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出來？生不出來是什麽意思，朱大娘你不是專門接生的嗎？我娘還說過，您厲害著呢，這村上好多我們這輩兒的人都是你接的生，我都還是你接的，現在怎麽能夠生不出來了呢？”大牛急得滿頭大汗，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朱大娘聽了這話一臉尷尬“這個真的不是我行不行的問題。這位娘子的身子骨太弱了，根本使不出力氣，加上現在胎位不正，這孩子，這孩子再不出來就只會是憋死在裏頭了。這個娘子也恐怕也要背過氣去。”

外面三個男人的臉色均是黑了黑。沒想到情況這麽嚴重，生個孩子，竟然要牽涉到兩條人命。

易子笙再也等不下去，推開門就跨到床邊。

申時雨迷蒙中看到易子笙進來，發現他的臉色不太好看，知道肯定有問題了，嘴巴張了張“保小孩吧。”

易子笙搖搖頭“倩兒，現在已經不是保小孩還是保大人這麽簡單的問題了。你的胎位不正，現在······”

他本來不想讓她知道情況，本來不想給她壓力，但是現在這個情況是無論如何也瞞不住了，而且還要她自己拿主意的。

“要不我用針法給你逼一逼，或許有用。”他下定決心地說道。

“對孩子的危害大不大？”

易子笙表情凝重地沈了沈，遲疑一秒“這個多少都是會有一點影響的，但是你放心，我一定盡

力保住你和孩子。”

申時雨當然知道這是什麽意思，盡力，但是卻沒有絕對的保證。依易子笙的醫術都不敢保證的東西，她知道其危險的程度了。

“不，子笙，你聽我說，我還······我還有一個辦法。”申時雨費力地擡擡頭要跟易子笙說話。易子笙連忙趴下去將頭湊過去。

“剖腹產。”

“剖腹產？”易子笙不明白地重覆了一下這個陌生詞匯，忽然眉頭一擰，他從字面上的意思理解到了“你的意思是剖開你的肚子？”他不敢置信地說道，手也有些顫抖，他不知道她為什麽有這麽瘋狂的想法。自古以來，從來沒有聽說哪個女子為了生孩子還要把肚皮劃開的，這樣不就必死無疑了嗎？

申時雨卻淡定地點了點頭“沒錯，這樣孩子就不會有問題了。”

“你瘋了嗎？倩兒，我知道你有多在乎這個孩子，可是我們還沒有到絕境，不是嗎？我一定會想辦法的，你要相信我。”

申時雨苦笑著搖頭“子笙，我不希望孩子，孩子受任何傷害。而且······”她頓住，長長緩了口氣“而且剖腹產沒有你想的那麽嚴重的。”

易子笙臉徹底沈下來“我重來沒有見過人肚子割開後還能夠活著的。”

“你也是大夫，你也該知道，肚子上其實並沒有什麽重要的穴位的。”她嘆了口氣，現在的精力非常不足

，卻一定要把這個道理解釋給他聽，不然他一定不會同意剖腹產的。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你這樣冒險。你現在的身體太虛弱了，根本禁不起這樣的折騰。倩兒，你就聽我一句勸。我會想辦法的。”

“子笙，我相信你，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幫助。呃······”突然她的臉又痛苦地扭在了一起“快，子笙，再不快點就來不及了。我需要······我需要你的幫助。”她痛苦地低低淺淺地嗚咽起來。

易子笙進退兩難，看著申時雨痛苦卻執著的模樣，最終妥協。

“罷了！”他憤憤然一句，然後把穩婆和另外兩個男人叫了進來。又是一番爭論，最終所有人都還是拗不過倔強的申時雨，只能剖腹產了。

然後就是一番吩咐準備，易子笙開始了這個他人生以來第一次剖肚皮的大手術。他第一次給人剖腹，又是給這麽重要的人。他的壓力真的很大。

玉擇城在一邊遞刀子剪刀。穩婆依靠經驗在一邊給執刀的易子笙講一些註意事項，一邊關註申時雨的動態，看她的狀態如何。

大牛就是在不斷地燒熱水，送熱水，然後就是負責給申時雨止血。

難以想象，在醫療條件如此匱乏的古代，一場剖腹產手術要怎麽樣順利進行。

申時雨並沒有用麻藥。她說麻藥不利於血液凝結，到時候怕大出血。其實，她是想

保持清醒，因為她擔心易子笙做到一半就不忍心下手了。

硬生生地承受了皮肉分離的痛苦，她幾乎痛得全身都要痙攣了，但是她卻兩手死死拽住被單，無論如何也不動一下，吭一聲。幾度，她都被痛暈過去，又痛醒來。她頭發已經全部浸濕，好像剛在水裏泡過一樣。

這種割裂的痛苦，她這一輩子都不想再承受第二遍。

劇烈疼痛中，她清楚地感覺到那探入自己肚中的手，感受到自己肚子裏有一塊東西被慢慢移出。痛得連半分力氣都提不起來，她只有眼睛睜得大大的，呼吸越來越不順暢。

她最後的意識停留在孩子啼哭的那一聲，然後無盡的黑暗向她襲來，她再沒有一點力氣掙紮。

其實，她真的大出血了。易子笙生平第一次見一個人流那麽多血，就像溪水的源頭，源源不斷地往外冒血。傷口被縫合得很好，可是大量的出血並沒有及時被止住，終於被止住時，申時雨已經沒有了動靜。

把手放在她的鼻翼上，易子笙整個人都顫了顫。

“怎麽樣了？”大牛和玉擇城忍不住問。

易子笙整個人都呆住了，好半天“沒······沒氣息了。”

“不可能，怎麽可能？！”

“你胡說！”

場面一下子失控。大牛一氣之下差點把那個孩子摔在地上。幸好玉擇城阻攔得快。

“長公主用性命換來

的，我決不允許任何人傷害這個孩子。”他說著劈手奪過孩子，抱在手裏，和穩婆一起給孩子凈了身，包起來。

易子笙呆呆地站在申時雨床邊，不知道說什麽。

又過了好久，他才深深嘆了口氣，對著床上，自言自語“我就說了，行不通的。你總是那麽犟。”

他說著探手去撫上她的面頰。慢慢在她面頰下依著輪廓撫了撫。手指游過她的脖頸時，他渾身如遭電擊一般。

玉擇城註意到了他的異常“怎麽了？”

“好像······好像還有脈搏。”他說著不敢相信地又伸手過去，好像真有。又探手到她的鼻尖。有很輕很輕，細如蟬翼撫過一樣的淺淺的氣息拂過，可是卻被他極快捕捉到了。

她的呼吸太細微，而且時斷時續。剛才他正好在她斷了呼吸那一下探了她的鼻息。所以才以為······

屋子裏本來已經死寂了的氣氛好像重新被點燃。所有人都圍了上去。

“你們散開些，讓她周圍的空氣保持通暢。大牛，去找一床幹凈的被子，她現在千萬不能著涼。”

易子笙說著又取出了那隨身攜帶的一包銀針。順著她幾個穴位紮下去。

半天過去。她的呼吸雖然還是很微弱，但是卻不再斷斷續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