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嘿,別扒我褲子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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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

郎小攻吃完早飯,看一眼掛在墻上紅彤彤極喜慶的雙魚大掛鐘,正好七點整。走到床邊推一推裹在被子裏的徐小受:“快點起床啊,今天你得早點走。”

徐小受往被子裏縮一縮。

“你們學校今早升旗,別遲到了。”

徐小受又往被子裏縮一縮。

“快點啊,我先走了,中午估計能回來。”

徐小受繼續往被子裏縮一縮。

“那我走了啊,你快點起來。”

徐小受幹脆縮到被子裏裝蝦米。

郎小攻起身、穿外套、穿鞋、拿鑰匙、開門、關門,開車走人。

蝦米一動不動。

中午。

郎小攻正趕回S市,小秘書盡職盡責地捧著文件夾匯報工作,然後電話來了,然後郎小攻接電話,然後小秘書識相地閉嘴。

“我不是告訴你今天早上把我叫起來嗎?!”電話裏劈頭蓋臉地就來一句,聲音大得小秘書都聽到了,極為明智地低頭看文件裝無辜樣,耳朵豎得尖尖的。

郎小攻蛋定地說:“我叫你了。”

“叫醒我叫醒我你知道不?什麽叫‘叫醒’你知道不?”

“嗯。”

“你叫我沒叫醒不跟沒叫一樣嗎?我都遲到了你知道不?今天升旗你知道不?”

“嗯。”

“全校師生都在操場上站著呢你知道不?校長就在前面訓話你知道不?”

“嗯。”

“我連大門都沒敢進,一直等到他們完事了才溜進去。我今天老丟臉了你知道不?!”

“嗯。”

“嗯什麽嗯啊,你便秘啊你!”啪,電話掛了。

郎小攻隨手點個回撥,很平靜地說:“早飯吃沒?”

“吃什麽吃!”徐小受還在氣頭上。

“午飯吃沒?”

“沒吃。”

“那你等我。”郎小攻看看表,“半個小時之後去門口接你。”

“不去!”

“鐵鍋燉魚、大排骨。”

“……不吃……”

郎小攻笑了一下,說:“不吃飯胃該疼了,就這樣,半個小時後門口見,別太早出來,外面冷得很。”

晚上。

徐小受中午飽餐一頓,經過下午在辦公室和同事們的一頓神侃,肚子不爭氣地又餓了。回到家裏,鞋子一脫,順勢把自己扔在沙發上,開始哼哼唧唧。

郎小攻從廚房探出頭來:“洗手吧,再做個湯,馬上就好。”

徐小受鼻子裏哼了一聲,全當沒聽見。

郎小攻做好紫菜雞蛋湯,過來叫他:“吃不?一會涼了。”

徐小受下頜一揚,說:“切——”皺鼻撇嘴表示不屑。

郎小攻笑:“早上的事還生氣呢?”

徐小受大叫:“老丟臉了你知不知道?”

郎小攻點頭:“嗯,嗯。那你還吃飯不?”

“吃。”徐小受一瞪眼睛,“幹嗎不吃,餓死我了。”

飯桌上,徐小受極盡挑剔之能事,一會說湯鹹了,一會說蝦沒去蝦頭,一會說皮蛋切大了,一會說饅頭涼……

郎小攻微笑,好脾氣地點頭:“嗯。”

第二天淩晨。

徐小受正在夢裏數鈔票,還是美元,一邊數一邊覺得越來越熱,銀行中央空調也太好了吧,熱氣都噴到臉上了,難道是自己過於興奮?咦,怎麽還下雨呢?雨都澆到臉上了,脖子上、肩膀上、胸口、肚子、……

徐小受醒了。

他一醒就看見郎小攻正趴在他身上亂啃,立刻驚悚了:“我靠,大半夜不睡覺你要幹嗎?”

郎小攻含糊不清地回答:“叫你起床。”

“大半夜你叫我起床?!”

“免得遲到。”

“遲到你個頭,今天不升旗。”

郎小攻擡頭笑一笑:“上班遲到也不好。”低頭繼續,邊舔邊吸,邊抹潤滑劑。

徐小受這回真興奮了,顫抖了,扭動了,說話聲兒都軟了:“郎澤寧……你個混蛋……啊……輕點……啊啊……叫,叫我起床也用不著……啊……這樣啊……”

郎小攻分開徐小受的大腿,一個用力就捅了進去:“不這樣叫不醒你。”突然向前一頂,徐小受尖叫一聲,臉紅氣喘。郎小攻瞇著眼睛對上徐小受迷蒙的目光:“叫就得叫醒!”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第一回出現分割線,咱也嘗嘗鮮___________________

徐春風見到郎澤寧第一天,就把他褲子扒了——呃,不對,是差點把他褲子扒了。

剛進大學校門的時候,徐春風那叫一意氣風發壯懷激烈,揚眉吐氣昂首挺胸。也難怪,他那個高中學校文科算他在內就考上兩個,另一個是個女孩子,跑大連外國語學院去學法語,就他一個進省會了,還是個師範。

師範就意味著有補助,就意味著少交學費,就意味著以後能給分配工作。更何況還是母校文科唯二中的一個。

所以徐春風躊躇滿志,鬥志昂揚,是絕對有道理的。

只可惜這點氣勢,剛開學就被打壓了。

原因是,這個系不大好,準確點,是對他來說不大好。

輔導員是個女的,小矮個,短頭發,細目癟嘴,骨子裏透著精明強幹。一上來就給這四個班一百零七名學生出了個好主意,集體去爬山,在活動中相互熟悉,聯絡感情。

於是,秋風颯爽、旭日當空、天高雲淡,一隊娘子軍在青黃不接、灰土色的小土包上,蠕蠕前行。

在這一百零七名新生裏,有二十個男性,其中一個,就是徐春風,其餘八十七個都是女孩子。徐春風爬到中途,擡眼見前面長發飄動纖腰細腿,回頭看一片嘴大眼小歪瓜裂棗,頓時風中淩亂。

正當他舉步維艱進退不宜的時候,一條身影突然從下面沖了過來,恰恰停在他身邊,一個大漢揮臂高喊:“同學們,山頂就在前方,讓我們加快速度,全力沖啊——!”還握拳揮臂做激昂狀,眾人囧。他大步邁開,直奔向前,一溜煙沒了蹤影。

他這一喊不要緊,把猶豫不決的徐春風嚇得一個激靈。又聽到這等振奮人心的口號,當時就虎軀一震,腳下一個踉蹌就要摔倒。說時遲那時快,也就是徐春風心明眼亮反應敏捷,雙手一抓就抓住了前方某個支柱,這才避免了和大地母親親吻的亂倫慘劇。

徐春風驚魂未定,剛要松口氣,忽聽那個支柱出聲了:“嘿,我說,你別扒我褲子唄?”

徐春風一擡頭,這才發現自己兩只爪子好死不死正扯住那人褲子,而且還是屁股的位置,動作頗為猥褻。徐春風是個靦腆人,立刻觸電一樣縮回手,臉都紅了,連連點頭說:“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見。”

郎澤寧叼著半截細草桿子居高臨下地打量面前這位新同學,徐春風穿著寬寬大大的運動服,顯得身板又瘦又小,拼命地點頭道歉,一臉窘迫。郎澤寧仔細瞅瞅那件衣服,胸前好大一個醒目的標牌:adidass,袖子上一邊四道細長的白杠杠。郎澤寧撲哧一聲就樂了,見過仿的,沒見過仿得這麽假的。他一樂就放松了,一放松話就順口了:“哥們兒,饑渴也不用在這裏吧。”剛說完他就覺得有點後悔,不想再說下去,轉身走開。

徐春風一聽這話就生氣了,可他還不是當時就立刻生氣了,還一直愧疚著呢,等那人都走沒影了才反應過來,靠,那犢子說什麽呢,什麽就叫饑渴了?然後剛才那一幕像過電影似的在眼前又演了一遍,徐春風越看越憋氣。那人怎麽說話呢?——“你別扒我褲子唄?”

徐春風對語氣特敏感。那人說的不是“你別扒我褲子啊。”那表示驚訝;或者“你別扒我褲子。”那表示生氣;或者“你別扒我褲子呀。”那帶了點軟弱。那人說的是:你別扒我褲子唄。聽聽,這話怎麽聽怎麽透著幾分戲謔和調侃,就像人家都看到你就要犯錯誤了,非不告訴你,等你真犯了之後,才慢悠悠地提醒一句:別這樣唄。就是這種很隨便很淡定的態度讓徐春風很生氣,他都那麽隨便沒當回事,自己愧疚個毛啊?

還有,他還說什麽?饑渴也不用在這裏?靠,老子饑渴扒你褲子啊?要扒也得是美女的好不好?扒你的有個屁用?一想到自己雙手曾經放在那人屁古上,徐春風不由一陣惡寒,抓起兩把土使勁蹭了蹭,消毒!

等大家都到了山頂,一個班一個圈,一共坐了四個圈,跟玩丟手絹的小朋友似的。輔導員就像幼兒園阿姨,循循善誘地說:“大家休息一會,輪流站在圈子裏做個自我介紹,中文的英文的都行,踴躍一點啊。”

徐春風一向都聽老師的話,一直都是個乖寶寶,更何況大家都初次見面,還有這麽多“美女”,呃,總之是女的,總得好好表現表現。連忙擰眉瞇眼地編詞兒:嗯,我叫徐春風。嗯……很高興能和大家相聚在這裏……他正在這冥思苦想,只見一個高個女孩子大大方方站到圈子中間,清脆地說:“HELLO EVERYONE。”然後人家就嘰裏咕嚕一串一串往外蹦英語,就像天上不下雨改下小冰雹,一陣狂轟濫炸,立刻就把徐春風打蒙了。

徐春風生平最怕的是什麽?英語。生平最討厭的是什麽?英語。生平最痛恨的是什麽?還是英語。可他現在念的是什麽系?托他娘的福,還是英語。

徐春風是怎麽混入到英語系的,這事咱以後再說。單說現在,安妮一坐下,旁邊的美女站起來,哇哩哇啦還是一頓英語。說得那叫一流利,發音那叫一標準,徐春風本來坐直的腰桿不由自主就彎了。然後第三個美女站起來,徐春風頭都要低到褲襠裏了,等第十二個美女站起來,徐春風撿了根木棍兒,就要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第十三個人站起來,徐春風正思考這坑挖多大呢,就聽一個很低沈的聲音說:“我,郎澤寧。”

漢語,標準的漢語,標準得都能當廣播員了。很久以後,徐春風無意中看到一個電影,名字翻譯過來就是:我,機器人。當時給他樂的,一腳踹在郎澤寧大腿上:“快看快看,抄襲,紅果果的抄襲!”郎澤寧一皺眉:“老實點,沒剪完呢。”低頭繼續給徐大少爺剪腳指甲。

郎澤寧一共說了四個字,說完就坐下了。徐春風一聽,來精神了,瞧瞧,這叫什麽,個性。會點英語顯擺啥?會,但是不顯擺,那才叫真會。當然了,最好是其實他並不會,只好說漢語。徐春風忽然就有一種久別家鄉遇親人,長受壓迫見紅軍的強烈情感,志同道合,相見恨晚啊。這等英雄,不能不認識。徐春風一擡頭,就把對方看個清楚明白。

不看不要緊,一看就認出來了,這不是那個被自己“饑渴”的“屁古”嘛,旁邊還放著個大旅行包。其實郎澤寧一直都背著這個旅行包,就是徐春風眼神不太好使,只顧看人了,沒看到東西。

徐春風一見是他,笑容僵在臉上,剛才的仇他還沒忘呢,這種情況下,怎麽可以隨便給人好臉色?

郎澤寧一坐下就看見穿仿版阿迪的那個小屁孩盯著自己,一副要笑不笑,想笑又不敢笑,不敢笑又想笑的郁悶樣兒,忍不住又樂了,一邊樂一邊想,這人怎麽這麽好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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