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時分，洛塵輕巧地從床上抽身出來，小心並仔細地給還在熟睡中的申時雨掖好被子。她一定是累壞了，居然不再像從前一樣容易驚醒。

定定地站在床前，看著她精致的睡容，指腹輕輕撫上她的發梢，眼角。

不經意間看到她脖子處微紅的歡愛痕跡，他眼中有不易捕捉的幸福光芒。

他從沒想到過，他們竟然也能真正地像夫妻一樣生活在一起。他沒想到，他的人生觀，價值觀都因為她而有了變化。

人生就是這麽諷刺。有人說過，再厲害的人也有被另外一個註定的人收了的時候。一點也沒錯。

出門前，洛塵跟幾個丫鬟吩咐，不要打擾她休息，等她醒了之後再伺候她梳洗。

這幾個其實幾乎是貼身侍候申時雨的丫鬟。而申時雨的女兒身份也只有她們清楚。

當然，這都是幾個機靈的丫鬟，自然是對這一切守口如瓶。她們只知道，

虛空的皇上對這個始終女扮男裝的姑娘甚是在意，卻沒有人曉得其實這是曾經的前太子妃。

洛塵前腳踏出房門，申時雨後腳就醒了過來。眉間的憂色更重。轉身側躺，目光呆滯地看著金色墻壁，一個人發神。

還有多少時間？她不清楚。她的身體越來越不好，甚至有的時候開始劇烈咳嗽，有的時候眼前會發花，腦子也經常空檔。

註定要違背與洛塵的誓言，她

只是，想要彌補一點，她想要制造點回憶，今後也能常常想起，也是幸福的。

她是個壞人，比任何人都壞。明明從一開始就知道結局，知道自己是不能夠動心之人，卻偏偏為了執著地維護自己的計劃，維護自己最在乎的那個人，把這麽多的不相幹的人都牽扯進來。最後連自己，也不知不覺地深陷其中。

是她做的孽，她卻無法彌補。她沈重地嘆了口氣，要是她死了，他們會怎麽樣······

洛塵心系戰事，此番惡戰幾乎武都被奪，他不得不開始小心對待。

最近敵人的動靜很奇怪，不再主動出擊了，但是也絲毫不退讓，偶爾派出一小隊士兵前來挑釁，惹了西絳士兵要開打時，他們又迅速後退躲閃，靈活多變，倒是叫西絳士兵一度處在緊張狀態卻又沒有辦法真正將他們剿滅。

看他們的樣子，應該是在打拖延仗。可是為什麽要拖延，畢竟他們是外來敵，從遠方來攻，如果戰線拉長，時間一久就會糧草匱乏，對他們沒有絲毫好處，為什麽他們卻好像一點也不擔心的樣子？而且他們一開始的目的就是攻入武都，不斷加兵，為什麽後面又不加兵又不退兵了呢？

這個疑惑一直絞在他心頭，他不放心，連夜派人暗中去探探敵軍後方營地的情況，看看他們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前去打探的人也是到了次日

午時才帶了消息回來。這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敵軍的後方營地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搬空，船只早就不見了蹤影，只剩下還在前方打迂回戰的六七萬大軍。

他們究竟準備幹什麽？洛塵凝神聽著探子細細匯報敵軍後方的情況，眼神漸漸空乏起來，陷入了深思。

對方究竟想怎麽樣？這樣拿兵和他們耗著，那麽他們的後方陣營又轉移到了什麽地方呢？兵貴神速，他們這樣用大批人馬耗著，目的根本不在取勝，攻入武都，而在於拖延這邊的兵力，讓這邊沒辦法分身，又沒辦法快速取勝。

洛塵腦海裏突然跳出一個瘋狂的想法，該不會······

他突然眼神一凜，習武之人，耳力極好，他聽到了門外有一個紊亂卻小聲的步伐。

破門而出，正好看到背身走到轉角的申時雨。

“雨兒？”他輕喚一聲。

申時雨停下腳步，尷尬地看著他，把手上的蓮子羹納了納“聽說你沒吃早飯，所以······”

洛塵走上前，目光溫和，但是眼裏那抹直射人心底的目光卻灼得她不舒服。他看著她有些躲閃的眼神，知道方才的話她一定聽到了，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伸手接過她手上的鴛鴦戲水圖的精致細陶瓷碗，溫和道“嗯，你去休息會兒，待會兒我跟你一塊兒吃午飯。”

“嗯，”她沈了眼，遮住眼

底的情緒，低緩邁步，只一下，便消失在拐角處。

洛塵的眼眸深不見底，漫不經心地扯開一個看不出任何溫度的笑，卻好像有無奈的情緒在裏面湧動。

他有個很大膽的猜想，敵人之所以試圖拖住他們西絳這邊，而不加快戰鬥，而且後方的陣營也撤銷不知何處，多半是另有陰謀。或許他們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他西絳。之所以不斷加兵，不斷逼得西絳節節敗退，都是為了引出另一股力量。然後他們才好又抽兵對付他們真正的目標。

而他們西絳新增的這一股力量，就是鐘離救兵。這也恰巧映證，這麽多的西絳百姓都逃命到了鐘離。那麽，百姓逃亡也不是巧合了，一定有人在背後煽動，引導。

如今鐘離有部分兵力調來援救西絳，又有那麽多百姓逃到那裏，無法正常安置，鐘離現在兵力不足，流民難安，可謂內憂外患，勢力一定會大大不若平常。

這是調虎離山的常用把戲！若是敵人現在發起攻擊，那麽鐘離就危險了。

而敵人真正的目標難道真的是鐘離嗎？

想得到這一點的，當然不止他，他非常清楚，申時雨剛才的確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而她那麽聰明，也一定想到了這一點。

所以，他清楚，她勢必會前去阻止這件事情的發生。就像她會不遠萬裏帶兵回來營救他一樣。他沒有忘記過，她心裏，不止

有他一個。

然而，以她倔強的性格，他沒有辦法阻止，而他也沒有辦法讓正在戰鬥中的鐘離士兵抽身，回去護他們自己的國家，卻是到了一個兩難境界。

看來這些敵人早已算計好。敵人對他們這幾個國家了解的程度已經超過了他們的想象，尤其是對他們這幾個國家領導人和申時雨的關系都一清二楚，以至於他們當初算準了申時雨會去鐘離借兵救西絳，而鐘離又一定會同意借兵一樣。

敵人，早就算好了。

敵人背後一定有個非常了解他們，了解他們每一個人的關系，每一個人的性格的人在指揮計劃著這一切。

而他們，卻如同棋子一樣，每一步都是走在敵人的精心安排中的。

不行，太危險了，他要去阻止申時雨回鐘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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