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子城bug(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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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蕪的廢墟城池裏,綠色月光把兩人的身影拉長,雪地上的腳印朝子城更深處走去。

“除了崩壞系統給出的破局辦法外,我們還可以試試找到基地城池和主系統的安全通道。”游遇說。

遲南:“安全通道?”

游遇點頭,垂著眼皮看向自己被雪打濕的鞋尖:“主系統和各大基地城池、各副本都留了個安全通道。”

他似乎無奈的笑了一下,“但具體安全通道的位置,並沒對造夢人公開。”

遲南:“所以我們現在沒辦法找到它,對嗎?”

游遇轉過來,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我自己沒辦法找到他,你的話,說不定可以。”

遲南毫無頭緒:“為什麽?”

“南哥…”游遇頓了頓,嘴唇崩成一條平直的線,“我也只是猜測而已。”

“或許,我們正在前往那個安全通道。”游遇又說。

“…?”遲南不解的看著游遇,他覺得今天的游遇不大對勁,“北三區57號樓206嗎?”

游遇點頭。

遲南:“可你剛才問我,我只是隨口一說想去那裏。”

游遇:“這就夠了。”

為什麽?遲南看到游遇沈默的側臉,知道對方此時此刻並不想解釋,於是只安安靜靜的將疑問吞了回去。

他只是覺得這座城池荒涼安靜得厲害,這種死寂感令他不愉快,他想回到自己熟悉的宿舍區而已。

“不知道你買回來的薄荷,現在枯死了沒有。”

上次從微笑鎮買了十盆薄荷,出副本後游遇直接通過系統權限將它們都傳送到了206.

“我想回去澆澆花而已,如果它們還活著的話。”遲南說,聲音裏難得有點固執的情緒。

游遇似乎沒料到遲南還記得這個,突然笑了笑:“沒關系,死了再給你買,你不會養我給你養。”

遲南擡起眼睛看向游遇。

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今天游遇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就好像從遠處的曠野裏傳來一樣,他總擔心風再大些,游遇的聲音就會被吹散。

“怎麽了?”游遇對上遲南的視線。

遲南搖頭,沒講話。

隔了好一會,遲南望著變成廢墟的子城,難過得讓他心口發堵的奇怪情緒又卷土重來。

“造夢主為什麽要建造這個世界?”他問游遇。

游遇搖頭:“除了造夢主外,沒人知道。”

遲南似乎有些遺憾:“這樣啊…”

游遇又定定的看著他,說:“或許,造夢主本人也不知道。”

遲南臉上的表情似乎放空了一瞬,他說:“真想見一見這位造夢主。”

他發現,在他的潛意識裏,他對這個能給人實現願望的噩夢世界是有感情的。

看到它損壞嚴重,眼淚會違背他的意志毫無征兆的流出來。

特別是在這樣細雪落下、月光染上異色的夜晚。

“沒人見過,”游遇說,“但是你的話,說不定可以。”

……

整片北三區已經變成廢墟,沈在子城初雪的夜裏。

遠遠的看去,綠色的月光照亮夜幕,像極光在變成廢墟的城市上空跳舞。

落雪、極光、壞掉的城池,給人一種矛盾卻瑰麗的荒蕪感。

一路上遲南和游遇即沒遇到怪物惡靈、更沒遭到捕殺隊的追擊,危機四伏的末日世界安靜得不同尋常。

遲南對從北三區抵達57號樓的路很熟悉,就算所有樓號都被黴斑青苔掩蓋,他也能順利找到自己曾住過的公寓樓。

游遇一直走在他身後,也不說話,穿透越來越厚重的雪幕,靜靜看著遲南的背影。

最後他似乎壓抑不住某種不安,大步走上前去,用戴著手套的手拉住遲南。

驟然被牽住,遲南下意識的僵了一下:“怎麽了?”

游遇像往常一樣淡淡彎起唇角,“怕你走丟了,找不到你。”

“不會的,我對這裏很熟悉了。”不知為什麽,他恍然從游遇的語氣裏聽出一點落寞和不安的味道。

他不會安撫人,也不擅長給人做心理疏導,於是只靜靜的回握游遇的手,十指相扣那種。

他們很快從廢墟公寓樓裏找到曾經‘同居’過的57號樓。

樓梯間的燈早就壞掉了,可遠遠的,兩人看到二樓有一間屋子違和的透出燈光。

“是206。”遲南很肯定的說。

游遇從樓下遙遙看著206窗戶透出的暖黃燈光,眼底掠過些微覆雜的情緒。

一方面是即將水落石出、所有謎團和懷疑都塵埃落定的欣喜,一方面又是面對未知的不安和恐懼。

說起來很諷刺,他向來熱衷於玩弄人類恐懼和不安,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深陷其中、被其左右。

遲南則拉著他,篤定又平靜的穿過黑沈沈樓道,朝整座城市唯一亮著燈光的206走去。

十多盆薄荷被整整齊齊擺在走廊上,落雪沾濕了綠色的葉片,游遇順手摘了一片薄荷葉含嘴裏,新鮮又清涼。

“看來我們找對了,”游遇吞下嚼碎的薄荷葉,從喉嚨到胃部一陣清涼,“作為基地城池和主系統的安全通道,即使系統遭遇嚴重bug損壞,連接口的位置還是殘存了部分能維持基地正常運轉的能量。”

206公寓裏透出的燈光、陽臺上正常生長的薄荷葉正是說明了這點。

雖然是自己的房間,遲南還是像往常一樣禮貌的敲門:“請問有人嗎?”

門上著鎖,屋內無人回答。

於是遲南像通關副本回來時那樣,掏出鑰匙打開門鎖。

隨著‘哢噠’一聲響,房門隨之敞開,一線燈光透過門縫照在遲南臉上。

可當看清屋中光景時,兩人的表情都凝固了一瞬。

屋內並非他們熟悉的206布置,而是小游遇臥室的模樣。

寬敞的落地窗前簾子半掩著,陰雨未晴的午夜窗外晦暗潮濕一片,屋裏點著落地燈,燈光暖黃暧昧。

房間中央的床上被子被掀開一角,床單褶皺的痕跡像是不久前剛有人睡過。

屋裏空無一人,只有死氣沈沈的安靜。

西面墻壁上的畫框吸引了遲南的註意力,畫框沈在燈光的陰影裏,從他的位置看不分明。

遲南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身體先於理智朝畫框靠近。

“南哥。”游遇心裏的不安越發強烈,他上前一步更緊拉住遲南的手。

幾乎是同一時間,他們身後半敞的房門合上,兩人動作同時一頓,墻上停止的時鐘突然開始轉動。

“11點20,”遲南掏出兜裏的懷表,原本靜止的表盤也重新動了起來,“懷表的時間和墻上的一致。”

游遇老宅裏的臥室、充滿死亡隱喻的時間,很容易讓他聯想到十一年那個夜晚。

游遇死在12點20分的大火夜晚。

游遇沈著臉:“看來我們有一小時時間,必須在12:20之前找到進入安全通道的辦法。”

作為「死亡胎記」的懷表重新轉動,雖然可以解釋為bug導致的系統崩壞所致,但此時此刻過多巧合撞在一起,游遇不得不懷疑這是崩壞系統給他們的倒計時。

畢竟對一個早就死過的人來說,時間重新開始流動並非好事。

而12:20作為他的生命終點,或許暗示著某種結束。

遲南發現白色的地毯上保留著小游遇故意打翻藥的殘漬,墻上那幅《哭泣的少年》只剩下望不到盡頭的潮濕雨夜,畫中的‘自己’消失無蹤。

只剩下完整的畫框和殘缺的畫作。

為什麽系統和基地城池的連接點,會隱藏在寫著他公寓房門號、游遇小時候的臥室裏?這幅早從人類記憶裏刪除的畫作,為什麽又出現於此?

這間公寓、這間臥室究竟和造夢世界主系統有什麽關系?

自己和造夢主呢?又有什麽聯系?

他莫名想到剛才游遇的話——

或許,造夢主本人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創造出這個世界。

遲南壓下所有疑問和懷疑,和游遇迅速在臥室裏搜查了一圈,可他們並沒有發現可以作為離開通道的機關設置。

窗戶上的玻璃被封死了,游遇毫不猶豫的掄起凳子砸向窗玻璃,可無論他如何用力、換各種道具,薄薄一層玻璃就好像鋼鐵般無動於衷,連一絲裂紋都沒出現。

窗外和《哭泣的少年》一樣,是無盡的夜色和雨。

一瞬間讓他有種被困在畫作裏的錯覺。

另一邊,遲南拉開自動關上的房門,隨著鐵鎖扭動的聲響,門應聲而開,比他預料的輕易許多。

門外和他們來時一樣,被刷得一塵不染的陽臺上擺滿新嫩翠綠的薄荷,但原本簌簌而下的雪變成綿延冷雨,月亮也消失了。

可當兩人再次回到走廊時,發現二樓所有房間的門上都掛著206的門牌號,被漆成性冷淡白色的門就像強迫癥患者的作品,整整齊齊排列在冗長的夜色裏,毫無區別。

遲南試著將鑰匙插進隔壁房間的鑰匙孔,‘哢噠’一聲,同樣寫著206房號的門再次敞開。

門內和他們第一次打開的房門一樣,是游遇小時候臥室的模樣。

就連窗簾拉開的角度、畫框上消失的‘少年’、墻上不停轉動的時鐘、時鐘上顯示的時間都一模一樣。

隨著遲南連續打開五間寫著‘206’的房門,游遇的臉色越來越沈。

“去樓梯口看看。”遲南很快順著樓梯往公寓上層爬,可無論他往上走還是往下走,所有樓層都在重覆著令人崩潰的206房間。

“怎麽會這樣?”

“這裏是主系統和基地城池的安全通道沒錯,但入口被bug封死了,被替換成無盡循環的模式。”

bug為了最大限度維持子城的崩壞狀態,自動進入了自我防備抵禦系統修正,將安全通道入口設置成無限循環模式。

無盡循環也就意味著他們永遠停留在原地,沒辦法從安全通道出去。

手中的懷表在‘滴答滴答’不停走動,時間指向11:50。

遲南翻開懷表的手指突然出現許多凹凸不平的傷口,就好像被大火燒過脫水蜷縮、微微發焦的皮膚。

游遇很敏銳的發現遲南身上的變化,神色前所未有的冷峻:“我們得抓緊時間。”

他有所預感,如果在12:20之前沒能成功離開206的循環怪圈,遲南很可能會被無形的大火燒死。

靜止時間突然開始流動,倒計時的後果應該就是當年那場大火重臨,並且徹底摧毀游遇這副軀體。

遲南看著迅速爬滿手臂的燒傷痕跡,楞了楞神,十分抱歉的對游遇說:“對不起。”

他認為是他沒把這副身體保管照顧好,才讓游遇臉上出現這麽擔憂又難過的神情,畢竟這副身體是游遇的。

也不知道等他們出去後身體的燒傷能不能覆原,遲南很認真的考慮著,如果還能成功出去的話。

“疼嗎?”

“完全沒痛感。”遲南如實說,痛覺神經被隔斷,就好像這副身體已經不屬於他了一樣。

游遇擰著眉,再次嘗試著連接主系統,可回答他的只有沈默。

就在他急得呼吸發顫時,遲南的系統突然發出接觸不良的‘滋啦滋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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