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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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二月都會多出一天。

還沒到十二點,游遇已經把日歷翻到29號。

他將紅絲絨蛋糕擺在桌上,蛋糕上插了二十根蠟燭。

雖然沒人知道遲南的真實出生日期,但在過去的十一年裏,他一直過著2月29的生日。

而且游遇一直有個猜測,遲南的真實生日會不會碰巧也是2月29日?

畢竟當時遲南能順利進入229學校副本,雖然遲南用的是他的身體沒錯,但在讀取「最大年齡」規則時卻出現了bug,遲南年齡並未按照身體年齡進行顯示。

游遇懷疑,系統讀取的是屬於遲南自己的真實出生日期,只不過系統並未對他透露而已。

按照這個推測,遲南和他同一天生日。

想到這些,游遇心裏生出些微妙的開心。

以後可以一起過生日了,他不是很喜歡甜食,他的蛋糕都可以給遲南吃,遲南一定能把所有蛋糕都消滅。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游遇等了很久,終於等到時鐘指向十二點的時刻。

游遇關了窗,將無盡的雨水和夜色隔絕在外,密閉的空間裏有無數溫暖燭火在跳動。

游遇許了個願望,而後垂著眼皮看向跳動的燭火,似乎在安靜的等待願望降臨。

蠟燭燒得很快,他不過是眨了幾下眼睛,蠟燭已經燒了一半,彩色的蠟塊溶解滴落在蛋糕上,游遇仔仔細細撥掉奶油上的蠟,繼續耐心等待。

可直到蠟燭燒盡、熄滅,他的願望仍沒有實現。

好在游遇準備了足夠多的蠟燭,他又換上新蠟燭插在蛋糕上,點燃繼續等待。

窗外的雨變大了,有些著急的敲打窗玻璃,蛋糕上的蠟燭也配合著雨水節奏似的,越燒越快。

燭光映在游遇黑沈沈的眸子裏,隨著燭火熄滅,他眼中的光澤也在逐漸褪色。

一切變得死氣沈沈的。

啪嗒、啪嗒。

雨水砸在玻璃上,迸裂、滑落、悄無聲息失去本來的形狀。

游遇被困在絕對安靜的自我意識裏,他自救似的拿起刀,在黑暗裏切割奶油有些融化了的紅絲絨蛋糕。

他機械性的把蛋糕一勺勺送入口中,可味覺好像被屏蔽了那樣,本該甜膩的蛋糕咬在嘴裏像蠟塊,沒有任何滋味。

大概是太多蠟滴進蛋糕裏了吧…

不光是味覺,游遇感到自己的視覺、嗅覺、聽覺、觸覺也在一點點蛻化,在無聲的雨夜裏一切變得虛無。

遲南真的存在嗎?

這是自遲南消失大半年以來,他第一次對自己的堅持感到懷疑。

如果存在本身不成立,消失也無從談起。

他只能不停的進食蛋糕,通過機械的進食舉動勉強維持似乎不成立的等待。

就在游遇把一整塊蛋糕吃完、準備繼續切第二塊時,主系統的界面閃了閃。

這次主系統界面並非以往冷白的色調,而是呈現出游遇再熟悉不過的幽綠色。

可系統只閃了閃,並沒有發出任何指令。

游遇等了片刻,理智漸漸回歸,他放下手裏的蛋糕盤子沈聲問:“請問有什麽指示嗎?”

幽綠的光變得更亮,片刻,系統裏傳來游遇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好吃嗎?”

游遇楞住了。

得不到回答,聲音繼續從系統裏傳來:“蛋糕好吃嗎?”

游遇睫毛顫了顫,所有消失的感官在瞬間回歸,空氣裏屬於蛋糕的柔軟甜味越發清晰鮮明。

強烈的甜味彌漫在他口腔裏,游遇揚了揚唇角:“想嘗嘗嗎?”

他的語氣變回以前那樣,有點調皮的意味。

他明明猜到被困在系統裏的遲南無法享用蛋糕。

遲南:“……”這家夥絕對是故意的。

游遇見他不講話,斂了笑,聲音有點壓抑的顫抖:“南哥,歡迎回來。”

“嗯…”遲南的聲音像剛睡醒那樣,有點懶懶的沙啞,“謝謝。”

“怎麽樣才能讓你嘗到蛋糕?”

游遇很巧妙的把自己壓抑了大半年的情緒藏起來,他不急著問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現在最關心的就是如何讓遲南吃到他們的生日蛋糕。

遲南還沒來得及開口,系統無機質的聲音響起——

[造夢人229可以選擇開放感官系統,以達成感官共享]

“感官共享?”

[是的,感官共享一旦開啟,系統將和你感官同步]

游遇問系統裏的遲南:“所以,現在你是藏在我的系統裏嗎?”

遲南:“可以這麽理解。”

也就是說,一旦選擇了感官同步,遲南就能感受他所感知的一切。

空是想想,這種程度的分享和同步都足以讓人興奮到顫栗。

這是比之前遲南使用他身體更近距離、也更深層次的接觸。

最愛的人,和自己分享所有感官。

[請問造夢人229是否願意共享感官系統?共享後您仍然擁有身體的絕對控制權,系統只作為被動感受方]

系統再次確認並且進行說明。

游遇:“我願意。”

說完他微不可察的笑了笑,總覺得下一秒就應該交換戒指了。

只聽‘叮’的一聲響,系統似乎已經完成某種連接:[共享系統搭建完畢,感謝229的支持與貢獻。]

說完這句話,‘啪’的一下系統消匿了行跡,屋子重歸黑暗。

但這一次,游遇分明感覺到遲南的存在,就在他的身體和意識裏。

一瞬間,兩人都沈默著沒說話,雨水敲打窗戶的聲音變得緩慢且溫柔。

游遇的眼睛漸漸適應了重歸的黑暗,他拿起裝了紅絲絨蛋糕的盤子,一勺勺將蛋糕送入口中。

和剛才機械的填塞不同,這一次他細嚼慢咽,讓味蕾充分感知蛋糕的甜味。

“好吃嗎?”過了很久,游遇才輕聲問遲南。

遲南在他的意識裏發出聲音:“嗯,就是有點化了。”

游遇笑:“待會去弄個新鮮的回來。”

遲南:“不著急,等雨停了再去吧。”

兩人又沈默了下來,通過感官共享,遲南清晰感覺到游遇的眼睛在變濕變熱,似乎只要輕輕一眨眼,眼淚就會不受意志控制滾落下來。

是因為吃了甜食,他流眼淚的毛病通過共享系統也傳染給了游遇嗎?好像又不是這樣…

游遇沒去開燈,也不知是窗外的雨水聲、還是從眼角滾落的淚水,讓這個夜晚變得更潮濕了。

“為什麽哭了?”遲南問。

游遇沈默一瞬,片刻語氣很輕卻很認真的說:“因為你回來了。”

等了那麽久,委屈一下不可以嗎?

遲南:“那…之前在雙頭兄弟表演課上,你欠我的那次眼淚,可以抵消了。”

游遇嘖了嘖:“算得那麽清楚嗎?”

“嗯,一直都是你看我哭,我虧的,”遲南想了想說,“開燈吧,也讓我看看你流眼淚的樣子。”

游遇卻沒依言去開燈,他拿起剩下的最後一根蠟燭,插在並不算新鮮的蛋糕上點燃。

很快,蠟燭的光把整間屋子照亮。

“南哥,你先許個願吧。”游遇說。

遲南:“嗯。”

游遇在蛋糕前閉上眼睛,替遲南做出許願的姿態,比他自己許願時更虔誠。

“我希望,這是我最後一次看到你流眼淚。”遲南直接把他的願望說了出來。

游遇垂下眸子,看著蛋糕上跳動的蠟燭:“這個願望很好實現,只要你別再離開,就行了。”

說著,他走到鏡子前,鏡像裏游遇的右眼變成了淺淡的幽綠色。

遲南通過游遇的眼睛,也看到了鏡子裏屬於自己的顏色。

“我以為連接共享系統只是感官上的,沒想到把你變成異瞳了。”不經過同意就擅自更改對方樣貌,遲南有點抱歉。

游遇卻挺開心的樣子:“很好看。”

畢竟右眼的瞳色,也是屬於遲南存在的證明。

“真的好看。”游遇又強調了一次,有些著迷的欣賞著鏡子裏的‘自己’。

片刻,遲南淡聲說:“游遇,你真自戀。”

游遇笑了:“是的吧。”

……

窗外的雨停了,游遇打開了燈。

他坐在鏡子前,似乎怎麽都看不夠自己變成綠色的右眼。

“剛開始基本處於無意識的狀態,這種感覺就像一塊泡沫漂浮在虛無裏,”遲南開始講述自己消失後所經歷的,“我能聽到的唯一聲音,是有人好像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一直一直不停的念叨著,可我醒不過來,但這種熟悉的感覺很安心,我知道我是存在的,”就好像在濃霧彌漫的大海看到燈塔那樣,當時遲南的世界裏只剩下這唯一的聲音,“但我沒辦法朝聲音的方向靠近。”

游遇很有耐心,順著遲南的思路一點點捋順:“這種狀況持續了多久?”

遲南:“我不確定,當時時間的概念很模糊,我不清楚過了多久,之後無意識的狀態漸漸縮短,每次那個熟悉的聲音總是能喚醒我,我順著他的方向過去,能看到一些畫面,就好像被剪碎的電影那樣,不過主角都是關於他的。”

游遇沈默著點了點頭,遲南又說:“游遇,這個人是你。”

游遇楞了一下,笑了:“所以你一直都在看著我?”

“你在找我,”遲南承認說,“也只有你記得我。”

“南哥,所有人都把你忘記了,你難過嗎?”游遇又問。

遲南糾正說:“不是所有人,你記得我。”

“如果你也把我忘了的話,我可能會難過吧…其他人沒這麽重要。”遲南很誠實的說。

聞言,游遇的心狠狠跳了跳,遲南能清晰感知他身體的變化,不解:“怎麽了?”

游遇唇角控制不住上揚:“沒什麽,就是控制不住有點得意。”

遲南:“……”很少有人會明晃晃把自己得意說出來吧。

“後來又發生了什麽?”游遇問。

遲南:“我開始嘗試著了解自己的處境,那些bug是因為我的存在才出現的,唯有我的死亡才能終結bug,所以系統希望我死去。”

他頓了頓,繼續說:“但系統似乎又並非真的要置我於死地,因為在我穿越幽靈隧道被抹殺後,系統開始收集我的意識封存在系統內部,然後我開始慢慢蘇醒、適應,直到完全可以在系統裏生存,就像現在這樣,我請求讓它帶我來找你。”

游遇:“這些都是系統告訴你的嗎?”

遲南:“我不確定,因為我知道這些不是通過言語,而是意識的植入,就好像這些念頭直接進入我的意識裏,很自然的生長出來那樣。”

游遇對不清楚的事不做評價,只是問:“它有告訴你之後要怎麽做嗎?”

“沒有,系統不會告訴我這些,”遲南說,“但是我想繼續找回記憶,弄清我的身份真相。”

“然後,如果可能的話,我想找回自己的身體。”

“好,在你找到自己的身體之前,安安心心住在我這裏吧,我不收你房租,”游遇忍著笑,“反正你也住慣了不是嗎?”

遲南:“…謝謝。”

“作為房東,我現在想做件事。”游遇突然說。

遲南總覺得他不懷好意:“什麽?”

“一起洗個澡。”

說著,游遇已經抱著換洗衣物往浴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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