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燭人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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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常淡定的看了眼遲南:“放心,我是個非洲人。”

遲南比他更淡定的說:“我從沒抽過獎。”

“點數大的人獲得赦免權嗎?”遲南又問系統。

[請兩位夢游人先擲骰子,獲得赦免權的規則我們稍後公布]

系統毫無抑揚頓挫的回答,彼時已經有工作人員拿來骰盅和托盤。

所有人:“……”公平公正是開玩笑的吧?聽起來怎麽好像在搞內幕。

葉常看向遲南:“那我先?”

遲南點頭。

於是葉常神情自若的搖起了骰盅,從晃動中傳來的單調聲響可以判斷,骰盅裏只有一顆骰子。

幾個圍觀的夢游人一瞬不瞬的看著葉常的動作,都緊張得不自覺屏住呼吸,特別是黑茶,額角已經浸出了細細密密的汗。

不到五秒,葉常停下來手裏的動作,骰子撞擊的清脆聲響截然而止。

“我開了?”他在征求遲南意見。

“嗯。”

葉常掀開骰盅,笑了笑:“六點。”

聽到這個數字,黑茶兩眼幾乎一黑,心裏想完了。

按照一般規則,肯定是點數大的獲得赦免權,雖然他理智上不希望葉常有事,但對方如果是他當弟弟一樣看待的遲南,他也還是有點私心的…

接著遲南拿過骰盅,隨心所欲的晃了兩下就停下了,打開:“一點。”

系統的聲音隨之響起:[經由造夢人決定,將死亡豁免權送給點數低的人]

眾人:“……?”這結果真是想不到,就好像是系統看人下筷一樣。

葉常聳聳肩:“我就說,我是非洲人,恭喜南哥。”

遲南並沒有覺得開心或者僥幸,他沈默片刻說:“我覺得這個系統不大正經。”

系統:[……]被造夢人控制的它無話可說。

黑茶突然急道:“我的好感多,我也不是這麽急著實現願望,能不能把我的好感轉移一點給他們倆?百分之九十的死亡概率讓葉常怎麽辦啊?”

大波浪嘆氣:“噩夢世界裏並沒有好感交易所。”

“這可怎麽辦啊這…”

和黑茶的一籌莫展不同,當事人葉常淡定得讓人無法理解:“沒事的,百分之九十不是百分百,或許我足夠好運也講不定。”

遲南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說你是非洲人嗎?”

葉常一楞,隨之笑了笑:“可不是還有南哥你嗎?我蹭你就好了。”

遲南:“…嗯。”

葉常:“我有預感,下一個噩夢副本我們還會在一起。”

“我手氣不好,但預感很靈的。”他又補充了一句。

遲南垂下眼皮沈思了一會兒:“我…會盡力的。”

他好像從來沒嘗試過,給別人承諾什麽的。

好感度核算完畢後,因為這次過完本沒人兌換願望,一行人很快被送往造夢世界四大城池等待下一個副本。

和遲南、黑茶一起被分往子城的,只有葉常。

黑茶已經從剛才的憤憤不平和擔憂中緩過神來,他相信只要有遲南在,他身邊的人總能化險為夷,此刻心情也放松了下來:“我們都在子城,新副本到來前這段時間能一起吃吃飯喝喝酒。”

還是那輛看起來破破爛爛的火車,在黑暗中搖搖晃晃往前開。

一路上黑茶絮絮叨叨找話題,遲南則安安穩穩的躺在臥鋪睡覺。

而葉常就像遲南第一次坐這趟火車一樣,趴在窗邊長久看向黑漆漆的曠野。

列車走廊上暗暗的亮著燈,窗玻璃上倒影著遲南睡著的影子。

“這鬼地方天永遠不會亮,待久了人容易抑郁。”黑茶手托下巴,若有所思嘟噥了一句。

葉常彎了彎唇角:“我倒是挺喜歡夜晚的。”

“哈?你這是待得不夠久,再待一陣就不會這麽覺得了。”黑茶理所當然的說。

“或許吧,”葉常推了推眼鏡,“白天我很容易犯困。”

“以前我也以為我是夜貓子,可到了噩夢世界,才知道我有多懷念白天。”黑茶嘆氣。

葉常笑了笑,沒講話,很自然的從書包裏掏出習題冊…

黑茶驚訝的看了眼葉學霸,把絮絮叨叨的廢話吞回肚裏,可他實在太無聊了,閉嘴了不到十分鐘,又開口:“對了,還沒問你住在子城哪一區呢?近的話下火車後一起涮火鍋吧。”

葉常從兜裏掏出居住證看了眼:“北三區,57號樓206.”

黑茶眼睛亮了亮,激動說:“臥槽!真巧!我們鄰居誒,我是57號樓205…誒等等?你說你幾號樓?”

“57號樓,206。”葉常又重覆了一遍。

黑茶不可思議的撓了撓頭發:“不對啊,206是遲南的房間…是不是哪裏搞錯了?”

葉常於是把自己的居住證展示給黑茶看:“我也不知道,就是這麽寫的。”

黑茶看清居住證上的地址,更困惑了:“可這太奇怪了…”

“會不會是房間不夠?所以我和南哥要擠一間公寓?”

“屁,子城最少的就是人,最多的就是爛尾樓一樣的空公寓。”

“那…大概是系統出了什麽bug,把我和南哥綁定了吧。”

葉常看了眼熟睡的遲南,淡聲說,語氣裏完全沒有疑問,黑茶甚至從他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裏品出一絲絲開心…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面葉常自我介紹時,說過他是彎的…

經過黃昏游輪上他表現的種種,還有此刻他不經意流露的開心…黑茶合理懷疑這高中生對遲南是有點意思的。

“葉同學,我八卦一下啊,你喜歡什麽樣的男生?”黑茶問。

葉常想都不想,脫口而出:“好看的。”

黑茶下意識看了眼長得十分好看的遲南,又問:“還有呢?”

葉常這會兒倒是想了想:“有淚痣的。”

“哈?”黑茶看了眼遲南眼下兩顆淚痣,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測,“那…性格上呢?不會只有外表上的標準吧。”

葉常笑:“大概是,和我相似的吧。”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其實樣貌也是,我還挺自戀的。”

這句話聽得黑茶雲裏霧裏,直男如他,對gay的情感自然無法感同身受,但是…在他看來葉常是個可靠又溫柔的孩子,如果遲南也喜歡這類型的話,倒是好事。

醒過來的遲南知道葉常又和他一屋後,只神色淡淡的嗯了嗯。

“介意嗎?”葉常問遲南時,臉上的笑都懶得藏,明晃晃的。

遲南雖然木著臉,但嘴唇不經意的抿了抿:“不是很介意。”

他的小動作被葉常捕捉到了:“那就是有點介意了。”

葉常逗他。

遲南掀起眼皮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嗯,你也知道,我容易流眼淚,怕外人尷尬。”

面對這種好像不是很在意臉面的人,他不介意明說。

“如果因為這個的話,用不著介意,”葉常定定的看著他,“我已經習慣了。”

遲南唇角扯了扯:“…好的。”

事實上他自己也哭習慣了,在葉常面前。

誰讓這家夥有事沒事就和他來點肢體觸碰…在明知他會因此流淚的情況下…

頻繁得好像故意的一樣…

“那我不客氣了。”遲南補充了一句。

葉常臉上的笑擴大:“請隨意。”

一旁的直男黑茶受不了了,狠狠打了個哆嗦就默默坐到另一邊去…

兩人在子城繼續當室友這段時間,遲南也比之前自在了許多。

他喜歡吃甜食,但因為甜會導致淚腺崩潰的情況,以前都是獨自躲在房間裏吃。

現在造夢世界給他綁定了室友,沒有單獨空間的遲南開始肆無忌憚的在葉常面前抱著冰激淩,邊流眼淚邊一勺勺往嘴裏送。

葉常將剛刨好的抹茶紅豆冰遞給遲南:“這是你說的糖分過敏?”

“怕你介意。”遲南不客氣的抱著抹茶冰,淋上厚厚的煉乳。

“怎麽會,”葉常將目光移開,繼續回到習題冊,“我喜歡你哭的樣子。”

他最後這句話說得很輕很輕,在遲南聽清楚前,已經被翻習題冊的沙沙聲淹沒。

時間過得飛快,他們在子城的公寓裏待了一周,下一個副本的邀請函才送了過來。

這會兒三人在206正開開心心吃著牛油火鍋,門突然響了。

所有人夾菜的動作都頓了頓。

“誰啊?”黑茶為了掩飾心慌,提高了音量。

“先生,有您的快遞。”門外的人說。

“好,稍等。”葉常放下碗筷,起身開門。

門外空無一人,只有兩封信插在門把手上,他四下裏望了望,取下信封關上門。

“來了嗎?”黑茶看他拿著信封走進屋,臉色一下子沈了下去,再沒心情涮牛肉。

葉常不動聲色的打開信封,眉頭皺了皺:“是兩份志願者申請表。”

說著,他將志願者申請表遞給遲南。

“燭人節志願者申請表?”

遲南將表單飛快的看了遍,上面已經幫他和葉常填寫好了名字,也貼了張一寸照,他們需要填的只有過往病史和服藥情況等個人情況。

遲南註意到在個人情況裏有個重點選項:是否畏光?

難道這次的副本和光的關系很大嗎?

“看來這次我們的身份是燭人節的志願者。”葉常從書包裏拿出筆,飛快的將志願申請表剩餘部分填好。

他還很默契的將筆遞給遲南。

黑茶已經沒心情吃東西了:“我去205看看,有沒有我的快遞。”

不到五分鐘,黑茶折了回來,臉色更加沮喪了:“完蛋,沒我的。”

遲南點頭:“看來這次我們三不是一個噩夢。”

“怎麽這樣…”黑茶沮喪的坐回原味,看著咕嚕咕嚕冒著熱氣的紅油和翻滾的牛肉,拿起筷子又放下。

遲南將熟得剛剛好的牛肉片撈起來:“快吃吧,待會煮老了。”

黑茶點頭,扒拉了兩口碗裏的肉片又放下:“我沒胃口了。”

遲南沒講話,倒是葉常溫聲說:“放心,有南哥在,我會沒事的,回來我們三繼續涮火鍋。”

黑茶撇嘴:“呸呸呸,你別說這種聽起來很flag的話…”

葉常:“好,呸呸呸。”

黑茶這才惴惴不安的收了聲,遲南又將新鮮的牛肉倒進鍋裏:“回來換個鍋底吧。”

“我想試試芝士的。”他說。

那天他們填好志願申請表後壓在桌上,第二天一大早表單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兩張老式公交車票,上面寫著「子城公交氣電車趁車憑證」,價格欄被劃掉,潦草的寫了個目的地——燭人鎮。

還真是像模像樣的。

葉常吐槽:“來噩夢世界不到半個月,輪船火車公交都坐了,有機會真想坐坐這兒的飛機。”

遲南則將之前沒吃完的暈車藥裝進包裏,葉常看在眼裏,唇角彎了彎:“謝謝。”

他知道,遲南一定是記得‘第一次’見面時,他說自己暈車暈車討要暈車藥的事。

事實證明遲南是對的,他從沒坐過這麽漫長的公交車,中途也沒別的站停靠,他記得中途睡飽醒來好幾次,車子還在一片黑暗的曠野裏前行。

迷迷糊糊中遲南有種錯覺,好像這車子能一直開下去,開到噩夢世界的邊境一樣。

遲南記得剛開始他是靠著窗睡的,可幾次顛簸下來,不知不覺頭就枕在葉常的肩膀上,而這小子也不樂意動,就乖乖的讓他枕著,甚至刻意坐直了身子讓他枕得更舒服些…

“不好意思。”遲南醒過來,忙將自己的頭移開。

葉常還是那副溫和乖巧的模樣:“沒事,你可以繼續。”

“不了,睡飽了,”遲南難得睡得這麽好,“還沒到麽?”

他看向黑沈沈的窗外,好像起了沙塵暴,許多細碎的塵土黏在窗玻璃上。

“大概快了吧。”

他話音剛落,車上便掀起一陣喧嘩——

“看!那邊是不是有光?!”

“對對!好像有人居住的樣子。”

“應該是我們的任務地點吧?謝天謝地,總算到了。”

遲南順著車上眾人的視線望了出去,看到黑色與黑色相接的地平線盡頭,無數明亮的光點在閃爍晃動。

人是有趨光性的,長期處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看到光的瞬間腎上腺素會隨之升高。

車上連發出幾聲歡呼,這趟漫長磨人的公路之旅總算到達盡頭了。

雖然前方等待他們的可能是充滿恐怖和死亡的噩夢。

隨著公交車越來越近,一座燈火通明的小鎮出現在荒涼的曠野上,車上眾人都有些不適應的用手遮住眼睛,葉常也將原本抱著的書包背在背上,做好下車的準備。

“歡迎各位志願者來到著名的旅游勝地燭人鎮,一年一度的盛大慶典——燭人節,將在五天後舉行,這段時間請各位志願者配合蠟燭廠的女工,完成燭人節最後的籌備工作。”

公交司機向一車拿到志願者身份的夢游人介紹說:“燭人節是舉世聞名的盛大狂歡,象征著光明、自由和希望,相信這段志願者旅程會給各位留下難忘又美好的回憶。”

車子駛過燈火通明的大街小巷,開向位於小鎮中央的廣場。

一路上,遲南將臉懟在窗玻璃上,一瞬不瞬的從車裏看這座小鎮。

遠處看燭人鎮燈火通明,像一座從黑暗裏拔地而起的光明之城。

可一旦置身其中,就能感受到鎮子裏處處透著怪異。

這裏並沒有路燈,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只燭臺從街道兩邊的閣樓伸出來,燭臺上插滿五顏六色的蠟燭,劈裏啪啦照亮淩晨三點的夜晚。

已經淩晨三點了,可燭人鎮裏每一間民居裏,蠟燭不滅。

葉常也發現了鎮子上的不對勁,若有所思說:“難怪志願者申請表上特意確認,是否畏光。”

遲南轉頭問司機:“蠟燭一直亮著,鎮上的居民晚上不睡覺嗎?”

司機語氣裏充滿驕傲:“當然需要睡覺,但是黑暗會讓人做噩夢,所以我們燭人鎮有個傳統,即使是最深的夜,蠟燭也一直亮著,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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