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秋風秋雨嚴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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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琦第一次放棄了她的小淑女車,坐在出租車的後座上,鐘琦把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腦子裏不停地想著幾分鐘前房東的話:

“鐘小姐,昨天你的合作人跟我退租了,我已經把剩下的一年半的房租都退還給她了。”

“因為你們都是剛畢業的大學生,違約費我已經適量減輕了,不過希望你們以後不要再有這樣的行為。”

“請你們盡快把東西搬走,明天就會有人去看房子。”

鐘琦仰起頭,把即將要脫框而出的眼淚憋回去,心裏努力地告訴自己,一切都還沒有見到,不要往壞的方向去想。

說不定只是明明姐最近有什麽急事,沒來得及告訴自己,她一會兒就會打電話過來的;

說不定是房東認錯人了,那個人根本就不是明明姐,肯定是有人冒充去騙錢的;

她的“遇見”一定還好好的,一定的!

平日裏不過十幾分鐘的路程變得特別漫長,鐘琦看著路口的紅燈,希望它能快點變成綠色,因為她恨不得飛過去看看她的“遇見”,她的心血,店裏的每一件衣服都是她費盡心思的設計,都是她的孩子。

但是,她又希望這個紅燈的時間能長點兒,再長一點兒,這樣她就可以有更多的時間來告訴自己,一切都沒有關系,不管發生了什麽,只要她還有靈感,只要她還能畫,一切都會過去的。

可惜,時間是最客觀理智的裁定者,他從來不會因為人的主觀願望改變自己的節奏,不會對瀕臨死亡的人寬容一分,也不會對心急欲焚的人縮短一秒。

當出租車停在“遇見”門口的時候,鐘琦關上車門,廢了好大的力氣才支持著幾乎要癱軟的身體打開緊閉的門。

店裏像是被搶劫過一樣,房頂上垂下來的水晶珠簾參差不齊,米白的的墻紙上有大大小小的腳印,還有香煙燙出的焦黑的洞。原來衣架上排列整齊的時裝一掃而空,隔著試衣間的草綠色窗簾被拽破了角,耷拉在鏡子上,被開門的風吹到,淒慘地搖搖晃晃著。

鐘琦心裏還存著一絲希望,希望趙明明還像以前一樣在屋裏偷懶,推開倉庫的門,一股難聞地味道撲鼻而來,鐘琦用手掩了掩鼻子,打開了燈。

狹小的屋子裏到處是各種劣質的化妝品瓶,地上還有幾件臟得看不出顏色地衣服,鐘琦認出那件衣服袖口上地花樣,是她設計的今年秋天的新款。

除了這些,什麽都沒有了。包括她最後的希望。

“老板?你快來看看這衣服,怎麽買回家穿了兩次就壞了呢?你可得再給我賠錢!我說,你們家這衣服……”

鐘琦聽到說話聲,從倉庫裏出來,就看到一個肥胖的40多歲的婦女穿著她設計的一條青色暗花的連衣裙,正在店門口嚷嚷,手裏還拿著好多件她最新設計的衣服。

鐘琦看著她淩晨三點多從夢裏得到靈感設計的得意之作被人穿得像路邊得盜版,眼前一陣發黑。這件衣服的客戶群是30歲左右的註重生活品質的溫婉淑女,窄窄的腰身,流雲的暗紋,可是穿在眼前人的身上,腰腹的贅肉被擠得一層一層,花紋都扭曲了。

鐘琦一口氣還沒有緩過來,就聽見那人繼續說:“你也是聽說這裏衣服打折來買衣服的啊,我跟你說,太坑人了!你看這衣服,我才買了兩天,腰這裏就開線了。人家都說便宜沒好貨可是真話!那小女孩說什麽懷孕了不幹了,八成是趁著懷孕出來騙人的!你說現在的年輕人,怎麽也不知道給自己的孩子積點德啊……”

“阿姨你是說,老板懷孕了?”鐘琦的語氣有點發飄,她還沒清醒過來又受了一記重拳,只覺得整個人都像是在雲裏,找不到落腳之處。

那阿姨聽到她問,立刻興奮地打開了話匣子:“是啊,你說一好好的小姑娘,化得跟西游記裏得妖精一個樣。還挺著個大肚子,看起來得有五六個月了,就是因為懷孕了這才把衣服都處理掉好回老家,30塊錢一件,這不我買了好多呢!她那老公看起來也不像是個能養家的,老婆懷孕了還一直在旁邊抽煙,作死呦!”

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30塊錢一件!她的心血竟然就值30塊錢一件!

趙明明沒有父母,怎麽可能回老家,肯定是懷了孕跟那個男人走了,怎麽可能找得到!

鐘琦失魂落魄地走到門外,回首看著這支離破碎的夢想,想起昔日裏這裏是多麽的溫馨,眼淚終究是沒有止住滾了下來。

那阿姨是什麽時候走了鐘琦不知道,她在門外站了多久她也不知道,被眼淚充滿的眼睛一片模糊。她該慶幸看不清,這樣她就不用去看……

五個月前,她和趙明明也是站在這個地方,激動的擁抱,她們約好了,這是她們共同的夢想,共同的事業,共同的家。

四個月前,當她設計的第一件衣服賣出去之後,她覺得她從今以後就有了翅膀,可以飛到她的夢想的舞臺上。

三個月前,她看著她的設計一件一件的被人認可,內心的滿足感讓她恨不得大聲告訴全世界,她成功了!

兩個月前,她在這裏遇見了魏伶,魏伶曾經委婉地告訴過她,是她太相信感情,沒有把她的話聽進去。

不過兩個月的時間,她每周都能看到趙明明給她的銷售記錄,每次都在沾沾自喜,覺得上帝真的站在她的一邊,讓她能從事自己的最愛的職業。

卻原來,她一直都被蒙在鼓裏,她拿著一個假的業績沾沾自喜。

天字第一號大傻瓜!

不知道什麽時候,天空飄起了細雨,冬雨特有的冰冷和纖細落在身上,好像無聲的安慰,又好像涼薄的嘆息。

鐘琦的眼淚終於混在雨裏流了下來。她感謝這場雨,給了她一個光明正大的機會,讓她可以不用顧忌路人的眼光,肆無忌憚地宣洩出來。

風把她潮濕的長發揚起來緊緊貼在臉上,像是一道傷疤觸之驚目。她就這麽直直地站在雨中,看著門口行雲流水的“遇見”兩個字,表情既肅穆又哀痛,像是在參加一場無聲的喪禮。

祭奠夢想,祭奠友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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