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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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可是他真的是天麽。就連佟家又算得了什麽?佟半朝是風光,是有人脈,可是只要康熙動動腳,他們也要被碾碎!

更別說,現在二老都不在,誰來護著他們?

這“天”,當到頭了。

隆科多穩定了一下情緒,在想哪些是可以招的,哪些是必須瞞著的。哪些說出來能活,哪些說出來要死。他一定要保住李四兒!

一時鴉雀無聲。

趁著這空當,慶恒和烏拉那拉氏的心思開始活動了。

作證的話,他們的罪能輕一點。可是又害怕說了事情會更糟,就在那邊亂想。

他們還得指著佟家吃飯呢,佟家太慘,沒好處啊。

慶恒偷偷的看隆科多,想要一點暗示。

隆科多還在想,汗越來越多了。

他到底還是想賴一賴啊。

康熙一笑:“慶恒,需要朕幫你們回憶嗎。”想賴?有從犯呢!

不需要了。這口氣明擺著啊。慶恒連忙磕了個頭,以示惶恐,再爭取一點思考的時間。他和隆科多的感情不錯,本不想做得太絕,但沒有辦法。康熙是不會讓隆科多有好日子過的,他只能順著聖意。而且,他是庶出的,隆科多掉下來了,說不定他就能上去。

康熙這麽在意佛爾果春,必是偏幫於她。那麽對舜安顏和岳興阿也會愛屋及烏。這兩個小子和他們的娘是要登天了啊。

那佟家呢,佟家絕不能倒!萬一將來要在他們的手裏討飯吃,也絕不能得罪他們!

慶恒吸了口氣,向隆科多投去抱歉的眼神,然後再拜了拜康熙:“奴才願意見義勇為。”

康熙笑了。

其他人也紛紛冷笑。

瞧瞧,都把自己說得這麽高尚,臉呢,臉都不要了!

慶恒忙把這些年來李四兒是如何欺壓佛爾果春的事情說出來,還有隆科多是如何寵妾滅妻,囂張的對待其他的兄弟和妯娌的。

他不敢說分紅的事,因為那樣也會連累到自己的老婆和烏雅氏,這些年,烏雅氏收到的銀子,也分批送進宮來給過佟嬪,一說一連串,她們都不會好。

既然要招,當然是盡力說對自己有利的,把罪過推給別人。

慶恒繼續說:“隆科多偏寵婢妾李四兒,待她如嫡妻,人人只知有李四兒,不知有嫡妻。李四兒以謙和之名行跋扈之實,生性殘暴宛如豺狼!自從她入府後便以正室自居,把持後宅事務,令赫舍裏氏的待遇每況愈下,稍有反抗必遭笞撻!所處之境下人不如!隆科多肆意淩虐,殘害嫡系以助長李四兒之氣焰,待妻和子如同牲口,全不見為夫,為父之道,不信您驗驗赫舍裏氏身上必有傷痕!奴才幾度親眼所見,絕對沒有騙您!隆科多寵妾滅妻,罪不容恕,請皇上明鑒!”

他說得太急,有點嗆住了。

不要緊,反正他也不是最受關註的。

所有人的目光全轉到了佛爾果春的身上。

佛爾果春聞言,眼圈泛紅的想哭。那些可怕的記憶又回到了腦海裏,她不由自主的握了一下手臂。

這個明顯是防禦性的動作落在每個人的眼中。

康熙的表情瞬間變得極為覆雜,眸光如刀的涼涼一瞥。

隆科多和李四兒都感到身上肉丟了一塊,抖得更厲害了。

其他的人也都覺得驟然一緊。

康熙又問:“還有人要補充嗎。”

烏拉那拉氏也說了一些,沒敢多說,怕引火燒身。烏雅氏和佟嬪也是。

不怕,會有新的證詞的。

玉蘭在後面一直跪著,怕沒了機會立功,驚恐的喊道:“皇上,奴才也想說一說。奴才原是伯爵府的下人,是夫人將奴才送給爺的。奴才新到佟府不是很清楚,不過奴才知道我們這些妾室每個月都要交保護費給李四兒,是從我們的月例拿出來送到她手裏。還有,爺為了她經常打人,奴才也被打過。”她說得有點亂,但是有意的提到自己是佛爾果春的人,這樣,康熙或許會高看她一眼,給她好處。

哪怕李四兒是正室,這麽做也已經很過分,何況她只不過是一個婢妾呢。真的以為被叫一聲側夫人就很高貴了嗎。

墻倒眾人推啊。

李四兒聽著那些誅心的話,胸中漫起無邊的大火!這些拿過她好處的賤人們,完全不顧舊情,一個個都是白眼狼!還有玉蘭,狗一樣賤的東西,也敢來踩她!

可是,她們就算是踩她,她又敢怎麽樣呢。

還不是得聽著麽?

李四兒越聽,越是胡思亂想。

那些句子,像一把把刀刺進她心窩,濺得她滿身都血,它們從裏到外的撕開她的皮,讓大家都看看她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

真的很希望他們不要再說下去了,說得越多,她會越慘啊。康熙會怎麽處置她?早知道他是堅夫,打死她都不會去抓堅的,還想要什麽好處!

完了,完蛋了!他們一定會生不如死的!

李四兒跪不住了,手指摳著地,發出顫顫的磨擦聲。

不能倒下去,她還沒有輸!

李四兒飛快的看了一眼隆科多,她希望隆科多跟她想得是一樣的。那就是寧死也不認!

不認已經沒有用了。

聽到的人自有判斷。

人心都是肉長的,誰真誰假還分不出麽。

康熙在生氣,誰也不敢惹。蘇麻過去親手將佛爾果春扶了起來:“這樣的事有多久了。”

佛爾果春抹抹濕潤著的眼睛,忍著不哭:“十四年了。”若是按前世的算,那得四十餘年了。

蘇麻嘆道:“佟家不管麽?”

佛爾果春搖頭。

蘇麻一想,佟家的嫡系裏只剩隆科多還有點用,佟國維和寧聶裏齊格偏向他也是人之常情,可怎麽能過份到這種地步呢。

還有娘家,竟然也這樣混賬嗎。

她拉開袖子看她的傷,不停的搖頭:“原本我不知道,對不起了。”她要是早知道佛爾果春是這樣受罪,怎麽著也得管一管呀。

佛爾果春忙說:“不怪您。”她也是擔心跟蘇麻不夠親才不講的,不親講了也沒用。

如今算是苦盡甘來了。

蘇麻領著佛爾果春到太後身邊去給她看傷,太後也很唏噓,紙條上的話全都實現了,還有過之而無不及。她後悔沒信,顫顫發問:“赫舍裏氏,那你為什麽不向伯爵府申告……”

她想問為什麽不找伯爵府幫忙做主,但一想,再說下去難免會變成她的幫手。便忍住不說話了,但心裏終究是很難過的。今天這事辦得荒唐,她的威信又要大打折扣了。

她一定要保住康熙的名聲,最重要的是,這也關乎到她的名聲。

即便佛爾果春再可憐,也只能視而不見,太後吸了口氣,又說:“這也不是違背婦德的理由,事已至此,還請皇帝早做決斷!”

有了太後的話,隆科多和李四兒這兩個賤人才像是看到了一線希望。

他們渴盼的擡起頭來。想說李四兒對岳興阿有恩這件舊事,來換活命。哪怕不能夠,他們至少能讓佛爾果春陪葬,也很不錯。

他們期盼的看著太後。

但太後如今可不敢擔保什麽了,眼睛一轉停在了康熙的身上。

康熙沈默著,似是在想如何玩死這兩個賤人。隆科多和李四兒便不敢再作怪,低頭等著發落了。

康熙扭頭看佛爾果春:“你是什麽意思。”

佛爾果春望向這兩個賤人,看得他們直發毛時說:“我希望他們活著,活得久一點。”

活著嗎,還久一點?隆科多和李四兒立刻在想,這女人有病嗎。

“的確應該活著,”康熙感到心靈相通的甜蜜,一笑後朝向賤人們:“隆科多,從現在開始,李四兒就是你的妻子。”

隆科多張大嘴巴,一噎吃了一口風,差點沒噎死。

李四兒也驚住了。她的確很想扶正,但這是……什麽恩典?

康熙又說:“你既然這麽喜歡寵妾滅妻,以後,朕特許你寵妾滅妻。”

李四兒懂了,嘩的眼淚滑了出來。

她這是要和佛爾果春遭一樣的罪啊。

隆科多也醒悟了,忙說:“這不行,她算什麽東西,配不上佟家的!”

好惡心。明明那麽護著李四兒,卻連這麽惡心的話都能說出口,這是什麽男人?

太後和蘇麻都蹙眉別過了臉去,忍住想啐他的沖動。

李四兒則是被隆科多狠狠的打擊到了。她沒想到她在隆科多的心裏竟是這麽的賤。

她哭了,哭得很傷心。

隆科多顧不上安慰她,只是急著申辯:“主子,奴才真的不能讓她做我的妻子!”

康熙沒有理他,繼續說:“你從前捧著她時,如何不說她低賤?佟家若不高擡她,她焉能有今日?以前赫舍裏的待遇,今後李氏要一模一樣。你與佟家是如何對待元配便如何待她,十四年,三倍來還!”

李四兒瞬間蒙了。

三倍麽?那就是四十二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日子要過四十二年!

每個月都要挨鞭子,月例稀薄,乞食般的過日子,佟家所有的人都來欺負她,每個人都可以打她,罵她,當她是牲口,她的孩子們會不認她,不理她,她一個人艱難又孤獨的活嗎。

那兩個白狼眼,怕是會做得更過分的啊。

李四兒宛如木偶人般的,呆呆看向隆科多,喃喃自語:“爺,那我再也見不到您了嗎。”隆科多是她最大的希望,他們之間有感情,只要他記得她,就會對她好的。

正在這時候,佛爾果春突然開口:“皇上,奴才有一事相求。”

她指的是玉蘭。

既然李四兒變成了正室,既然隆科多要寵妾滅妻,怎麽可以沒有寵妾呢。

玉蘭如今懷孕了,正好來當這個人選。有了孩子,她的地位就會越來越穩固的。她這麽美,這麽有吸引力,看看李四兒能支撐多久!

李四兒聽到他們說話,氣得快要厥過去了。佛爾果春怎麽可以這麽殘忍,這麽絕!

她以後很難再和隆科多見面了。她以後再見隆科多的時候,就是挨鞭子的時候,那時他一定會來的,因為那必須是他親自動手。如果他忘了,或者逃開,會有人代他執刑。

總之李四兒以後的生活將會是以前佛爾果春的翻版。

這就是報應!

隆科多的心被絞碎了,他真恨自己為什麽只是隆科多。為什麽他不能高高在上的為他心愛的女人撐起一片天。他更恨為什麽沒有及早的將佛爾果春弄死,才會害了他最心愛的四兒!

康熙為了她這麽荒唐,他不信她會有好結果。

太後不會不管的。

但眼前的事,也只好認栽了,他轉過身去,爬到佛爾果春的面前,輕聲哀求:“夫人,您說句話吧,一日夫妻百日恩,您真的忍心我這麽痛苦嗎。再說,四兒她還救過……”

“你應該用心的是如何讓李四兒活得久一點。”佛爾果春打斷了他的話:“不然,可是逆旨呢。”

四十二年,以前世的光景來算,當是夠了,很好,康熙的決定恰好合她心意,求之不得!

就讓李四兒享受一下她的生活,讓她被她心愛的隆科多定期鞭打,痛苦哀嚎!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這就是李四兒的報應!讓隆科多心碎去吧,疼死活該!

隆科多呆住了。他心裏也很清楚,佛爾果春是很高興他們很慘的。

最慘的是,這還得謝恩啊。

隆科多轉過了身去,和李四兒一起哭喪著臉,爬到康熙面前,叩首謝恩。

康熙微笑:“隆科多,你和李氏也有兒女,是不是。”

隆科多驚駭的點頭。

康熙道:“那好,若是李氏死了逃了,朕亦會著落在他們身上。記住,五萬兩要一文不少的交出來。”

這也就是說,如果李四兒跑掉了,玉柱和嘎魯玳就會代替她過這樣的日子!

隆科多閉上眼,心如死灰。他心疼這兩個孩子,卻也知道,這兩個白眼狼怕是寧可李四兒遭罪也要保護自己的。

他真的幫不了李四兒也救不了她了!

☆、49

是時候換一批人上來了。

隆科多和李四兒,慶恒夫婦可以滾蛋了,下去等著。

烏雅氏和佟嬪也想撤退,不被允許。

玉蘭也得留著。

讓她們在這兒,有用。

佛爾果春跪回了原來的位置,等著她的娘家人們進來。

其餘的人也都對伯爵府充滿了期待,他們都以為,娘家還是要有點人心的。而且正該是他們為佛爾果春出頭。

他們都想試一試。

隆科多和李四兒的表現雖然已是很“精彩”,但還有太後想到了佛爾果春寫的另一張紙條,忍不住悄悄從袖中抽出一看。

她呆住了。

這不可能!

這時候,伯爵府的人已經進來了。

眾人跪倒。伊哈娜扶著額泰跪在羅岱的後面,訥親和富察氏在另外一邊。

和佟家及隆科多不同的是,除了伊哈娜知道佛爾果春有再嫁之心以外,其他的人可都還蒙在鼓裏。即便是伊哈娜也不知道佛爾果春背後最大的支持者其實是康熙。

這是佛爾果春為了保護伊哈娜和額泰,以及避免幹擾做出的決定,如今看來非常正確。

人在不知情之時做出的反應,往往才是最真實的。

康熙不許旁人說話,先問羅岱:“老爵爺,可知道朕和太後為何深夜召見?”

羅岱的年紀不小了,他的父親年輕的時候和索尼一起立過功。所以康熙這一聲他是受得起的,不過,這麽晚了被召來,當然惶恐,他很怕是因為嫡系的關系他心愛的富察氏和訥親又要被打壓了。

他偏心啊,在他心裏,那些人才是寶,至於嫡系,管他去死唄。

現在,他看到佛爾果春在這裏,太高興了。他盼著她犯了什麽事,這樣他就再也不用費力對嫡系付出感情和金錢了。他討厭佛爾果春,他到現在還是覺得是她沒有本事抓住隆科多,隆科多才把李四兒搶走,更何況,她和伊哈娜曾經想過要殺死李四兒。

李四兒是他最喜歡的女人,到現在都忘不了。一想到她在榻上……

不能再想了,想遠了。

羅岱咬了一下嘴唇,叩頭道:“奴才不知。”

康熙看羅岱端得那麽四平八穩,很是正人君子的模樣,笑了笑:“今有烏雅氏和佟嬪舉報令愛行為不端,有違婦德,你有何高見?”

他希望羅岱是個不錯的父親。佟家是混賬得很,但是娘家會好一些吧。

如果他們都護著她,康熙也會視實加恩。

伊哈娜和額泰立刻就急了,擡起頭來,身子向前夠。

可是羅岱的反應是……

他的眼中飛快的閃過驚喜的光。他在想,哦,真的嗎。隆科多終於不耐煩找借口弄死她了?

他當然知道佛爾果春很難有機會跟外人接觸,所謂堅情肯定是假的,但是這有什麽關系呢。他和隆科多都不在乎她是不是活著。她死了,他還能向隆科多敲點錢。

佛爾果春活著的唯一價值也不過是為了給李四兒做擋箭牌罷了。大家都清楚,李四兒的身份做不得正室,若是佛爾果春死了,隆科多再娶,娶來個不知底細拿捏不住的,李四兒會遭罪,還不如讓佛爾果春活著,高興了,需要了,拿她當個人擺出來看看,不高興,她就是個牲口。

現在她要死了,也是能弄些錢的。羅岱想到佟家去哭鬧一場,錢就來了。而且他也要臉,所以哪怕這堅情就算有,也不能認,態度越堅決,將來能要到的錢越多。

就說要給佛爾果春辦喪事,還不得多弄個三千五千的。至於到時候有多少銀子真正的花在她身上,誰管得了?

他是她的親阿瑪,有人敢管他嗎。

佛爾果春一死,他就把伊哈娜轟出家門,然後過一段時間說伊哈娜傷心過度行為失常把她休了,把富察氏扶正,真正的好日子,不就來了?

羅岱想得美啊,可是表情還是得很沈痛的:“此事奴才毫不知情,奴才要看證據。”

嗯?不是應該說“奴才的女兒絕不會做出這種事麽”,冷靜成這樣,好像局外人似的,這是親爹?

此言一出,康熙還沒怎麽樣,太後倒是不禁哼了哼,摸摸手中的紙條。她的掌心有些汗濕了,這紙條上寫的東西,實在是太準了!

剛才她還以為佛爾果春在亂寫搏同情,現在看起來,完全不是的!

她不禁跟著在心底默述起來。

康熙冷冷一笑:“毫不知情,羅岱,身為人父,你是想推卸責任麽?”

羅岱愕然:皇上這是要收拾伯爵府?

那他就得好好想想,要順著康熙的意思。

後面的伊哈娜和額泰卻是越發急切,急得拱到了前面,同時喊道:“奴才願保絕無此事!”

康熙看著膝行不便的額泰,心下惻然:“額泰,你也願保麽?”

“雖然奴才已是廢人,但求皇上準許奴才請保。”額泰才不管羅岱到底在打什麽主意,他只知道,保住佛爾果春的命才是最重要的!堅情被查實,她就沒命了!

“那若是朕要你的腿呢。”康熙很是沈痛的看著他:“你也願意麽?”

額泰一楞。話中的暗示讓他不得不多加考慮。他摸了摸自己發痛的雙腿,額頭汗水潸然而落。終於,他扣緊了手指,仰頭道:“奴才願意!”

康熙一嘆,現出嗔怨與惋惜的表情,不說話了。

這個細節,太能暗示了啊。

羅岱的腦子嗡一響,全明白了,堅情是真的,哎喲媽呀,誰還那麽傻自己往上頂啊。可千萬不能惹了聖怒,康熙是最護著佟家的,向著佟家就對了!

那就不能要什麽證據了,反正佛爾果春死掉就行。

他趕快低下頭去請罪:“奴才該死,教女不善,請皇上重重發落!”

羅岱一邊說一邊偷偷伸手在背後搖,訥親和富察氏也跟著有樣學樣。

他們已經定好方案了。只有伊哈娜和額泰還傻傻的說不信,不幹。

康熙斜了一眼:“那麽多廢話幹什麽,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處置她。伊哈娜,額泰 ,你們真的想好不後悔?”

他們付出代價,佛爾果春就可以從輕發落,活下來。

伊哈娜毅然的請求:“皇上,奴才是果春的額涅,我相信她。只要她好好活著,我願意死。”

“我也願意。”額泰道:“您要我的腿盡管拿去,奴才相信姐姐,她是清白的!”

“你們說得有道理。”康熙的目光轉向了羅岱:“可到底您也是赫舍裏氏的阿瑪呢。”

想不擔責任嗎,不行!

“她雖然是奴才的女兒,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的所為,與我伯爵府何幹?況且,奴才豈不知大義滅親,既有罪不容誅之實,奴才絕不能袒護循私!皇上護衛奴才門風,奴才感激不盡!奴才擔保此女自裁,事後只說暴病,不會傷害到雙方的臉面。至於佟家,奴才願意賠償以全大局。”

他不甘心啊,可也只能花錢保平安了。

……

真長見識了。堅夫堅情什麽都不問,只要她死?還給佟家賠錢?

康熙冷冷一笑,目露寒光:“你確定嗎,羅岱,你們不需要再商量一下?若是您也願意付出代價,朕不是不可以從輕發落。”

羅岱腦補了一下,覺得受不了了。不管是降爵還是花錢,他都不幹。

不需要了,賤人們都激動起來了,訥親和富察氏在後面不停的捅羅岱的背,說“死”。

他們表現得很踴躍,都在想康熙護著佟家,這麽做準沒錯。

訥親和富察氏還開始力數伊哈娜“教女不善”的各種細節,想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她。

羅岱越發堅定不可搖,指著佛爾果春道:“萬歲,此等賤人有何臉面得萬歲寬仁,奴才想好了,奴才要和她斷絕關系,賤人當死!還有伊哈娜,她的所為與奴才無關,奴才請求與之和離!”他得趕快撇清關系,一點都不能沾上!

哦,是麽,那連堅夫也不用問問是誰麽。

羅岱驚住了:“那奴才不管,他也該死!奴才願意親手勒死他們!”

康熙點了點頭:“哦,那看來朕處置得很對,朕已經允許隆科多和赫舍裏氏和離。另扶他人為正。至於堅夫麽……”

羅岱又喊一遍,表達堅定的決心:“奴才絕不姑息,請皇上成全!”

康熙看著他,心越來越涼,任性的一笑,緩緩說完:“……是朕。”

……

羅岱像是看到一團火球在眼前炸開了!他的眼睛直直的瞪著。

天上掉下個大餡餅!可是到了眼前,又變成了殺人的一把刀!

他竟然變成了康熙的老丈人,可是他說了什麽!他說他要殺死他!

救命啊,這該怎麽辦!

他楞了一會兒,嚇得趕快磕頭:“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哦?你的身上有沒有事?”康熙意味深長的看向羅岱。

若有,還是趁早招了吧。

羅岱猶豫的看向伊哈娜還有額泰。

佛爾果春咳了一聲,暗示伊哈娜。伊哈娜便挺直了背道:“奴才舉報,羅岱縱容訥親和富察氏以毒謀害額泰,奴才請皇上作主!”

來了,終於來了!羅岱渾身發燙,身子軟了下去。

☆、50

這個時候,玉蘭又有用處了。

玉蘭也是識時務的,忙道:“奴才原本伺候過少爺,可以作證。”

不僅是她,連福全也是可以的。只不過,福全說出來,就等於承認曾經欺瞞康熙了。

這件事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已經有一段工夫了,康熙聽完了他們的話,瞇起了眼睛。

福全從未欺騙過他,見他怒了,十分忐忑:“皇上,臣確實有所見聞,可是……”

康熙擺手阻住了他的話。

連聽都不願意聽了啊。

福全閉上了嘴巴。

羅岱戰戰兢兢的低著頭,小聲哼哼:“奴才該死,這裏面一定有誤會,求皇上恕罪。”

“你不該死。”康熙寒心的轉移了目光,看向適才踴躍的人們:“你們都說赫舍裏氏該死。”

“不是的,奴才們說錯了。”天啊,誰會想到康熙玩這一手,都上當了。訥親和富察氏面如土色的哀求:“奴才不是故意的。”

訥親也趕快背責任:“皇上,這件事與奴才的額娘無關,是一時疏忽,我們沒有故意要謀害額泰!若是皇上懲處,奴才情願領責,請您放過我的阿瑪和額娘吧!”

太荒唐了。

太後終是看不下去了,雖然佟家和伯爵府都不像話,但是康熙這麽做她不能不管,康熙已經為了佛爾果春失控了,佛爾果春還把他拉到了家事裏面,若是康熙為了她真的處置了羅岱,會被天下人詬病的!這絕對不行,這個女人必須解決。太後起身道:“皇帝,赫舍裏氏雖然可憫,但事關聖名,此人不可再留!”

康熙冷冷的瞪了一眼。

太後的背挺了起來:“皇帝!不可重蹈覆轍!請皇帝早做決斷!”她沒敢直說先帝,但是已經夠清楚了。

康熙沈默了一會兒,似是在回憶陳年往事。

佛爾果春眼圈泛紅的嘆道:“皇上,您已經為奴才了了心願,沒必要再為難了。”

她鄭重的磕了個頭。

如要康熙處置羅岱,她必然就不能平安無事。外人不理會她受過多少苦,只會想羅岱是她的親生父親。

要討還公道,她是要付出代價的。

康熙靜了片刻,問她:“你願意?”

佛爾果春點頭:“我願意。”

康熙眼睛漸漸的濕潤,扣緊的手指也一根根的松開。

“訥親降為三等侍衛,與富察氏杖責三十。羅岱治家不嚴,降爵一等,朕準其與赫舍裏氏斷絕關系。並依其所請,與伊哈娜和離之事即刻生效。赫舍裏氏之喪儀,羅岱出銀五千兩,具體事宜交由伊哈娜裁處。”

……

佛爾果春的喪儀?康熙這是要幹嘛!

羅岱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反應了。

其他人也一樣。

康熙的面目突然變得嚴厲起來:“鬧出如此荒唐之事,你們擔待得起嗎。”他飛快的看了看太後,以嗔怨的目光看著她:“兒臣剛才讓您擔心了,就依您的意思吧。朕也幫她報了仇,也算是了了她的心願,她之所請,是堅貞女子所為。長痛不如短痛,朕當以大局為重,當機立斷,來人,把赫裏舍氏拉出去,杖斃!”

他不看佛爾果春,似是在害怕看她就會心軟。

“皇上。”蘇麻掙紮的喊了一聲。

康熙投來冷峻的目光。

蘇麻嘆口氣:“要不,讓岳興阿和舜安顏再見一面吧。”就算要死,也還有個臨終告別呢。該給這個恩典。

康熙沒說話。

不見是最好的,見了,除了傷心沒有別的用處,還會影響他們的前程。

佛爾果春感謝:“嬤嬤,謝謝您,不用了。”

她倒是很平靜。

福全動了動。

康熙斜睨:“裕親王欺瞞朕許久,這會兒倒想說話了?”

外面的雨像是受驚了似的,劈啪得更密了。撕天的口子破開一道又一道,劃得黑黑的天一陣陣的白。

福全幹脆不說了,轉身拉住佛爾果春就往外走。

康熙瞪了一眼。

梁九功也跟著出去了。

杖斃,少受點罪和直到打死的區別很大的。梁九功在後面喊:“裕親王,別,別!”

這是要置氣啊。

外面的小太監們帶著棍子趕過來了,到了跟前又不敢動了。有一個跑得太近的,在他眼前楞楞的杵著。

福全一抓便抓住了這人的棍子。

佛爾果春退開幾步,跪在了福全面前的雨中。

眾人向後撤開,給他們讓道。

“別呀!”梁九功沖過去抓住福全的手,抓得緊緊的:“您這是幹什麽,不至於的!咱們再跟皇上說說!”

福全一把搡開他。扣緊手指用力一揮。

“砰!”棍子斷成兩截,佛爾果春倒了下去,不動了。

雨太大了。福全扔掉手上的東西,停下來靜了一會兒。

其他人忙著收拾,而他拿著帕子抹了抹手,轉身回去。

這一身的水走到屋裏,都是滴滴答答的。

福全的靴子上的紅隨著腳步刺溜到地上去了。

嚇人呢。蘇麻瞇住了眼睛,太後駭得掩住嘴巴,肩膀一顫一顫的。

佛爾果春就這麽沒了?男人心硬起來,真是沒得說。

福全轉過眼睛看看,面色冷峻:“已經結果了,太後和嬤嬤不要害怕。”

蘇麻抹抹頭:“我暈血,我還是回去吧。”

太後心亂如麻,正好借個臺階下,忙擡手去扶蘇麻:“正好,哀家送送。”康熙肯定心情不好,躲開最好。

其實還有事情沒有完,不過,她們要走也攔不了,那就不攔了。

她們離開了。

福全繼續向前走,走到空一點的地方跪了下來。

羅岱和訥親,富察氏跟被驚動的耗子似的,在地上蹭蹭蹭的躲他。但他們又不是真耗子,沒法那麽快,蹭了兩下就跟那兒杵著,目瞪口呆的。

伊哈娜和額泰卻是立刻低頭哭了,不敢大哭。捂著臉。

羅岱聽到聲音反應過來了,沖他們哼哼:“幹嘛呢,還沒謝恩呢!”他想,康熙的心變得快啊,到底是皇帝,沒個人情,說殺就殺了,那他就一定不能為這個賤人傷心,可也不能完全不在乎。他擡袖假裝抹抹眼睛,然後對著康熙磕頭:“奴才謝皇上教誨。奴才會把銀票準備好的,明天就給。不過,赫舍裏氏……”

都已經斷絕關系的女兒了,就不要再葬在族墳了吧,那太難看了,而且,有人提起來他會丟面子。

他情願用錢解決。五千兩是太貴了,不過一次性結清,以後沒有麻煩,也好。

但是,這個要求不能明說,不然會招麻煩。他轉過頭,朝著伊哈娜威脅的瞥了瞥。

伊哈娜抹抹眼淚,毅然的接話:“你放心,我還嫌你那兒臟呢。”她是不會讓佛爾果春葬在那裏的。她要單獨給她挑塊好一點的地方,將來她百年歸老之後會陪伴著她。

如果不是為了照顧額泰,哪怕要她現在去陪她也可以。

羅岱被嗆得心裏挺難受。想想還有什麽事沒做。他想到了,對著福全拱手,小聲道:“裕親王,奴才還沒謝謝您呢,改天請您喝酒。”

福全的耳朵立刻動了動。

謝什麽?謝他把佛爾果春打死了唄。

對於這樣當爹的,還有什麽好說的。福全不理他,朗聲對康熙道:“臣完成任務了,其他的,您自個兒看著辦吧。”

喲,這火氣不小嘛。

康熙嗯了一聲。

今天這事,到底是有了結果。

康熙叮囑伊哈娜低調些,不要告訴岳興阿和舜安顏。

連隆科多也最好不知道。

但羅岱的心思多,聽到這裏忙說:“皇上,事關重大,奴才請求當面分辨清楚。”雖然他很想拿佛爾果春的死向隆科多敲點錢,但現在情況不同了。不能只有他一個人倒黴。隆科多也應該出錢,而且,假如康熙對隆科多有什麽行動,他不能讓隆科多誤會是他在亂講話。佟家是夠慘的了,可是佟國維還在呢,不能找麻煩。

康熙想了想,終是答應了。

隆科多被召了回來,聽到這個消息,他的心揪了一下,隨後,爆炸出燦爛的火花。他真高興,高興死了!哎喲怎麽會有這麽美的事兒!

但他不敢笑。

到底是什麽反應,還得看康熙的臉色。

隆科多想康熙肯定難受呢。他不能高興。但是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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