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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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駛出的這條船雖然不大,但裏面的陳設卻是應有盡有。一張矮方木桌,一張小榻,一包裹的幹糧水囊,還有一藥箱的藥物。

直到大船駛出宮中那群人的視野之外,黑衣人才放松下來,撐著身子走到船艙內。

他繃緊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人也隨之癱軟的半躺在小榻上。

矮小的床榻只容得下他多半個身子,他的腿還吊在床銜邊。剛才氣氛一直緊張,他倒也沒覺得,現在人一松懈下來,只覺身上那些被嚴刑拷打的傷口火辣辣的疼起來。

他剛欲喚一聲,那申時雨就默契的端了盆水進來,在清水裏加了些藥粉。取下搭在艙壁上的薄帕,她將他扶起身來,慢慢地用布帕抹掉黑衣人臉上醜陋的疤痕。

這黑衣人根本就是雲逐月假扮的,只不過這化妝技術過於逼真,就真的像是一個燒傷多年的疤痕遍生的臉孔。

而他臉上的那些粘貼上去的疤痕需要她的特質藥水才能洗去。

洗凈一臉的汙穢,雲逐月妖嬈美艷的臉龐豁然呈現,與先前的醜陋粗鄙形成了天壤之別。不過他臉上有些地方還泛著紅,大概是藥物刺激的作用。

申時雨也沒有細看,端了臉盆走到艙外船頭,將汙水盡數傾倒在了海裏,然後又換上一盆幹凈的清水進去了。

雲逐月掛起邪魅的笑,戲謔的朝申時雨吐了吐舌“我這次為你可算是做出了

巨大的犧牲了,你打算如何報答我,不如以身相許得了。”他說著伸手在走近的申時雨身上摸了一把。

申時雨無情的拍掉他的手“這次的事多謝了。”

“就一句多謝了?”雲逐月不滿的眼光幽怨的看向申時雨“好歹給個*宵一夜啊”

申時雨對於他這種不著邊的調情早就習以為常了,一只手把他按在床上,一只手給他慢慢地解開衣服。

雲逐月眼眸一閃,壞笑道“你不會真的要以身相許吧?”他剛說完,只覺身上一陣冰涼刺骨,申時雨剛擰好的冰水帕子已經搭在了他的胸口。

寒冬臘月的,這海水的冰涼著實讓人寒顫刺骨,雲逐月一邊忍住咯咯打顫的牙齒,一邊惡狠狠的瞪向申時雨“你是故意的!”

申時雨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麽,故意扯起一個明媚的大大笑臉“我就是故意的,怎麽了?”

呃······雲逐月看著申時雨的笑臉一怔,也忘了身上的嚴寒,直楞楞的盯著申時雨好看的臉頰,一時間覺得竟比那畫中的人兒還要美上幾分,盡管她的笑有些不以為然。

臉頰漸漸的泛了紅,雲逐月尷尬的一轉頭,將頭朝裏面,不去看申時雨,沒想到,他一個情場老手,閱女無數,竟然會有這樣的失態!雲逐月暗暗的在心裏把自己罵了千百遍。

申時雨沒有察覺,毫不避諱的給雲逐月清洗擦藥,還好

都只是皮鞭打的輕傷。

申時雨為他處理著這些小傷口,指尖不經意劃過他的肩胛。雲逐月渾身一顫,倒吸一口冷氣。

申時雨看著雲逐月的反應,疑惑的去揭開肩膀處的外衣,發現那處有一塊肉已經融爛了,筋骨畢現,血水和著皮肉竟是絞連著內衫,粘作一片。而且傷口四周都開始泛紅,看樣子快要感染了。

申時雨深深的皺起了眉頭,她沈聲問道“這裏的傷是怎麽回事?”

雲逐月不以為然的聳了聳肩“還不是那些人逼問我的時候我不答,他們就用燒紅的火鉗烙的。”

他說得雲淡風輕,但申時雨可以想象那種赤紅的鐵石將皮肉灼爛時的那種劇烈的痛苦感,她微微的嘆一口氣,眉頭緊了緊,然後出了船艙。

雲逐月看著申時雨出去的背影,不知道她要幹什麽,攏了攏衣衫,準備跟出去,卻發現申時雨拿了一個火折子又進來了。

她從床榻下抽出一個火盆,又取了些木炭,將火盆裏的火漸漸蓄得大了些,然後又將船艙的簾子放了下來,避免江風灌入。根據常識,這樣大的傷口很容易感染,同樣的,也容易引起人傷寒發燒一類癥狀,所以她開始為雲逐月做好防寒工作。

船艙漸漸暖和起來,申時雨取了一把醫用的剪刀拿到火上縹了兩下,然後拿著剪刀慢慢地沿著傷口邊緣把衣服剪掉,只剩下傷口上粘

著的一小塊布料。申時雨不敢輕易將那布料扯開,怕會扯壞傷口,於是她倒了些藥酒在傷口上。

嘶~雲逐月感到傷口像是數萬只螞蟻在叮咬一般,叮心的痛。他狠狠地推開申時雨的手“你要疼死我啊?”

申時雨眼睛寒了寒“如果傷口好不了的話,倒不如現在就疼死你。”說著又倒了些藥酒上去。

雲逐月直疼得齜牙咧嘴,一把抓住申時雨的手,恨聲道“得了,我寧願傷口好不了也不願受這個罪!”

申時雨橫了雲逐月一眼,提高了自己的音調“那些人那麽折磨你也沒見你喊一聲疼,現在卻嚷嚷起來了。”

“哼!男兒掉血不掉淚,我豈能在那些人面前懦弱?”雲逐月一昂頭,自以為大義凜然。

申時雨乘他不備又是倒上了一些酒來。這布料需要酒精浸軟,把血漿結疤軟化,才能取下布塊。

“嗷~”雲逐月一陣驚叫喚,整個人都像癲癇一樣在木床上抖起來。

申時雨一把按住他“男兒流血不流淚,那你現在叫喚什麽?”

“我只是不在他們面前流淚!你又跟他們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了?”

“親我,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雲逐月湊嘴上去。

申時雨抓起藥箱裏的一個小鉗子,一把夾住他的嘴,然後瞇起眼俯身上前“不是誰都能像我妹妹那麽惹人愛的,這話也不是對誰能說的。好

的不學學這些!”說著她一把甩開他的唇,再次按住他,仔細的看了一下傷口,好像軟化得差不多了。

申時雨心頭突然靈機一動,一手指著外面“看那是什麽?”

乘著雲逐月分神看過去的一瞬間,她的另一只手靈敏的挑起那層粘著的內衣布料,然後用鉗子夾起,呲的一下就從雲逐月的肩上扯了下來。

“啊!”雲逐月想伸手去捂傷口,卻被申時雨按住了那只手,他憤然道“你在幹什麽啊?”

“不幹什麽”申時雨一邊正眼都不瞧雲逐月的回答,一邊手腳麻利的給他終於裸,露出來的傷口撒藥。撒完藥後,她又拿了繃帶給他沿著胸膛一路包紮好了,才再次擡頭看向雲逐月。

擡頭的一瞬,她看到雲逐月失措地轉頭向一邊。

申時雨也沒多問,整理好了藥箱子,再理了理身上的褶皺,擡身準備離開。

“誒!”雲逐月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申時雨回頭,看到了他寶藍如珠寶般璀璨耀眼的眼睛裏澄澈一片。沒有平日的驕奢

,只有如嬰兒般純潔無暇的眼神。這麽多男人中,他是申時雨第一個遇到,在花天酒地的環境裏鬧騰了那麽長一段時間,最後還能夠偶爾露出這樣幹凈清澈的眼神的人。

其實,沒有經歷過外界的世俗塵埃的沾染,他又何嘗不是一朵出淤泥的蓮呢?

雲逐月遲疑了一下然後小聲道

“我想我是愛上你了。”

呃?申時雨楞神一秒,隨即恢覆自然,這傻小子!她淺笑道“何以見得?”

“最近我覺得過得很充實,你說過,愛能夠填滿人心中的空虛,所以,我想我一定是愛上你了!”雲逐月老實回答。

呵,申時雨一陣輕笑,然後扶住雲逐月的肩膀認真說道“年輕的我們容易把充實感當做*情,也容易把過客當做摯愛,我不過是你生命中的過客罷了。”她說著從雲逐月的手裏抽身出來,輕拍了拍他肩膀,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掀開船艙布簾,走上了船頭。

船艙上,一個絕代風華的女子,在風中傲然,眉宇間帶著沈思,望向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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