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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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要進來,不過被守在門口的侍衛不動聲色的擋了回去。

不久,佛爾果春聽到一個怯怯的聲音,心裏動了動,叫道:“是達春嗎。”

聽到召喚,一張瘦長臉鼓起勇氣探了進來。

真的是達春。他上街有點肚子餓了,外面又冷,就進來看看有什麽可以暖暖身子:“來碗湯圓行嗎。”說罷,抿了抿唇。

佛爾果春一喜。

達春先認出了她,嚇得一縮就要走。

佛爾果春過去拉住他:“達春!”

達春抖了一下。

佛爾果春眼睛濕了:“舜安顏好嗎。”

達春努力的想把手扒出來,扒不動。他不得不又把腦袋伸回來,有點傷感的回答:“夫人,您放開奴才行嗎。疼。你放開我,我肯定不走。”

放開了,就肯定走了。

佛爾果春低頭看到他手上有傷痕,是陪舜安顏練功弄的,還是縮了手。

達春進來了。

佛爾果春看著他,又一次想起了舜安顏。

慶春眼盲的時候,舜安顏才只有五個月。因為罪證指向佛爾果春,是隆科多“大義滅親”的。不過,最終也是經過隆科多的協商,李四兒說情,最終沒有要佛爾果春的命,也不休她,只是她的待遇變得更差了,而且舜安顏被佟國維抱走作為賠償。舜安顏便一直跟著佟國維,從小經過了嚴格的教育,也得到最多的寵愛。

慶春長年情緒壓抑,導致不易有子,至今膝下空虛。佟國維說,如果這種情況持續到舜安顏成親,舜安顏就過繼給四房。

所以,舜安顏其實是沾了慶春的光。

母子分離。佛爾果春想要親近他。比跟岳興阿更難。仿佛她一靠近就有了不得的企圖。

所以那天在寺裏的時候,佛爾果春到底沒有見他。她不想因為擾亂他的心情而改變了他的成績。

他應該有好的出身,才能對得起他所受的苦。

達春站在她面前,很是不知所措。他後悔了,後悔一時動心就跑進來要吃的,如今見了佛爾果春,回去是說還是不說呢。

若是佟國維知道了,會罰板子的。

佛爾果春沒有逼迫他:“你想吃湯圓,有現成的,你等一下。”不夠了,但她可以再去做。

達春是個心軟的人,很快便想到她會拜托他帶給舜安顏。羞愧的沈默了片刻,又說:“奴才剛才不是想跑的。”

他願意幫她。

“我知道,你等等。”佛爾果春讓他好好坐著。

達春向著康熙的位子動了一下腳,立刻就感到了不一樣的氣場。

高不可攀。

他不動了。

溫憲還記得他。喊了一聲。

達春終於還是在隔壁的桌子待了下來。

溫憲在這邊的桌子摸手指。在想舜安顏。

她不吃了。心裏悶悶的。臉上有點汗。她抹了抹,害怕面具掉下來。

一層面具,隔住了多少東西。

保綬習慣性的自來熟,跑去看達春:“哎,你叫達春嗎。”他套話的技巧可是一流的。

不久,保綬回到這邊來的時候,已經帶回了溫憲和康熙想要的信息。

舜安顏是佛爾果春的小兒子。但是看情勢,和佛爾果春完全不親。至於為什麽,達春死活不肯說。

康熙和溫憲想著佛爾果春的態度,都沈默了。這個女人的處境,和他們的想象有很大的距離,很大。

保綬有點激動,嘰嘰喳喳的在評價。

康熙一瞥,飛快的擋手擋了一下。

保綬閉了嘴巴。

他們恢覆了歡笑,繼續吃。佛爾果春和烏尤端著湯圓出來了。

佛爾果春把食盒交給達春,叮囑他交給舜安顏。她說會等他回來,希望舜安顏喜歡。

佛爾果春說完了,期待對康熙道:“黃爺,我想在這兒多等一會兒,可以嗎。”

康熙在這邊一字不漏的留意到了,笑了笑:“當然可以。”

人們都希望有好結果。他們都在想,舜安顏一定會親自來看看她,跟她說很喜歡。

佛爾果春笑了笑:“他現在閉關。”說實在的,她也還是很想舜安顏能來看看她。即便不能,達春也應該會很快回來的吧。

她在這裏坐著等,康熙他們也在等。烏尤收了碗之後,和其他人也一起陪著。

半個時辰過去了,一個時辰過去了。一個半時辰,兩個時辰……

天黑了。

佛爾果春抱著膝蓋發呆,偶爾動一動。

終於,她站了起來:“黃爺,著實抱歉,不打擾您了。”

“不要緊,又沒有客人。”康熙看了看孩子們。他想他們也是願意的。

不早了,他們該回去了,可是溫憲和保綬的眼睛都是濕濕的,很氣憤。

溫憲扣緊了手指,低聲嘀咕了一句:“畜生。”她想起那天見到舜安顏冷冷的樣子,越發覺得這個家夥太可恨。

保綬沒見過他,但也是不把舜安顏當成好東西了。

佛爾果春尷尬的抹抹手指,還是想走了。外面還在下霜,很冷。烏尤,德昌拿傘跟著她。

康熙想了想,吩咐關門。讓穆克登和李德全,還有侍衛們送溫憲和保綬回去。

他們告別走了。

天很黑了。

佛爾果春和烏尤,德昌站在招牌附近的燈籠下繼續等待。

她擡起頭看向那一片天。漫無邊際的黑暗,只有一些細碎的星星,那點光微弱的掙紮著,如危難的人正在乞求拯救。她突然就覺得巨大的壓抑抵住了她的心。

她好像怎麽逃都逃不出這片天。好累,好可怕。

好冷啊,她的雙肩不由自主的顫動起來,想哭。

突然間,頭上的天換了顏色,變得金燦燦的。飛濺的落霜聲,敲擊著她的心。

佛爾果春看著那些霜都落在了腳下,詫異的扭頭。

康熙執著淡金色的油紙傘,溫柔的一笑:“我陪你。你看,現在是不是好多了。”

天變了。變得亮亮的,變得充滿了光明。她的心裏就像猛然間躥起了火焰,好溫暖。

佛爾果春哭了起來。

康熙沒有阻止她,等了一會兒,摸出了手帕。

佛爾果春想拿,他卻閃開了,認真而溫柔去抹她的眼睛:“夫人,能告訴我您的生日嗎。”他問過別人了,但他要她親口說。

“七月初七。”佛爾果春很糾結。

“那在下可要提前送您一份禮物。”真是個多情的日子。康熙看她動唇,他搖了搖手指,微笑:“放心,這個不算您兌換的心願。”

他們交談甚歡,德昌拉著烏尤識相的退在了一邊。

人潮越來越多了,但隨著時光流逝,又開始變少了。

周圍路人仍舊很奇怪,就好像都在朝這兒看,都在盯著他們。

……

人越來越少了。

佛爾果春搓了搓手,身子僵了。

德昌敏感的察覺了什麽,鬥膽上前勸道:“夫人,黃爺,走吧。”

佛爾果春答應了。剛轉身就覺得有異樣。

岳興阿拖著沈重的腳步從街角走了過來。咳著問:“回家嗎。額涅。”

他身上全濕透了,被霜化開的水弄得很狼狽。

佛爾果春摸了一下他的臉,很燙,驚嚇道:“你怎麽在這裏?”還是只有一個人。

“我好冷。”岳興阿原先站了很久很久。

寧聶裏齊格要求他悄悄跟著照看佛爾果春,說是幫她分擔忙碌。

他被強迫的跟來了,可是又怕佛爾果春不高興。

雖然寧聶裏齊格沒有明說,但是他也很害怕會跟出什麽不好的結果。

於是,他只有站在陰暗的角落,希望不要被看見。

他有看到達春離開,還有手上提著食盒,他想原來為了舜安顏。

不過,這個男人……

他相信他們只是朋友,所以他一直等著,希望他們自然分開,彼此就不尷尬。

他不敢離開,如果佛爾果春沒有回家他先回家了,那些人就會找借口傷害她。

他要做證人,就一直不走。

可是太冷了,真的太冷了。他撐不住了。

“額涅。”他眨了眨眼睛,咳得更重了。

糟了,這是犯病了。

可是這個時辰,福春堂已經關門了啊。

去別的藥鋪看看吧。佛爾果春剛這樣想,一摸岳興阿身上實在耽誤不得:“這……”

他們想要走了。

抓堅的人可不能答應。

東邊的巷口貓著十來個青壯年,弓起的身體像一節節蜈蚣高低起伏。

他們都是慶恒安排的,慶恒會這麽做,當然也是因為李四兒和烏拉那拉氏談過。

這一回他們商量好了,不管任何情況,李四兒都不會出頭,全讓他們去料理。

慶恒是先吃了一通才趕過來的,從小路走,沒有撞上康熙和佛爾果春。誰想還是凍得不行,只有不停的喝酒取暖。

喝得多了,又悃,眼就花了。

他看不清康熙的臉。等猛然驚心的時候。下人們都沖了出去。

“站住!”他們興奮至極的叫著,手裏抓著棍子,馬鞭,還有刀。

康熙立刻擋在了佛爾果春前面:“嗯?”

這些人也因為太冷而喝酒取暖,興奮的臉紅得像抹了胭脂。

康熙看著他們的眼神,明白了:“我留下,你放他們走。”是抓堅嗎,這些人可不夠看的!

那可不行,捉堅是拿雙的。

康熙望了一眼昏迷的岳興阿,叮囑德昌:“快送他們去裕親王府,快點!”

德昌張開雙臂護著他們走。

佛爾果春驚詫無比:“黃爺,這……”

“不用擔心,我不會有事。快去王府找福全幫你們。”康熙輕笑。

春波飲的暗衛們一直在盯著。為了保護佛爾果春,這些天來,他加派了三倍的人手。

眼前這十幾個小蝦米,拿來練練拳倒還真不錯。

小人們舉起了手裏的家夥。

這個時候,慶恒突覺預後一涼,被人提了起來。

春波飲的頭子博敦拽著他一笑。

慶恒聞到熟悉的同類氣息,甚至比他還能耐。嚇得一凜:“我我。”

博敦給了他一拳。

慶恒嗷一聲叫起來。

想要動手小人們立刻就頓住了。

佛爾果春等人安全的離開。

博敦拽著慶恒出來,其他人飛快的向康熙靠攏。

局勢瞬間倒轉了。

慶恒雙腿發軟的趴在地上:“萬,萬……”

博敦給了他一腳。

慶恒回過神來不能講,朝著自己的人吼:“退下快退下!”

春飲波的暗衛們手腳很快,不久便通通制住了,全部打暈。

博敦向康熙請安:“主子。”他匯報了盯梢的情況。

康熙聽得冷笑起來,

慶恒驚恐的爬了過去:“主子,奴才不知道啊,什麽都不知道。”

康熙挑眉:“真的不知道?”

是知道的,跟堅夫談條件嘛。

康熙揮了下手:“你起來,一起去佟家。”

慶恒擺手:“不行的。”會認出來的!

那就暫時認不出來好了。

“爺?”博敦也是不解。

康熙微微一笑,看向他:“給爺換一張臉,朕倒要看看,佟家想要什麽條件!”既然已經是這樣了,那就幹場大的,看看佟家到底在玩什麽把戲!

☆、35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佟家已經等很久了。寧聶裏齊格坐在前院等慶恒回來。她雖然不是很樂意這麽做,因為太冷了。但是,佛爾果春出了事,她也要給佟家一個交代。

她指望不了娘家,如果佟家再不管她,她就完了。

總之,一定要讓李四兒滿意才行,李四兒滿意,隆科多才會有好臉色。至於對還是錯,那已經由不得她了。嫡系裏只有隆科多還有點能耐,要是他再不幫襯,她以後怎麽辦?

想著慶春,她認了。反正只要慶春好,她可以不把自己當個人。她是被推出來當槍使的,她也認了。

在院子裏坐著,越來越冷。但是她不走。她對佟國維下了藥,把他放倒了,今夜就是她做主。明天,大局已定,佟國維無力回天。

破釜沈舟。

至於抓堅的事麽,就都算成岳興阿的功勞。親子抓堅,岳興阿自然會崩潰,甚至羞憤自殺也很難說。為了保住他的命,佛爾果春和堅夫必然會答應李四兒的一切要求。

但,岳興阿之後必然一蹶不振成為廢人,或者受刺激太重變成腦子有病,也沒什麽關系。

只要再也不能和玉柱爭寵,就行了。

至於岳興阿有沒有可能通風報信,沒關系,他們的人會盯住的,如果岳興阿真的報訊了,他們就會說,岳興阿也參與其中。

兒子幫母親做這種事,就算他不想死,他們也會讓他羞死的。

這便是李四兒的一箭雙雕。也是寧聶裏齊格同意的結果。

這樣做荒唐麽?太荒唐了,可是有什麽辦法呢。

時光流逝,終於府外有了動靜。

慶恒跟在康熙的身後,雙腳發軟的在地上拖著。

康熙一笑。

慶恒咬著唇,雙眼泛紅的走到前面去了。

守著的門子雀躍著過來迎接。慶恒悶悶的努力著調動情緒,做出高興的樣子:“爺回來了,額涅呢。”

一家要作死,又怎麽少得了她。

格根出來探路,小聲道:“二爺,抓著了?”說罷,瞥向康熙。頓時驚住了,心道,怎麽不綁著?

換了樣子的康熙還是一身的貴重之氣。格根本想上前,卻躊躇了。她縮了腳,轉身回去告訴寧聶裏齊格。

寧聶裏齊格也是凍得可以了。手裏抱著暖爐,身上蓋著毯子,還是冷啊。

她抿唇看向進來的人,眼皮跳了跳。

還真的抓到堅夫了啊。這張臉……

即便是假臉,也還是很不錯的。

康熙選了一張胖點的,粗眉毛,大眼睛,高鼻子,薄嘴巴。很有氣魄。

他渾身貴氣十足,右手大拇指上套著一只通紅的斑指。

亮得像血。

看看那衣裳,花團錦簇的,是精致的蘇繡啊。

寧聶裏齊格不由的點了點頭。

慶恒沒敢說話。博敦和其他兩個打扮過的暗衛跟著康熙,也只是哼了一聲。

寧聶裏齊格把茶碗交給了格根,看向了慶恒。

她很糾結。

她覺得隆科多被比下去了。而且,這個一看就是有錢人,很有錢。

康熙的眼中有著銳利的光芒。她不敢多看,覺得身上紮得疼。便問慶恒:“那個呢?”佛爾果春難道跑了嗎。還有,怎麽沒人跟著慶恒回來?

慶恒不自然的扯扯嘴角:“額涅,我讓人押起來用刑呢。您別擔心。”沒有辦法,只好胡謅。

哦哦,理解了。

那邊如果是在用刑的話,這邊談起來就快多了呀。

寧聶裏齊格不由讚嘆慶恒著實聰明。但心裏到底是有點難過的。佛爾果春是她的侄女,也是她媳婦,慶恒這樣直白說出來,她真丟面子。還有,這樣說了,她不好不管。

她又咳了一聲說:“別太過分了。”然後擡手抹抹眼睛表示難過。又問:“岳興阿呢。”不是應該是由他承擔“功績”的嗎。難道他受了太大的打擊連路都不能走了?

岳興阿病了啊。慶恒不知道能不能講,看了一眼康熙。

康熙目不斜視,不理他。

於是慶恒說:“哦,陪著弟妹呢。”其實是佛爾果春陪著他。而且,暗衛們也有一部分到福全那兒去了。

今夜佟家必然雞飛狗跳。

可惜,這些都不能說啊。

寧聶裏齊格的臉色變得不好了,她不喜歡慶恒還叫佛爾果春“弟妹”。不過她想既然佛爾果春已經被控制起來,剩下的就很好談了。接著便問康熙:“先生高姓大名?”

她其實是不屑的,覺得這種人骨子裏低下,是不入流的。但是她有著不錯的教養,不能太粗俗了,而且既然要談條件,至少得客氣點。

慶恒的腿在發抖。他望了望康熙,對寧聶裏齊格道:“額涅,請客人坐吧。”

寧聶裏齊格驚了一下,隨後明白過來。也好,雖然大家都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但是臉面還是要的,便吩咐格根將客人請到大廳裏去。

唉,為了擺氣勢等了這麽久,真遭罪啊。

寧聶裏齊格起身,先過去了。

慶恒不敢走在康熙前面,低著頭等他。康熙微微一笑。剛才寧聶裏齊格的反應讓他有了不同的印象。說起來,寧聶裏齊格是他的舅母,他們之間當然也是見過的,卻居然原來還有另外一面嗎。

先談了再說吧。

康熙進到大廳裏。

廳裏人不多,看來都是刻意回避了。康熙坐下來,看慶恒。

慶恒知道,作死的過程又一步向前進了。他有意的暗示寧聶裏齊格不要太過分。

寧聶裏齊格卻想岔了,以為慶恒在指隆科多,要讓他出面。她想過了,雖然這種事很應該讓隆科多來處理,但是,所有的責任讓嫡系來背,也是很不公平的。憑什麽讓嫡系承擔佟國維的全部怒火,明兒還不知道佟國維會怎麽鬧呢。

所以,她有意的忽略了慶恒的哀求,示意他說話。

反正,此種情形都是演練過的,有什麽好別扭的。

大家各自有分工嘛。

慶恒擡手摸了一下腦袋,無可奈何的陪著坐了下來。請康熙喝茶,然後小心翼翼的開聊:“先生在何處高就?”

“哦。我是賣鹽的。”康熙沒有動茶水,只是微微一笑,眼波凜然。

寧聶裏齊格也是料到他是商人了,雖然看著不像。但是,鹽商,那可是大大的肥肉啊。

她欣喜的揪了一下手裏的帕子。佛爾果春能有這樣的價值,也不枉她豁出老臉去。咬了咬唇,再問康熙:“您是揚州人?”

康熙特意改變了口音,所以聽起來是有點像的。他溫和的答道:“我是京城的,不過幾年前去了揚州,做生意嘛,總要學一點,您聽出來了?”

是聽出來了。寧聶裏齊格還想問問家庭背景,一想,這又不是相女婿,問得太多人家惱了怎麽辦。便又道:“今兒這事,您打算怎麽辦?”

說到正題了啊。

康熙薄唇綻開,燦如蓮花般的一笑:“您打算怎麽辦?”

嗯?不怕嗎。

這可是佟家!

寧聶裏齊格本來想著正好轉為下馬威,好多談談。結果這樣她就慌了。康熙的氣勢跟她想象的大不一樣,並不是商人那種勢利的銅臭氣。她對著他的時候體驗到的,是面對俯瞰天下的上|位者的驚悚。

她以為是因為一時心慌才導致的錯覺,冷哼道:“黃爺,不知道您是什麽樣的來路,連佟家都敢惹?”

慶恒立刻把頭低了下去,連看康熙一眼都不敢。他已經猜著寧聶裏齊格要說什麽了。但他又不敢阻止她。康熙有意縱容著,用心已是很明了的。

佟家踢到了鐵板,救命啊。

康熙微笑:“我就是個賣鹽的,朋友還認識幾個。錢嘛,也有一些。至於佟家,我也是今夜也才見識了,果真與眾不同。”他真的開了眼界了啊。

寧聶裏齊格聽他語氣不善,仰頭道:“不知黃爺的朋友是誰,居然有這樣的氣魄。”她想再怎麽了不起,佟家也是可以知會的。

“不敢,只是湊巧跟裕親王倒挺談得來。”康熙一想就想到了福全,少不得把這位二哥拿出來亮亮。

反正,等一下他們也是要見面的。

寧聶裏齊格了然,不過,也更氣了。福全和佟家可是不錯的,怎麽竟然跟堅夫有牽扯?是他牽線搭橋的?即便如此,佛爾果春的能耐也太大了啊。

她一時想不透,便再問:“黃爺,明人不說暗話。您做了對不起佟家的事,打算怎麽了結?”

用錢,用人脈都可以。

只是憑什麽要便宜賤人呢。

康熙揚眉笑:“您想怎麽了結?”

又繞回來了。這個人,油鹽不進啊。寧聶裏齊格終是不要了面皮,高聲道:“黃爺你再裝糊塗,莫怪佟家失禮了。別以為你認識裕親王就是什麽了不得的事,佟家不是好欺負的!”

康熙誅心的一瞟:“那也至少是爺們來跟我說話。老夫人身為女眷,難道不知規矩?”

他本不想這樣對待寧聶裏齊格,畢竟她也是舅媽。但是,事情弄成這樣,居然佟國維也縱容著,這叫什麽事兒?

寧聶裏齊格頓時被刺中了痛處。她怎麽敢想起佟國維呢。佟國維還在榻上躺著睡覺呢。

看看目前的局勢,到底是震不住了啊。

寧聶裏齊格瞪了一眼慶恒。

慶恒已經受不了了,想說不能說,只好哀求的看著康熙。

康熙示意:“叫隆科多來。”

這可就更糟了。

隆科多那可是佟家腦子最有病的!他一出來全家都要喊救命!

慶恒雙肩動著看他:“黃爺?”皇上您就饒了我吧。

康熙不說第二遍。

慶恒只好把責任自己背起來,顯得很積極似的:“對,這事應該找老三,我去找他!”他跑了。

隆科多肯定是要來的。雖然他也在忙。

他也是喝了酒的,回來後洗過澡還是頭疼,正在想美事兒。聽到慶恒的話,嚇住了。

堅夫姓黃,是個鹽商?不應是康熙嗎?這可真把人氣死了,這怎麽回事!他被忽悠了?

隆科多的腦子不好使了,飛快的穿戴整齊,跑向了大廳。

到了大廳,他站在康熙面前使勁的看。

康熙看到他的眼睛泛著奇異的光,急吼吼的模樣,一陣惡心,不想搭理他。

隆科多還是在盯著他不放,伸手點點:“你是那個人?”給我解釋!

康熙冷笑。

隆科多被這麽一瞪,倒還真有點怕了。不由的向後退了幾步,再仔細看。

他覺得好奇怪,為什麽黃爺看起來是認識的?可是這張臉卻又明明沒見過?

算了,他給錢就行。

雖然隆科多對堅夫不是康熙,不是大官感到失落,但是鹽商有鹽商的好處,鹽商不但有錢,而且人脈也是無可比擬的。

鹽商啊,幾十萬就跟拔個毛似的。

官場上的人有多少都盼望著有這樣聯合呼應的人呢。

有這麽一個襟兄弟,好處無窮啊。

隆科多突然有點舍不得馬上跟佛爾果春了斷了。他想吊一吊對方的胃口,便很生氣的作了一會兒。

反正他本來也很生氣。他要是早知道堅夫是鹽商不是康熙,這些天來就不可能像奴才一樣的對待佛爾果春。

真是太吃虧了。

康熙繼續笑,看他到底怎麽樣才肯說。

隆科多當然也知道羞恥,但是話趕話到這一步,他也只好放開了:“黃爺,咱們也算是兄弟了。你看這個數行不行。”有了這層聯系,這位所謂的黃爺對他應該更親厚才是。

襟兄弟,當然也是兄弟。只不過,這種關系嘛。

康熙看他伸出一只手掌:“五萬?”

隆科多的眼睛亮了一下,覺得好可惜說少了,又笑笑:“那不是在罵您嘛,沖您這樣的身份也得是五十萬吶。怎麽樣,您是派人拿銀票呢,還是立字據?”

康熙冷冷的看他:“你的夫人就值五十萬?”

天吶,原來還能更高!

隆科多感到震驚得快暈過去了,他覺得好幸福!早知道多說一點的,他忙又說:“我不是貪心的人,那您給個吉利的數字,九十九萬吧。”

康熙抹了抹手上的紅斑指:“我要是不給呢?”

隆科多想都已經說成這樣了,他還這樣,這不是在故意耍人嘛。呵呵笑著:“佟家也是要臉的人,何況我這樣的身份。這事是您先對不起佟家,我可沒對不起您。您玩了我的女人,就這樣拉倒了,這可說不過去吧。您仗著有錢就隨便糟踐我夫人?可沒那樣的好事!怎麽著?千難萬險,我跟你拼命,也得為我夫人討還公道!”

瞧瞧這話說的。

康熙放開了紅斑指,冷冷斜睨:“隆科多,不知道你的腦袋值多少錢?”

☆、36

隆科多楞住了,火冒三丈,囂張的哼哼:“你買?”

康熙一笑,面如寒霜:“我買。”

隆科多傻了。

他突然感覺回到了君前奏對的時候。

萬歲爺?

康熙的眼冰冰的,一絲笑意也沒有。就像一頭獅子在撓癢癢呢,隨意一劃拉,他就在他爪子底下待著了。

疼啊。

像,太像了。

隆科多渾身一凜,嚇住了。腿一彎,差點跪下去喊主子。一想不對啊,這是他自己的地盤,這是他的家啊。

他的腦子嗡嗡亂響,被炸開了。

用力揉揉眼睛再看。

臉沒變。不是康熙。

隆科多一繃腿,還好站住了,但是已經丟了臉,於是他就跟炸了毛的貓似的跳起來了:“你敢要我的腦袋?告訴你,我的腦袋是皇上的,除了皇上沒人能要我腦袋,你敢說這種話,你敢藐視聖躬!那是我主子!你敢說他一個字那就是不行!”

喲,還挺忠心。康熙在心裏給他加了一分。

但是這一分,馬上又減下去了。

隆科多紅著眼睛,手用力一劃拉:“我是皇上的小舅子!你是什麽玩意兒!敢要我的腦袋!我的腦袋你要的起嗎!”

好,好,真好。哎喲,太好了。

康熙笑。

慶恒在一邊哼哼,抹眼睛。

但是哼哼,也不是敢大聲哼哼的。隆科多不明白,扭頭瞪他:“蚊子叫呢。你有病啊。”

慶恒臉一扭,不哼哼了。

隆科多突然想起來,哎,他沒叫人抓堅啊,這怎麽抓來的?

抓堅是李四兒的主意,還沒告訴他呢。

得了吧,都已經張口要九十九萬了,還嫌別人抓堅嗎。

反正已經沖過來了,那就還得要唄。

他突然想起,還沒打幾下,這不劃算。最起碼得顯示一下親夫的尊嚴。沒準把這個鹽商打怕了,就能答應他的條件。

他要去捋康熙的領子。

慶恒趕快把他摁著。抱著他的脖子,勒得有點狠。

康熙示意慶恒放開隆科多,別把他勒死。隆科多晃了兩下,沒站穩,坐下了。不過他是偏著身子坐的,等於拿背對著康熙。慶恒看不下去把他扭過來,他還不樂意。

不管怎麽說,總算是比康熙低了。

坐著還挺舒服,那就坐著吧。

隆科多打著酒嗝,搡了慶恒一把:“你起開。”

君前失儀的罪是死活都逃不掉了。剛才隆科多跟康熙說“兄弟”,再加一條欺辱君父。行了,虱子多了不怕咬,隨他作去吧。

慶恒想要趕快把自己摘清楚。反正他也有罪,能罪輕一點也是好的,正好寧聶裏齊格被隆科多吼得嚇著了,咳起來,他就想這真不錯是個好借口,就對康熙說:“黃爺,您看我額涅不舒服,我送她回去歇著,您多捏待。”

他本來想說隆科多喝高了,幫著說點情,但是康熙現在肯定不待見,算了,還是別說了。

他也喝高了啊,還不快跑嗎。

想走,可是沒有那麽容易的。

隆科多邪勁兒上來,下不去,看見慶恒想跑,把氣撒他身上了:“人是你抓的,你跑什麽!”

慶恒想說不用你提醒,完了,皇上記得更清楚了。但是不敢,唉了一聲,也沒話了。

寧聶裏齊格接著咳,咳得心口一震一震的,受不了,拿帕子按著嘴。隆科多還在說,她想管管,這太不像樣子了。

氣勢都沒拿出來就想要錢,人家給才怪呢。還是這個數。

再說了,真的要錢,也不是這個要法。

隆科多可是不管的,沖著寧聶裏齊格嚷嚷:“額涅您回去吧,這是我的事兒。”然後轉身吼康熙:“你到底什麽人?逗我玩兒呢!”

挺橫的啊。康熙想著隆科多往常在自己面前的樣子,微微擰眉:“隆科多,不問問你夫人?”

從隆科多進了大廳,連佛爾果春一個字都沒有提過,也沒有問過康熙堅情。有哪個抓堅的不審也不問,就只奔著錢的?

既然說是為了她討還公道,一個字也不提,有這樣的?

隆科多也是想起來了,有點羞愧的看了看慶恒,把責任推過去:“他說過了。”

慶恒跟著他,也看了康熙一眼,嚇得嘴滑了:“哦,在用刑。”

隆科多呆了一下,到他面前來了一拳。還打得挺重的。

慶恒捂著臉,沒還手。

他不是不生氣,但是他懂。

隆科多是打給康熙看的。要是一點不在乎佛爾果春,康熙會是什麽反應?哪怕現在隆科多當他是黃爺,也是很懂這個理兒。

隆科多打完了,搖搖晃晃的又回到了康熙的面前。

他站不住,又不想只坐在地上,就跑過去拽著康熙說話,沒拽著,有博敦擋著了,就停在那兒說:“黃爺,我心疼啊,我媳婦兒,哎喲,她疼啊。”他把手放在心口上捶了兩下,偷看康熙的反應。

康熙當然不可能去理他。

隆科多就接著說,反正他現在說得再嚴重,也可以說是醉話:“黃爺,您可得心疼她,對她好點兒。我夫人,那可真是個好女人。”

他說得沒錯,康熙嗯了一聲。

隆科多心急了,這怎麽能不明白呢:“黃爺,您是不是快點兒。”快點給錢!難道看著她受苦嗎!

康熙反問:“你很在乎?”

隆科多嚇住了,很在乎人家就不要了。說不在乎又不行,想了想說:“黃爺,我也是心疼她。”

不能再催快點了。

快點那就完蛋了。

慶恒終於還是不能看下去,額頭冒汗的提醒:“老三,別鬧了,你醉著呢。黃爺家眷可多,事忙,你別鬧了。”他是想暗示他,但是又不能暗示得太過分。他也醉著,話說得多了,他也頭疼。

隆科多的確是很鬧心,想哭,他覺著自己是皇帝的小舅子,居然輸給了一個鹽商,真丟臉,真讓人難過啊。但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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