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黃昏游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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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準備收拾餐具的遲南動作頓了頓,他還沒開口,對面的黑茶就搶答說:“很可憐的孩子,但如果長大成人的話,我覺得大概率不是什麽正常人。”

“嗯?為什麽這麽說?”葉常似乎對這個小少爺很有興趣,語調和之前都有些不一樣了。

“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孩子怎麽可能正常?原生家庭對人的性格影響很大的,”黑茶說出自己的見解,“有這種父母,從小被當祭品看待,不瘋已經需要很強大的精神力了,還談什麽正常…”

“也是,”也許是正對著光的緣故,葉常的眼睛隱沒在鏡片後,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南哥也這麽想嗎?”

遲南沈默一瞬,搖了搖頭:“挺討人喜歡的孩子。”

葉常定定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揚起唇角:“是嗎?”

“誒你這喜好太獨特了,以後找對象是不是也奔著這方向去。”黑茶調侃遲南。

遲南無所謂被開玩笑,認真的想了想:“如果還能找得到的話。”

“哇你果然喜歡病嬌,”黑茶看他收拾好餐盤,問道,“你就吃好了?”

“嗯,你們慢吃,我先到游輪四處看看有什麽線索,7點50我們到宴會廳匯合。”

遲南離開餐廳,開始沿著走廊上的地圖圖示找突破口。

現在他有了眼睛,再不用像上一個副本那樣依賴於隊友搜尋線索,可以沈浸式感受噩夢世界。

其實他心裏一直有點可惜,如果早點能看到東西,他就能再親眼看一看當年的小游遇了。

至於剛才葉常那個問題…

他永遠記得最後在大火裏,小游遇仰著天使般的臉,對白穎芝說「媽媽,一起下地獄吧,我愛你」時瘋狂又無邪的眼神。

所以這在人類的世界裏,是不正常的表現嗎?

可他明明在那一瞬間,被小游遇身上極端瘋狂和危險的美吸引得移不開視線…

遲南不是很懂,在心裏搖了搖頭。

遲南很快就從情緒裏抽離,註意到這艘黃昏號不算特別大,一共五層。

餐廳、宴會廳、公共浴室、健身房、娛樂室、圖書館等公共區域和船務人員休息區都集中在一二層,客房則主要集中在三四五層,遲南順手拍下了游輪的空間示意圖。

他註意到,一樓圖示最北邊的區域是個畫展廳。

遲南對和畫有關的信息都特別敏感,他也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對剛好經過的服務生問道:“您好,請問現在畫展廳對外開放嗎?”

服務生對他露出npc獨有的僵硬微笑:“尊敬的客人,在自由活動時間裏,您可以到任何公共區域進行娛樂活動。”

“好的。”遲南謝過服務生,打算按照圖示去畫展廳看看。

“等一下,先生,”服務生突然叫住了他,隨後雙手將一本旅游冊子樣的東西交到他手上,“這是我們畫展廳的介紹,或許您能用得上。”

“謝謝。”遲南接過介紹冊,立刻打開翻了翻。

冊子裏只簡略的對畫展廳的背景做了介紹,包括建造日期、畫作數量規模及整個展廳作品想要傳達的理念——死亡與永恒。

遲南的目光在畫展廳日期上多停留了半秒,記下了1927年11月27日這個時間點。

當他合上手冊再度擡頭時,原本站在他面前的服務生不見了,在沒有任何岔路的走廊上徹底沒了蹤影。

剛才的一切巧合得就像他剛好出現在那裏,守著遲南提問然後把冊子給他。

走廊盡頭是一扇緊閉的紅色大門,上了鎖,門牌上有畫展廳的指示牌。

遲南腳步稍一頓,繼續往前打算看清楚些。

就在離大門一步之遙時,詭異的事發生了,門孔裏發出鑰匙轉動的響動,片刻,紅色大門緩緩敞開,展廳內的燈光也應聲亮起,就好像特意迎接遲南的到來一樣。

他前腳剛想邁步子,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你要自己進去嗎?”

遲南回過頭,看到葉常手裏拿著一瓶可樂站在走廊上。

不知怎的,這瓶可樂讓他想起黎明基地時,造夢人惡作劇遞給他那瓶…

不是什麽讓人愉快的記憶。

“介意我和你一起嗎?”葉常又說。

“你真不怕?”遲南問。

葉常笑了一下,加快腳步跟上:“不怕,其實我還挺喜歡這些的…就大家覺得恐怖的東西。”

頓了頓他又不好意思的推了推眼鏡:“這在一般人看來很奇怪吧?”

“好巧,我也一樣。”說著,遲南和葉常轉入展廳。

展廳大概兩百平左右,四面墻密密麻麻的掛了上百幅畫,緊湊的布置讓不大的展廳顯得局促又壓抑。

當然,最讓人喘不過氣的是畫作的內容。

雖然每幅畫的內容和風格都各不相同,但主題卻詭異的統一,都在描繪人的死亡過程。

墜樓、車禍、割腕、絞刑、溺水、活埋…上百幅畫作,呈現了上百種死法,有的死法刁鉆詭譎,聞所未聞。

而這些死亡,無一例外的被畫師淋漓盡致用筆墨描繪,死者臉上的恐懼和痛苦也躍然紙上。

“看,每幅畫下面好像都標註了一串數字。”

“19970808、20011126、19990223…”遲南將畫下的數字編號逐一看過去,“看樣子應該是日期,可能是每幅畫作的創作時間?但沒按順序排列。”

葉常也順著畫作看去:“還有可能是畫作裏人物的死亡時間?”

遲南想了想:“或者,畫作創作時間和人物死亡是一致的。”

“可這些畫究竟是怎麽創作出來的呢?為什麽又把他們擺在這裏?是想告訴我們什麽嗎?”葉常邊看著畫,自言自語說,“畫得都太真實細致了。”

“對了,南哥,你是怎麽想到要來畫展廳的?”葉常又問。

遲南眨了眨眼睛,扯謊:“熱愛藝術。”

葉常:“……”

遲南:“你呢?”

“我來找你。”葉常一雙眼睛在鏡片後彎起。

“嗯?”

“剛才走廊遇到一位服務生,我問他有沒有看到你,他就給我指了畫展廳的方向,”葉常很真誠的說,“茶哥說你找線索能力一絕,我也想跟著學習學習。”

“可能無論我有沒有來展廳,他都會給你指這裏。”

遲南很快就將畫作都看了一遍,確認沒有他要找的東西。

“這裏好像少了一幅畫。”遲南走到展廳最深處,這裏掛著一幅空蕩蕩的畫框,框中畫作不知所蹤。

葉常的視線隨著他看去,看到畫作下有明顯的刮痕:“底下的數字也被人刻意抹掉了。”

雖然知道是重要線索,可現在掌握的信息還太少,他們沒辦法進行有效的推斷。

兩人又在死亡畫展廳逛了好一會兒,直到7點40,才離開展廳朝宴會廳走去。

黑茶站在宴會廳大門入口,大老遠朝他們招手:“臥槽剛才我就去取了個甜品,你怎麽轉頭就不見了。”

“啊抱歉,我去找南哥了…”葉常很不好意思,“走的時候忘了和你說一聲。”

黑茶當然不會真的計較:“怎麽樣?發現什麽有用的線索嗎?”

遲南便將死亡畫展廳的發現盡數說了,黑茶聽完毛骨悚然:“幸好發現的是你…正常人不得患上畫展ptsd…”

葉常說:“黃昏號上的詭異現象,好像都和‘死亡’還有‘死亡本身的過程’有關。”

“還有靈異。”黑茶想到待會要在這樣的船上講鬼故事,就有點渾身發毛。

八點整。

老船長渾厚的聲音在宴會廳中央響起:“尊敬的客人們,感謝各位能按時參加黃昏號恐怖故事之夜,我們準備了酒水和點心,希望各位能有個美妙的夜晚。”

宴會廳裏的夢游人們神色各異,都恐怖故事之夜了,還怎麽美妙得起來?

“位置可以隨心坐,但盡量離得近一些,方便交流故事。”老船長很有精神的笑了笑,微微鞠躬。

遲南挑了個相對偏又不至於聽不到聲音的位置坐下,黑茶很自然的想坐在他身邊,可不料葉常先他一步坐下,還一副無所察覺的樣子。

黑茶只能搬來凳子坐在遲南的另一側。

“已經晚上八點了,太陽真是沒有一點要落下的跡象。”葉常看了眼窗外說。

他們的位置正對著西面一大片落地窗,夕陽光線斜斜從窗戶射進來,整個宴會廳都被鍍上一層紅色。

遲南下意識的朝落地窗方向看了眼,葉常的位置正對著光的方向,遲南看過去,餘暉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

因為角度緣故,葉常的鏡片一直有些反光,連帶著面容都變得模糊不清。

黑茶慶幸說:“黃昏總比黑夜好,黑燈瞎火的講鬼故事不是更恐怖嗎…”

老船長似乎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微笑著說:“黃昏處在日夜過渡之時,其實比子夜更接近另一個世界。”

他聲音洪亮,在場剩下的夢游人都聽清了,背後發毛。

老船長笑了笑:“開個玩笑,熱個場。”

眾人:“……”

看到在場許多人神色發涼,老船長似乎很滿意:“我再說個關於船上的傳說。”

“海上超自然的事並不少,在漫長的旅途中總避免不了發生意外,也總有粗心的服務生,在打掃出事房間時不那麽仔細,或者在比較趕時間的情況下沒處理幹凈,以至下一批旅客在艙房裏發現些蛛絲馬跡。”

“黃昏號在海上飄了近百年,旅客來來去去,而那些因為各種意外留在船上的靈魂,很可能被困海上,再也無法離開,永遠停留在黃昏號的旅途中。”

說到這裏,老船長溫柔又懷念的笑了笑,笑得在場眾人毛骨悚然。

大波浪打破詭異的氛圍,突然冷笑一聲,從名牌包裏掏出一塊白床單甩在老船長面前:“這個蛛絲馬跡過於顯眼了,我應該投訴你們服務不到位吧?”

老船長拿起床單展開一看,雪白的布料上斑斑駁駁印滿陳年血漬…

在場幾個新人發出驚叫,老船長卻將手指輕輕放在嘴唇邊,示意保持安靜:“我們在海上生活的人需要保持默契,就算看到恐怖的事物,也不要有過於大的動靜驚動‘它們’。”

“因為,我們和‘它們’一樣,被困大海之中,要互相保持尊重。”

幾個新人臉都嚇青了,忙捂住嘴禁聲。

大波浪點了煙咬嘴裏說:“就算靈異事件,我還住船上呢,客房服務也該給個說法吧?可以換間房嗎?”

老船長歉意的說:“給您造成不愉快我們很抱歉,床單會立刻給您更換成幹凈的,至於您換房的需求,我們暫時無法滿足,在黃昏號上,所有客房都已經安排妥當,不允許臨時更換。”

大波浪卻沒有繼續胡攪蠻纏,輕描淡寫的哦了哦,就自顧自抽煙了。

“這姑娘在試規則,之前只說了不允許私自換床位,但沒說不能因為服務不到位更換,所以她才故意把床單帶來。”

黑茶難得這麽有眼力見,忙給新人葉常解釋。

遲南:“我猜每間房都有「死亡痕跡」。”

黑茶:“……”他聯想到自己屋裏的骨灰打了個冷顫。

“我的拋磚引玉就到這裏,下面會把時間交給各位客人,”老船長的視線逐一掃在夢游人們的臉上,“故事講得精彩的人,會獲得黃昏號的眷顧,收獲豐厚的獎勵。”

老船長這話一出口,老夢游人都聽明白了,講故事和獲得好感度分配點息息相關。

來完成任務的各位立刻抖擻精神,開始搜腸刮肚想恐怖故事。

而講鬼故事方面,黑茶因為職業關系擁有巨大優勢,他第一個發言:“之前我搜素材的時候,聽說了一個真事兒,很邪乎。”

“大概七八年前吧,Z市的一輛公交車沖下大橋掉進江裏,那晚是暴雨夜,又是末班車,車上擠滿了人,最後統計死了72個人,但只撈到71具屍體,有一具女屍搜了大半個月都找不到,可能被暗流沖走了。”

他頓了頓,在座的好幾個夢游人都伸直頸脖,聚精會神的聽。

“本來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可邪就邪在,這個被沖走的女生有個雙胞胎姐姐,據說很長一段時間,姐姐的手機都會在半夜響起,沒有來電號碼顯示,但如果不接絕不消停,一直打一直響,就算關機也照響不誤,通話記錄上卻什麽都沒有。”

“而且姐姐每次接電話,對面也不吭聲,但隱隱約約能聽到水流動的聲音,據當事人說,接完電話她的耳朵就跟進了水一樣,耳鳴也得持續到天亮,聽什麽都隔了層水一樣。”

“後來那個姐姐托人找來玄學方面的專業人士,做了幾場法事後,終於能聽清電話那頭妹妹想傳達的信息。”

“之後根據通話內容,搜查人員終於在距離出事地點三百多公裏的下游發現了妹妹屍體,早被魚吃得沒幾塊肉了,但詭異的是,妹妹只剩下骨頭和殘肉的手還死死握著泡壞的手機…”

黑茶在最令人毛骨悚然的部分收了聲,宴會廳裏一下子陷入沈寂,隱隱約約能聽到不遠處傳來海浪拍打甲板的聲音。

坐在最角落的三胞胎姐妹臉色尤為難看,黑長直姑娘抖著聲問:“那個…真是妹妹從水底打來的電話嗎?”

黑茶聳聳肩:“這種靈異事件,哪有標準答案,反正最後屍體找到,家裏人送去火化了。”

“那…”黑長直咬了咬嘴唇說,“那個姐姐後來怎麽樣了?”

“這個…好像沒聽說姐姐的後續。”黑茶撓了撓頭。

一旁的中年婦女湊過來說:“聽說你們雙胞胎三胞胎之間會有心靈感應,真的有這回事嗎?”

三個小姑娘臉上明顯有些尷尬,紮馬尾的姑娘最後說:“因人而異吧,我們身上沒這種情況。”

“我也知道一個真事兒,”這回開口的是文化衫男子,“我媽喜歡和阿姨們打麻將,聽過一個說法,可能你們也聽過,叫‘四人歸西’。”

連麻將都沒摸過的遲南根本聽不明白,好在有懂行的人作解釋。

“這個我也聽說過,”講話的是其中看上去有些年紀的阿姨,“四個人抓好牌後,第一圈從莊家開始每人打出一個‘西’,就是四人歸西,很不吉利的,如果再來個‘一筒’,那就更邪乎了。”

文化衫點頭:“對對,我媽之前有個牌友,和人搓麻將到天亮,據說打出了一同歸西,當時還有些在意,但大家說說笑笑就過了,天亮後麻將局散了,那個牌友後來接到噩耗才知道,剛才打麻將的一位阿姨,在來的路上車禍死了,還是大水泥車壓過去當場死亡…”

“後來剩下的三個牌友,都陸陸續續遭逢意外,真的一同歸西了…”

他說完,艙內的空氣一下子涼了下來。

兩個中年阿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位惶惶不安的笑說:“我們牌局上也老有這種傳說,其實都是嚇唬人玩兒的,哪能當真啊。”

另一個阿姨附和:“對啊,我們打了這麽多年麻將,什麽情況沒遇到過?也沒見出什麽事…”

黑茶剛想說這麽flag的話還是不要說的好,可念在阿姨年紀不小,可能聽不懂flag是什麽意思,忍了忍把話又吞回肚子裏。

接下來在造夢主好感度的鼓舞下,宴會廳的夢游人開始逐一將自己知道的恐怖故事繪聲繪色描述出來。

快十一點半的時候,只剩下遲南和葉常還沒講。

“最後剩下的兩位,請問你們誰先分享?”老船長客氣的問。

遲南因為對恐怖沒什麽概念,只能現編了一個他認為‘正常人’會害怕的。

“一個調皮的小孩,”開頭很無聊,他聲音冷冷的也沒什麽誠意,“睡覺很不安分,冬天夜裏亂踢被子,因為這個被媽媽罵了無數次。”

眾人:“……”哦。

“罵也罵了打也打了,就差拿繩子把他捆起來了,後來媽媽真沒辦法,給他買了床新被子。”

眾人:“……?”這真的是恐怖故事嗎?

“這床新被子有點特別,如果睡著的人不蓋嚴實,那麽他們露在被子外的部分就會被切掉,”遲南頓了頓,聲音還是沒什麽起伏,“所以換了新被子的第二天,媽媽打開兒子的臥室,發現床邊整整齊齊擺著兒子被切下來的四肢和頭顱。”

“後…後來呢?”黑茶問。

遲南想了想:“媽媽忙了一天,把兒子縫起來放回床上,嚴嚴實實蓋上了舊被子,新被子也洗幹凈,放在二手平臺賣了。”

眾人:“……!”臥槽,乍聽很普通,但因為風格過於詭異,後勁實在是大…細思恐極。

老船長滿意的點點頭:“那麽,我們今晚的故事會只剩下一位客人沒發言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安靜坐著的葉常。

葉常還有些不自在的笑笑:“我這個應該算不上恐怖故事,大概算是一個設想。”

“假如我們現在身處的這個噩夢世界是虛構的,我們在每個副本裏經歷的死亡、恐懼、絕望無限循環,但其實所謂的願望兌換無濟於事,因為我們在自己的世界裏已經死了,只能‘活’在噩夢世界,這…應該比恐怖故事更恐怖。”

葉常冷靜平和的說著自己的猜想,在場的夢游人都不大好了。

“就是說我們有可能已經都死了,所以才被邀請到噩夢世界嗎?”

“你這說得跟《恐怖游輪》似的…好可怕…”

“話說這個電影也剛好在游輪上…”

“葉同學,你也是夢游人的一員,不要這麽嚇自己啦,”黑茶拍了拍葉常的肩膀,安撫對方也安慰自己,“怎麽會無濟於事呢?你看遲南的眼睛就是兌換願望走上人生巔峰的例子。”

葉常一如往常溫和的笑:“我知道,這不是沒故事湊數呢,不用當真。”

可潛意識的力量總是淩駕在理智之上,很多時候理智上知道不能當真,但潛意識會控制不住往這方面懷疑。

恐懼也是,通常告訴自己不要害怕,往往會更害怕,越害怕就越忍不住一探究竟。

一場游輪故事會下來,大多數夢游人潛意識裏都留下了恐怖的影子,連帶著落日的紅光都像染了血腥的味道。

眾人依照規則,在故事會結束後各自回房間休息。

幾個老夢游人看起來比新人要緊張,往往第一晚是最危險的一晚,因為不知道規則,很多東西沒辦法規避。他們能做到的也只有盡量控制情緒,保持清醒值維持比較低的狀態。

第一夜過後,很多潛在的線索會水落石出。

遲南和黑茶在走廊道了別,進屋後各自將房門鎖死。

遲南困得不行,幽綠的眼睛裏水霧氤氳,洗漱後直接往床上躺。

葉常有些不好意思:“南哥,待會我可能要覆習到很晚,會不會吵你睡覺?”

遲南搖頭:“吵不醒我的,你隨意。”

他對自己的睡眠十分了解且自信。

“可如果…”葉常話沒說完,回過頭,發現遲南已經呼吸均勻沈沈睡去。

他怔了怔,隨即一笑,將眼鏡摘下放在桌子邊,慢條斯理的走到遲南床邊,居高臨下靜靜看了片刻。

他們的屋子剛好對著西面,日光毫無保留的照入屋中,落在遲南沈靜的睡顏上。

他手指輕輕的在遲南的眼皮上點了點,遲南的眼淚不知不覺滲了出來,順著眼角滑落在鼻梁上。

葉常就像看到什麽有趣事物一樣,微瞇了眼睛蹲下身,在遲南的眼淚滾落枕巾前,掏出手帕替他輕輕拭去。

雖然在監控裏看了無數次,但和對方就睡在他身邊流眼淚的感覺還是很不一樣的。

能摸到,有溫度的。

“謝謝你,覺得我討人喜歡。”

他只是無聲的動了動嘴唇,將沾了遲南眼淚的手帕整整齊齊疊好,收進兜裏。

然後拉上窗簾:“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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