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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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座山下去, 向東北方向再走上兩裏路,才是柴家莊所在的泰來峰。

介微和柴令一邊往泰來峰走,一邊問他一些柴家的基本情況, “聽說令堂已經離世,現在的這位夫人,是柴方達後娶的是麽?”

對他故去的母親還能稱一聲令堂,父親就直呼名字, 她倒分得很清楚。

“是。我繼母姓田, 是洞悅山西杏花谷醫修世家之後。不過我跟她並不熟悉,父親再娶時, 我已經拜入師門學劍了。”

“所以你繼母那邊的親戚, 你本來就不認識。”

柴令點點頭, 介微又問:“生母那邊呢?柴翊的婚禮, 他們不會不來吧?”

“不好說。”柴令皺起眉頭, “我只有一個舅舅, 和我父親早就不來往了, 但大哥偶爾還是會去看看舅舅。”

“為何不來往?”介微很感興趣。

柴令扭頭看她一眼:“我舅舅天生就不愛同人來往, 幾十年不下一回山,我母親壽限臨近, 給他發訊息, 問他要不要來見一面, 他都沒來,說修仙原該看淡生死, 見與不見、無關緊要。”

“哦,天生冷情是麽?”介微假裝自己沒有別的意思,“那應該不會來了,生死都看淡, 婚禮又算什麽?還有沒有別的人需要我留意?”

柴令想了想,把柴家從小服侍他的幾個人說了一下,又說:“常跟在大哥身邊的有兩個,個子高的……”

“我知道,個子高話又多的是孫讓,個子矮臉圓的是李壬。你們家大管家還是高力兵吧?”

柴令終於想起,她原是大哥的未婚妻,大哥身邊常跟著的人,當然不用自己介紹,便只默然點頭。

“你住在山莊哪個方位?”

“東南青鋒院,外面種了一排朱槿樹的就是。”

“那怎麽介紹你?你現在功力全失,是人都看得出來,打算怎麽解釋?”

“實話實說,被玄月教害的,你救了我,我化名衛孑,你不知道我是女的,更不知道我是介微。”

介微:“……”還真的差不多都是實話。

誰知他接著又說:“你們想看的不就是這個嗎?傻透了的柴令,在大哥婚禮前,把未過門的前嫂子帶回了家,自己卻蒙在鼓裏,什麽都不知道。”

介微冷冷一笑:“那可不只是這些,背後還有一百多條人命呢。你猜你哥看到你,是喜多一些,還是驚多一些?”

柴令不答,介微又冷笑一聲,說回正事:“你打算怎麽解釋當初逃過了滅門之禍?”

“你是怎麽逃過的?”

介微頓了頓,板著臉答:“我不是說過我出門了麽?”

“那家裏出了事,為何不見人影?”

他當然不能像介微那樣,說是看見起火,跑回去時正好看見柴方達、柴翊父子從她家倉皇逃走。

介微想了想,說:“在外面著了玄月教的道兒,被擄走了,後來才知道家裏出事。他若問你為何不想辦法給他傳消息求救,你就說,”她停下來,轉頭看向柴令,眼裏有些嘲諷笑意,“聽人說介家滅門是柴家做的。”

柴令側頭與她對視——她眼中除了嘲諷,還有挑釁,他假裝沒看見,轉回頭看著前面蔥翠碧綠的泰來峰,淡淡答道:“如你所願。”

介微本來還想再說兩句,但越接近泰來峰,路上行人越多,柴令現在是個廢人,沒法傳音,說話就不太方便了。

而且沒走多遠,就有人認出了她——不,是他。

“是二少爺吧?”一個人從身後追上來上下打量,“迎面過去,小的就覺著眼熟,錯過去回頭一看背影,這不是二少爺嗎?”

介微臉上戴著面具,聞言笑道:“我還想悄悄上山,給爹和大哥一個驚喜呢,沒想到走到這兒就讓你認出來了。”

那人看穿著打扮顯然是下人,她便也沒將面具揭下——做下人的不可能聽不出自家少爺的聲音。

果然那人一聽她說話,立刻躬身行了一禮,“二少爺可回來了!莊主和少莊主天天念叨著您,您快上山吧!”

介微答應一聲,繼續往前走,然而之後又接二連三被認出來,無奈之下,她只好摘下面具,一路走一路回應大家問好。

“你人緣倒是不錯。”好容易上到半山,身邊沒什麽閑雜人等了,介微也終於得空跟柴令說一句話。

柴令重傷初愈,走了這一段路,已經有些喘,聞言也不看她,扶著腰說:“因為我傻啊,沒心機,又大方。”

介微站在他前面兩級臺階上,聞言冷笑一聲,待要說話,忽然察覺有人飛掠下來,頓時住口,轉頭看向山上。

上山的臺階並非直上直下,而是依著山勢有所轉折,他們前面正好有個轉彎,上山臺階被繁茂樹木擋住,下山的人似乎嫌樹木礙事,直接飛縱起來,從樹木上方飛躍而下。

“小令!你這小子,怎麽才回來!”

來人春風滿面、笑容燦爛,禦風而來的樣子,頗有幾分世家公子的翩翩風度,正是介微的未婚夫、柴令的兄長柴翊。

柴令一年多以前才離開家,此時不忙看向兄長,先盯著介微——她神情先有些恍惚,接著濃重恨意就湧上來,驅散了恍惚,但恨意也並沒有停留,很快就被笑容取代。

“大哥!”她爽朗笑著迎上前,好像一個真正與兄長久別重逢的弟弟一般。

柴翊飛躍過來,與她落到同一級臺階上,習慣性地拉住“弟弟”手臂上下一打量,“怎麽好像哪裏不同了?”

介微不怕他看出自己不是真正的柴令,卻怕他看出魔氣,笑著反問:“哪裏不同?是不是又英俊了?”

柴翊照“他”後背拍了一記,“貧嘴。走吧,上去再說,爹聽說你回來了,高興得緊……”說著話,又習慣性地伸開手臂,攬住“弟弟”肩頭,就要勾肩搭背一起回山莊。

介微側身躲開,一指身後,“大哥別急,我先給你介紹,這是我路上認識的朋友衛孑。”

柴翊這才發覺後面還有一個人,他轉過頭,第一眼看著似乎是個凡人,驚訝地轉回頭看向“弟弟”。

“他被玄月教追殺,傷了心脈,我想著咱們洞悅山醫修多,靈藥也多,就請他來家裏做客,順便療傷。”

柴令慢吞吞走上前,介微做戲道:“衛道友,這位便是我大哥柴翊。”

柴翊心裏覺得“弟弟”八成是又熱血上湧、大包大攬管閑事了,但當著客人的面,自不好說這些,便轉向那位“衛孑”,微笑道:“這小子有客人不早說,衛兄弟是吧?”

柴令擡手抱拳:“見過少莊主。”

介微旁邊看著,柴翊到現在還沒認出自己來,心裏難免冷笑,便不吭聲,看著他們兄弟對答。

“衛兄弟不必多禮。”柴翊說著伸手去扶,“一路辛苦了吧?柴令真是不會照顧人,你既然受傷……”

柴令躲開了兄長伸出來的手,擡起頭,兩人對上眼神,眼見著兄長一楞,不但停了話,眼中還顯出驚愕慌張等諸般神色,心不由一沈。

介微就站在旁邊,自然也將柴翊神色變化看得一清二楚,心裏不住冷笑,面上卻裝著大大咧咧道:“我本來說要帶他飛上去的,他說想看看風景,這才慢慢走上去。”

柴翊一下回神,避開“客人”目光,力持鎮定道:“也好,前面就到了。”他讓到一旁,請“衛孑”走在中間,狀若無事地探問,“柴令在哪救下的衛兄弟?”

介微隨便說了個距離雲嶺堂不遠的地名,柴翊微微皺眉:“你怎麽跑那兒去了?你走時就跟你說了,叫你早些回來,怎麽拖到今日才……”

“今日也不晚嘛。”介微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不是三日後才舉行婚禮嗎?”

柴翊偷偷瞥了瞥“衛孑”,見他沒什麽表情,一時不好說別的,只道:“你等著挨爹的教訓吧,這次別想我替你求情。”

介微笑了笑,順便打探:“哥,這次家裏來了不少親戚吧?”

柴翊哼一聲:“你這時候才回來,就是故意躲著親戚的吧?放心,沒有多少,多數都是田家來的,你又不認得,也不必多理會。”

兄“弟”倆說話,真正的柴令只好默默不語聽著。

以兄長的性情,有客人在,本該照顧客人,多說幾句客套話的,但他此刻只跟“弟弟”說話,眼神時不時飄向自己,也不敢直視,顯然是心虛。

但有婚約的前未婚妻這時找上門,心虛……也算正常吧?

介微自然也將一切看在眼中——她本來覺得,親眼目睹這個場面會很愉悅,卻沒想到,愉悅之外,竟然還會對柴令有憐憫,還是很深的憐憫。

三個人各懷心事往上走,很快就進了柴家莊,柴翊一進大門就說:“我還有事要忙,你自己去見父親吧。”

“什麽事這麽忙?新嫂子的事嗎?”介微笑著打趣。

柴翊瞪她一眼:“家裏一堆事,你見完父親趕快出來,我有差事派給你。哎,對了,”他像是突然想到一樣,轉頭看向那位不速之客,“衛兄弟累了吧?看著臉色不太好,我先叫人送你去客房休息……”

介微插話:“家裏客人多,客房必定都滿了,讓他去我院子休息就行。”

柴翊一頓,看向“衛孑”,見他沒有反對,只好說:“也好。你別管了,我來安排。”

他這明顯是要把“弟弟”支開,單獨與“前未婚妻”說話,介微和柴令都心知肚明,便點點頭,接受了這個安排。

柴令看著介微大步離開,柴翊看著“她”,“衛兄弟,這邊走。”他伸手一指東面,柴令沒有看他,轉身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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