的便是兩張宅子的全景圖。

——那日靖谙給他看過的一堆圖紙中,就有兩張一模一樣的圖紙。

所以沈沐是認真在找宅子。

視線一偏,奏本上蒼勁有力的“請辭”二字便直直撞進蕭繁眼裏。

瞳孔猛地一縮。

翻找藥瓶時,沈沐總覺得身後的蕭繁安靜地有些過分,偏偏轉身來到他身邊時,背靠木椅而坐的青年卻面色如常。

右手食指撚了點淡黃色藥膏在手中,沈沐俯下些身子,右手輕握住蕭繁手腕往上些的位置,想為他上藥。

或許是這段時日他逾越的事情做的太多,此時他並沒覺得這個動作有多過分。

直到蕭繁甩開了他的手。

掌指關節一痛,手背將桌案邊的藥瓶撞倒在地,“咣”的碎裂聲中,有些苦澀的藥膏味迅速在屋內彌漫開。

以往哪怕是神智不清到咬他的時候,蕭繁都不曾把他往外推開;右手停頓在空中,撞在瓶子上的關節開始發紅,沈沐聽見蕭繁在他耳邊沈聲問道,

“亞父現在是以什麽樣的身份,給孤上藥的呢?”

沈沐倏地一楞。

在他心裏,蕭繁同他是什麽關系呢?死敵?朋友?還是......

“亞父到底拿孤當什麽?”耳畔連續傳來蕭繁自嘲的低笑聲,“昔日敵對的政敵?高高在上的國君?還是——”

“來興趣時哄一句、沒興趣便隨意丟棄的棋子?”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人要挨罵了qwq

大家七夕快樂,麽麽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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