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遲南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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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現在是什麽情況?”姜羽咬著207遞來的煙,心裏有種不妙的預感。

“我去確認一下,”207連接噩夢系統後臺,半晌,只面色沈沈的搖頭,“副本裏查不到幽靈隧道的標記,剛才那段廣播也不在程序設定範圍內。”

“不應該啊…難道是別的副本串線了嗎…”她煩躁的撓了一把頭發。

游遇接通主系統,冷靜的說:“造夢世界的bug登記手冊顯示,曾經有個bug會以隧道的形式存在於噩夢副本。”

207擰著眉:“bug?能進行修覆嗎?”

游遇搖頭:“記錄顯示隧道bug又被稱為未知時間領域,因為無法預知出現的時間、以及所造成的影響力、形成的危險性,也無法進行修覆,被列為不可控的危險bug之一,但最荒謬的是,記錄裏做了備註:沒有任何造夢人親眼見過幽靈隧道的出現。”

207不解:“這不是很矛盾嗎?沒有造夢人親眼見過它出現的話,幽靈隧道又怎麽可能出現在bug列表裏?難道是它自己給自己註冊寫入?”

游遇聳聳肩:“有可能。”

207:“…你認真的?”

游遇點頭:“bug說不定有自我意識呢?”

207:“……”

游遇:“還有一種可能,是造夢主親自錄入的。”

“豁,”207突然笑了,“我現在都懷疑這家夥是不是真實存在的呢,畢竟沒人見過。”

游遇彎了彎唇角:“我從來沒懷疑過造夢主的存在,畢竟這個世界還在正常運轉著。”

207無所謂的搖搖頭:“別的我管不著,我現在只關心這個bug會不會導致404公路副本崩塌。”

“還真不好說。”游遇從來不做無意義的安慰,只實話實說。

207無語。

遲南能感知到車上不安的氛圍,很真誠道歉:“抱歉,是我把bug弄出來的,如果可以,我會盡我所能進行賠償。”

游遇看了207一眼,207直朝他揮手:“得了吧,誰舍得要你家小惡靈賠償啊。”

遲南:???

他疑惑的看了眼游遇,游遇笑了笑:“沒關系,能找到隱藏bug也是需要天賦的。”

“能親眼見到傳說級bug,我很期待。”游遇很感興趣的補充說。

207:“……”這同事沒救了但是很好磕所以只能選擇原諒了。

“…我再試試能不能把它調回去。”遲南繼續轉動廣播調頻按鈕,可無論他怎麽調試都是同樣的廣播——

[EM00404車輛正在朝幽靈隧道靠近,幽靈隧道全長80km,預計通行時間一小時。]

“算了吧,既然遇到了就去看看究竟什麽情況,想辦法修覆。”207也沒別的辦法。

後座眾人都不自覺繃直背脊,緊張的空氣在狹窄的車廂內彌漫。

心靈最脆弱的裴默此刻甚至想放聲大哭,前幾分鐘還沈浸在成功破夢的喜悅中,現在兜頭一盆涼水澆下來,讓他從天堂直墜地獄。

為什麽會這麽倒黴?讓他遇到完全失控的傳說級bug?裴默掩面抑制想哭的沖動。

“害怕嗎?”游遇用餘光看了眼遲南,笑著問。

遲南搖頭又點頭:“怕給你們制造麻煩。”

就在他說話間,一條長長的隧道突然出現在灰色的曠野上,覆蓋了整條404公路。

眾人屏住呼吸,游遇踩下油門以更快的速度沖了過去:“坐好了。”

車子進入隧道的瞬間,車內陷入前所未有的絕對安靜。

無聲的黑暗籠罩而來,就好像有人按下與世界屏蔽的按鈕,所有人的感官在頃刻消失。

感官消失給游遇一種再次死亡的錯覺,所有感知融化消解在深不見底的黑暗裏,靈魂化作泡沫被黑色的浪花沖上岸,等到太陽升起來,一切都化作虛無。

他是真實存在的嗎?游遇在虛無中再次詢問自己。

死過一次的人很難分辨存在和虛無的界限,就好像他們不能準確回答自己是否還真實的活著。

活著的證據究竟是什麽?呼吸?心跳?還是一舉一動引發的蝴蝶效應?

混亂的思緒像海浪那樣不斷沖刷著他的潛意識,游遇仿若一具漂浮在海上的屍體那樣,安靜等待混亂退潮。

直到喧囂的人聲喚醒聽覺。

游遇的視覺、嗅覺、觸覺逐一覆蘇。

他發現自己正置身在從小被囚禁的老宅門外,夏日的午後剛下過一場暴雨,地上濕漉漉的有些滑,梅姨正在院子裏修剪玫瑰的葉子和尖刺。

“梅姨?”

如游遇所料,正忙著把枯葉子修理掉的梅姨對他的聲音毫無反應。

這裏不是他制造的夢境副本,而是隧道bug把他帶到了某個真實存在的時間線。

bug列表裏有提到過,隧道bug又被稱為未知的時間領域。

他像幽靈一樣推開虛掩的老宅大門,白穎芝坐在客廳招待一位靈媒,正籌劃著如何用小游遇的靈魂滿足供奉惡靈的需求。

屋子裏有令人反胃的焚燒味和血腥味,游遇懶得多看一眼他們惡心的交易,徑直走向二樓自己的臥室。

所有的困惑和疑慮瞬間消失,他很清楚自己來此的目的。

所謂幽靈隧道,並不意味著隧道裏有許多惡靈鬼魅,而是指進入隧道之人會變成穿越時間線的幽靈。

在這個時間線裏,所有的記憶都沒被動過手腳,他只需要去確認即可。

臥室房門上了鎖,游遇輕輕叩了叩。

門內傳來小游遇稚嫩又警惕的聲音:“你不是梅姨,你是誰?”

游遇故意沒講話,小游遇又問:“你是新來的醫生嗎?我今天不想喝藥。”

游遇隔著門,溫聲說:“我只是想過來,告訴你永遠不需要喝藥的辦法。”

小游遇不講話,游遇又說:“你可以信任我,我也相信你會選擇信我的。”

小游遇保持懷疑的問:“你到底是誰?”

游遇了解小時候的自己,直截了當說:“可以幫助你離開這裏的人。”

沈默一瞬,小游遇冷聲問:“我需要付出什麽代價?”

從小他就明白,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游遇暗暗吸了口氣,心跳破天荒的有些亂了節奏。

“你只需要打開門,”他說,“讓我確認一件事。”

小游遇拉開門的瞬間,游遇的視線順著記憶的方向往西面墻壁望去。

墻上掛著一幅畫,沈在陰影交疊的光線裏,這是整棟宅子和造夢世界裏最大的不同。

“我可以進屋了嗎?”游遇征求小游遇的同意。

小游遇點點頭,睫毛隨之顫了顫:“請進。”

游遇走近,畫中少年臉上平靜的流著眼淚,一雙幽綠色的眸子靜靜凝視著畫框外的世界,仿佛置身事外不帶任何情緒,卻讓與之對視的人切身感知自我的渺小,沒有誰能移開視線,在令人無法喘息的肅穆之中,他們獲得了某種救贖的力量。

這雙眼睛擁有不屬於人類的色彩,充滿神性。

畫中少年眼角生了兩顆淚痣,被滾落的淚水打濕,讓他身上肅穆的神性減淡了幾分,生出另一番別致的憂郁。

這雙眼睛游遇實在太熟悉了,以至於他不自覺的伸出手,試圖觸碰畫中少年的淚痣。

原來如此。

是你啊…哥哥。早說嘛。

看不見的小游遇似乎感知到他的動作,對這位不禮貌的客人發出警告:“請不要碰他。”

游遇的手懸在半空中,唇角微不可察的揚起:“抱歉,我不碰你的哥哥。”

小游遇臉色微變,卻沒繼續深入話題,直截了當說:“請你履行諾言,告訴我離開的辦法。”

“我先問你,”游遇對小時候的自己揚起笑,“你害怕死亡嗎?”

小游遇篤定搖頭:“死亡才是我存在的價值,我知道白穎芝生下我,就是為了用我的死亡獻祭惡靈。”

對於自己的出生和活著的用途,小游遇從來不懷疑,也不抱奢望。

游遇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不,你的死亡才不是這麽無聊的東西,它會成為你今後人生裏最有趣的存在,以後你會明白的。”

你最愛的人將活在你的身體裏,游遇在心裏說。

現在的小游遇還聽不明白,他抿了抿唇沒講話。

“記住,在8歲那年中元節到來之前,到白穎芝屋裏偷走她的時間,我相信你能做到,”游遇繼續說,“然後親口告訴她,你愛她,想和她一起下地獄。”

“不過那不是你的地獄,只是她的地獄。”

小游遇沈默半晌,點頭:“我明白了,謝謝你。”

游遇信任自己,剛想離開屋子又回頭說:“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事,請記住。”

小游遇:“什麽?”

游遇看著墻上那幅《哭泣的少年》,聲音遙遠又溫柔:“等你徹底自由了,務必要找到畫裏那位哥哥,他對你很重要。”

小游遇臉色變了變:“你認識他嗎?”

游遇笑:“何止認識。”

小游遇有些懷疑…或者說不那麽開心:“你們什麽關系?”

游遇:“暫時,我還不想告訴你。”

小游遇:“哦,好吧,我會自己弄清楚的,你還有什麽要告訴我的嗎?”

“記住我想讓你記住的,按照自己的心意一件件完成,然後…忘掉無關緊要的,比如‘我’,再見。”

獨留小時候的自己站在暗沈沈的屋子裏,游遇走出房間合上門。

他輕輕的吐了口氣,門外的時間線在迅速扭曲,眼前依舊是他的臥室,大火卷著厚重的窗簾把屋子包圍。

火舌很快蔓延到墻上的畫框,畫框在熊熊燃燒的火裏發出‘劈啪’爆裂聲響。

小游遇此刻臉色蒼白的躺在地上,已經失去了呼吸和心跳。

遲南的靈魂從畫裏解放了出來,他蹲在小游遇身邊,伸出手試圖去抱一抱這具餘溫尚存的屍體,可當他指尖觸碰對方皮膚的瞬間,遲南的靈魂被迅速吸進小游遇的身體裏。

從未知時間領域傳送而來的游遇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他走過去蹲下身,把裝著遲南靈魂的‘自己’從地上抱起來走出火場。

蜷縮在他懷裏的遲南淚流滿面,夢囈般說了句:“我等你。”

游遇微微一楞:“好啊,一言為定。”

……

越野車不知何時穿越了隧道,停在陽光爆裂幹燥的荒原公路上。

遲南在熟悉的工業皮革和塵埃味道裏睜開眼睛,他四下環顧,包括游遇在內的所有人都還在沈睡,他是最先醒來的。

所謂的隧道bug不過是把他傳送到十一年前大火那晚上,對經歷過一次的遲南來說並不新奇。

每次看到小游遇死在自己面前,而他又無能為力時,遲南心裏總有種揮之不去的難過。

這些並不是什麽令他愉快的記憶。

過於強烈的日光從擋風玻璃直射進來,此刻游遇正雙手趴在方向盤上,沒有醒來的跡象。

這還是遲南第一次看到沈睡的游遇。

他於是新奇的湊近了看,發現這個病嬌的家夥眼睛泛著潮濕的光。

游遇在夢裏哭了嗎?

遲南從游遇的兜裏拿出紙巾替他擦拭眼睛潮濕的痕跡,可沒擦幾下,游遇的睫毛就顫了顫,眼睛隨之裂開一條縫。

兩人在爆裂的日光裏對視片刻。

遲南:“做噩夢了嗎?”

游遇定定的看著他:“夢到你了。”

遲南:…?

游遇看他面無表情的困惑,笑了:“哥哥,我終於找到你了。”

說著,他抓住遲南為他擦眼淚的手。

幾乎是一瞬間,兩滴眼淚從遲南的眼角滾落。

遲南忙用另一只手背去擦眼淚,誰知他沒來得及擦幾下,游遇又抓過他另一只手。

隨之他俯下身子低著頭,虔誠且溫柔的,吻上遲南被眼淚打濕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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