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請停止您這個愚蠢的想法，”小白能聽到陸離的心聲，出口提醒：“我們只是系統，又不是神仙，覆活人這種事情我們做不到。”

陸離方才想起來自己有三個願望，便想用掉一個願望來覆活阮聽秋，卻沒想到小白居然做不到。

陸離剛燃起的希望就此熄滅了。她看了看臺上阮聽秋失去生氣的身體，惋惜地嘆了口氣。

聽說自己的搖錢樹死了，戲樓經理人捶胸頓足地跟著幾個夥計從後臺跑出來。待他看清地上的屍體之後，一個站不穩跌坐在地，不住地拍著大腿：“哎喲，這是個什麽事喲。”

趙司南只瞥了一眼經理，繼續低頭檢查屍體。

經理伸出顫顫巍巍的手一指裴抒二人：“你，你們是？”

趙司南也不答言，只是掏出大理寺的腰牌在經理眼前一晃。

經理見是大理寺的人，忙說道：“大人們可得給阮老板做主啊，阮老板死得太慘了。”說著擡起只袖子抹眼淚。但他究竟是因為阮聽秋的死而哭還是因為失去了搖錢樹而哭，就不得而知了。

阮聽秋的血染紅了整個臺面，實在太為血腥。洛弋見陸離的目光落在臺上，連忙扳過她的頭，不讓她繼續看。

蕭虞早已嚇得瑟瑟發抖，她躲在陸離身後，盡量不去看那臺上的屍體，催促陸離：“咱們快走吧，再呆下去我怕晚上要做噩夢了。”

幾乎所有的觀眾在頃刻之間就逃離了戲樓，此時臺下就剩他們三個和幾個膽大想看熱鬧的人。

繼續留著也幫不上什麽忙，再加上臺上的景象的確太過恐怖，陸離便順從地跟隨洛弋他們往外走。卻聽見小白繼續說道：“上次忘了告訴您，這三個願望有限制，並不是您想要什麽就有什麽，得在咱們的能力範圍之內。”

陸離在心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果然不能對辣雞系統抱太大的希望，就連給個願望都要諸多限制。

她想了一會兒，問小白：“那，有沒有那種可以穿越時空的能力？”若能穿越時空，她便可以回到阮聽秋死之前，阻止他的死亡。

小白沒有回答，大概是去請示上級了。

這時陸離他們已經走到了大街上。大街上依舊繁華熱鬧，方才一擁而出的觀眾早已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人人都在為著生活奔忙，也許很快人們就會忘記，前一刻死在臺上的戲子，曾經是如何的風華絕代。

三人都沈默著，也沒人打算打破這沈默。就好似，這街市的繁華是彩色的，而他們三個卻失掉了顏色，變得灰暗且格格不入。

“阮老板，太慘了。”蕭虞終於開口，幾乎泫然欲泣。

陸離正想摸摸她的頭安慰她，小白的聲音再次響起：“宿主，可以穿越時空。”

“真的嗎？”陸離興奮地在腦海裏和它對話。

“但是，”小白話鋒一轉：“這能力有條件限制。”

陸離的笑容逐漸消失，她就知道不可能這麽順利。

“什麽限制？”

“其一，需要以死者的所有物為引；其二，需要在子時陰氣最旺之時完成穿越；其三，穿越之後的您沒有實體，改變不了任何事，並且只能呆在物品所有者的身邊一定範圍之內。最後，穿越有時間限制，說不準什麽時候您就得回來。”

陸離哭笑不得：“你給了這麽多限制，我穿回去還有意義嗎？”

小白正色道：“有意義，穿回去你就能抓住真兇，為受害人申冤了呀！”

陸離扶額嘆息，在沒有辦法救下阮聽秋的情況下，也許這是她唯一能為他做的了。

但是，小白說穿越需要阮聽秋的所有物，她是不是還要折返回去拿一件他的物品？

正思慮著，卻聽蕭虞嘆了口氣，從袖子裏拿出一方帕子：“阮老板人美心善，昨日我一不小心跌倒了，是他將我扶起來，還給了我這方帕子擦擦臉上的灰，我本想洗幹凈後還他的，沒想到今日他就遭了意外。”一席話，說盡了對阮聽秋之死的惋惜之情。

陸離眼睛一亮，扯住蕭虞：“你說這帕子是阮聽秋的？”

蕭虞懵懂地點了點頭。

“可以把這方帕子送給我嗎？”陸離立馬問道。

蕭虞將帕子攥在手心，不解地問：“為什麽？”再怎麽說這也算是阮老板的遺物，作為一個新晉小粉絲，蕭虞當然是想好好保存。

陸離眸光閃爍，開始編借口：“額，追星……了解一下？”

蕭虞自然聽不懂追星是什麽意思，但陸離平時對她那麽好，況且陸離此刻臉上的神情看起來又是真心想要這方帕子，猶豫再三之後，蕭虞不舍地將帕子遞給陸離。

陸離滿心歡喜去接，半途卻被洛弋截了胡。洛弋眼疾手快地將帕子收到了自己的袖中：“你們兩個，誰都不許拿。”

洛弋雖然不懂追星的意思，但卻看出幾分睹物思人的意味。居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明目張膽地討要其他男人的物件？就算那個男人已經不在世了也不行！

陸離見洛弋拿了自己即將到手的帕子，不免有些氣憤：“你幹嘛？還我帕子！”

洛弋護住自己袖中的帕子：“夫人在為夫面前公然要別的男人的物件，可曾顧及過我的感受？”

這醋都要吃？陸離內心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但她又不好跟洛弋解釋，只好使出看家本領，扯著洛弋的袖子撒嬌：“好夫君，就給我吧。”

陸離根本沒有料到這句央求就是在火上澆油，洛弋的臉色又陰沈了幾分，甩開她的手：“此事無需再議。”

***

接近子時時分，床上的陸離幽幽地睜開了雙眼。

借著月光她瞥了一眼身旁熟睡的洛弋，輕手輕腳地摸下了床。

洛弋的衣服就掛在架子上，陸離摸索了幾下，順利地找到了阮聽秋的帕子。

陸離揣著帕子躺回床上，靜靜地等待子時的來臨。

“叮~”

一聲機械音過後，陸離睜眼發現自己赫然身處戲班的後臺。

到處都是忙著上妝的演員，還有許多夥計來來往往地搬著行頭道具。此刻的她沒有實體，眾人都看不見她。忙忙碌碌的人們時不時地從她透明的身上穿來穿去。

還沒等陸離從成功穿越的喜悅中回過神來，就發現好像出了些岔子。

不是說穿越之後不能離開物品所有者左右嗎？為什麽她在這附近沒有看到阮聽秋？

正狐疑著，忽然一股大力將她扯了過去。

陸離很快就發現自己居然正被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帶著走。她幾步趕上那男人，認出來他正是今日唱項羽的人。

怎麽回事？難道那方帕子並不是阮聽秋的，而是這個男人的？這破系統，能不能行？

陸離被男人帶著走進了另一處屋子。

這裏看起來好像也是一個化妝間，但卻很安靜，應該是角兒們專屬的。

果不其然，一進門就看見阮聽秋已然梳好了大頭，正執著支筆，給坐在他對面的人描畫上妝。

阮聽秋素手纖纖，不時從彩匣子裏蘸些油彩——勾畫的是霸王的臉譜。

“喲，”帶著陸離進門的男人開口：“也就大師兄有這福氣，能得小師弟親自化妝。”

陸離回憶了一下，今早蕭虞好像給自己科普過，原來與阮聽秋搭戲的不是今日看到的人，而是一個叫做賀桓的武生。只是不知為何，他差不多在一個月前就退出戲班了。

阮聽秋沒理那男人，兀自替賀桓勾畫了霸王的眉眼，才將筆放下，穿戴自己的行頭去了。

男人在賀桓身側坐了，猶豫著小聲開口：“大師兄，您真的唱完今日這場便再也不唱了？”

賀桓對著鏡子穿戴行頭，聽他如此說，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在霸王威武的妝面上略顯出幾分怪異。

“是啊，”賀桓淡淡開口，聲音裏帶著幾分疲憊與無奈：“唱完今日這場，便不唱嘍。”

阮聽秋正從裏間出來，聽見賀桓這話，頓住步子，眼裏閃過一抹失望。他本是要回化妝臺，此刻卻折返步子，走到外頭去了。

化妝間裏就剩下了賀桓與那個師弟。

賀桓見阮聽秋走了，拍了拍師弟的肩膀：“從今以後，這霸王就得你來唱了。再怎麽說你也學了這麽多年，可別給師傅丟臉。”

師弟有些不安：“可是師兄您也看得出來，小師弟好像不太待見我呢。我怕，他不太樂意和我唱。”

陸離聽這師弟如此說，心念一動。或許這方帕子就是這師弟送給阮聽秋的。阮聽秋不太待見他，怪不得不太在意他所贈之物，隨意地就拿給旁人擦臉。若真是如此，那系統也太死板了一些，居然還有原主與受贈人之分。

賀桓聽了師弟的話之後微微皺眉，這個表情倒是很符合他臉上的妝面。他輕嘆一口氣：“可是，這霸王，總得有人演吶不是？”

陸離又想起來，蕭虞說過阮聽秋已經月餘未唱過霸王別姬了，只是不知為何今日會演。難怪那戲樓經理說這是壓軸大戲。

尚且還有許多疑惑未解，陸離卻忽然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將自己帶離這個地方。

小白的聲音也在同一時間響起：“宿主，時間到了。”

陸離在床上睜眼，外頭已然天光大亮。而洛弋已經坐起身子，正一臉不忿地看著自己。

陸離有些摸不著頭腦：“為什麽要這樣看著我？”

洛弋伸出骨節分明的手，從她懷裏抽出那方帕子，臉一黑：“你說，是為何？”

陸離這才發現自己抱著這方帕子睡了一夜，也怪道洛弋醒來會生氣。他大概早就醒了，專等著她醒來問罪呢。

看著臉上烏雲密布的洛弋，陸離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兩人就這麽僵持著。

最後倒是洛弋掌不住，主動給了她臺階：“親我一下，我就不生氣了。”

陸離乖乖地伸頭過去，在洛弋臉上親了一下。

“就這？”洛弋不太滿意。

陸離沒辦法，又在他唇上吧唧了一下。

洛弋臉上的表情才陰轉晴，回親了一下陸離，用低低的聲音說道：“這才差不多，為夫就勉勉強強地原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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