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音波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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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雲淡, 清風徐徐,江中流水嘩啦作響,與隨風飄來的琵琶聲隱隱相和, 江岸邊一人多高的莞草搖擺起伏,像是也被樂曲所動,在盡情舞蹈一般。

這樣一幅畫面,若從遠處看來, 應該很富詩意, 藏身在莞草中的鐘鵲、柴令和林藝佳,卻只覺四下殺機重重, 不敢輕舉妄動。

鐘鵲臉色尤其凝重, 她側身蹲在地上, 一手按著地面, 一手搭在耳廓旁, 全神貫註聽了很久, 才一手一個拉住同伴, 轉頭弓腰疾奔。

他們三個已經被娥陵派的樂音困了一天一夜, 要不是有鐘鵲,柴令和林藝佳早就被樂音吸引過去, 自投羅網, 所以這會兒都十分信賴鐘鵲, 一聲不問,埋頭跟著她走。

三人悄無聲息疾行一陣, 琵琶聲越來越遠,莞城城墻漸漸出現在視野,柴令和林藝佳都暗暗松了口氣,不料鐘鵲忽然站定, 拉著他們兩個蹲了下去。

柴令知道厲害,一蹲下就堵住了耳朵,然而嗚嗚咽咽的簫聲還是無孔不入地鉆進來,讓人聽得心底酸楚,好像只一瞬間,就把這一生所有傷心事都回味了個遍。

鐘鵲手上現成的防護符已經用完,若要現做,就得運功,但此時強敵在側,一運功魔氣必然外洩,被敵人察覺,更別想逃脫。

看著兩個同伴神情痛苦,都在咬牙強忍,鐘鵲腦中急轉,卻根本想不出萬全之計。

是她太自負了,最開始察覺到是娥陵派的手筆時,就該傳訊回去求救的,現在他們已經入了音波陣,傳訊符根本發不出去,要脫困只能靠自己……

剛想到這裏,一陣女子嬌笑聲忽然響起,“怎麽師姐還沒捉到那幾只小老鼠啊?”

這聲音鐘鵲熟悉至極,臉色不由一變。

“你到這兒來做什麽?”簫聲停下,另一個女聲響起,“師尊交代你的事,你做好了麽?”

“我那邊容易得緊,聽見師姐你這兒動靜不斷,怕你需要幫手,就來瞧瞧。”

被叫師姐的女子哼了一聲:“少來這套,你一向無利不起早,怕是聞見什麽味兒了,才跑我這兒來的吧?”

那師妹被這麽堵回來,也不高興,“師姐這話說的,是拿我當賊了,我好心來幫忙……”

鐘鵲唇邊揚起一絲不屑的笑,不耐煩再聽,轉頭給水令令傳音:“令令,我剛才一路上埋了幾個鈴鐺,待會兒我拉動鈴鐺,你帶著林藝佳沿江往回跑……”

“那你呢?”水令令擡頭傳音問。

“我留下來拖她們一拖,你們不用管我,先沖出去向尊主和喻副隊長報訊要緊。我看娥陵派這架勢,是要在我們身後布下天羅地網,準備與鬥元宗內外夾擊……”

“我不走,讓他自己走吧,我留下來幫你。”

鐘鵲繃緊臉,拒絕道:“你幫不了我,我還得分心照顧你。放心吧,這兩個人我熟得很,知道怎麽對付她們。”

她認識娥陵派的人?水令令驚訝:“你認識她們?那你?”

一層陰霾蒙上鐘鵲明亮雙眸:“不錯,我原來……就是娥陵派弟子。”

說完這句,她伸手在水令令額頭上畫了幾筆,水令令還沒反應過來,遠處就響起一串鈴聲,正在鬥嘴的師姐妹兩個一齊停下,鐘鵲一推水令令:“走!”

水令令咬咬牙,轉頭拉住不明所以的林藝佳向著莞城方向疾沖。

鐘鵲則與他們反向而行,同時將其餘幾枚鈴鐺一齊拉動,叮鈴鈴的聲音交雜在一起,頓時吵鬧得將娥陵派那些樂音壓了下去。

簫聲立時重又響起,這次曲聲變得極為淒厲,以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聲勢傳遍四方。

“我當是哪裏來的小老鼠鉆進來了,原來是我們娥陵派棄徒啊。”後來的那師妹又嬌笑起來。

她笑聲裏充滿惡意,“小麻雀就是小麻雀,到什麽時候都改不了愛叼鈴鐺的毛病,怪不得上不去枝頭,成不了鳳凰。”

這女子的音量聽起來並不高,但仍能壓過亂響的鈴鐺聲和各種樂音,清晰傳入水令令和林藝佳的耳中,好像此人就在他們附近說話一樣。

水令令還是柴令的時候,在松岡劍派學藝,曾聽師尊提起過娥陵派,說這一派以修音律立派,但所修並不限於樂器,修為到一定高度,只要能發聲之物,皆可作為武器。

其實修仙之人,要做到將聲音穩穩送到曠野中每一人的耳邊,並不是什麽難事。

但此時他們身處音波陣中,遠處琵琶聲仍隱隱可聞,近處簫聲淒厲到仿佛有千萬人因不甘死去而正在哀嚎,再加上為掩飾他們行蹤而亂響的鈴鐺聲,吵得人幾乎以為自己聾了,這女子卻仍能讓人聽清楚她說的話,可見修為不俗。

水令令有點擔心,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四處都是隨風亂擺的莞草,根本看不到鐘鵲的蹤影。

“別藏了,小麻雀,你以為你躲得過我和繁韻師姐的耳朵嗎?出來敘敘舊,跟咱們說說,你這些年去哪了?”

鐘鵲沒回答,但鈴聲突然變得有韻律起來,那女子便嗤笑一聲:“雕蟲小技。”

隨著她話音結束,遠處莞草叢中忽然像被扔了火/藥彈一樣轟然爆開,接著一陣刺耳至極的嘯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淒厲簫聲立即消失,那位繁韻師姐痛哼一聲,斥道:“周藝嘉你發什麽瘋?”

林藝佳一楞,拉拉水令令袖子傳音問“她”:“是我聽錯了嗎?這女的也叫……”

他和水令令本來就都塞著耳朵,所以沒被嘯叫聲所傷,水令令頭也不回,傳音答:“沒錯,藝佳,快走!你才知道你取了個女人名字嗎?”

那邊兒周藝嘉同時說話:“我也不是有意的,是那小賤人使詐!鐘鵲,再不滾出來,休怪我不客氣!”

鐘鵲嬉笑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聽你放屁可真笑死我了,凈是沒腦子的廢話,我不出去,你客氣了嗎?”

隨著她說話,不同方位都有爆炸聲響起,每一聲爆炸聲還伴隨著鐘鵲的挑釁:“沒打著,又沒打著,還是沒打著。嘖嘖嘖,周藝嘉,這麽多年,你怎麽一點兒長進也沒有?果然把精力全用在和師姐妹勾心鬥角上了吧。”

“你這小……”

周藝嘉罵人的話沒說出來,就被人截住了,“許久不見,鵲鵲妹妹還是這麽伶牙俐齒。”是那位繁韻師姐的聲音,“不過,你怎麽這個時候來君天山?不知道魔界圍了鬥元宗嗎?”

“對啊!”周藝嘉反應過來,“你躲什麽?我們又不是沖你來的!難不成,你敢自甘墮落,與魔修勾結?”

這時水令令二人已經順利到了音波陣邊緣,眼看就要脫困,身後突然靈力激蕩,一道石破天驚的鐃鈸聲鏘然響起,他們兩個毫無防備,只覺耳中嗡嗡作響,眼前出現無數星星,差一點就暈過去。

“果然!這裏還有兩只小老鼠!”

水令令知道已被發現,當下一咬舌尖,逼著自己清醒過來,同時腿上用力,一腳把林藝佳踢出音波陣範圍,“快去回報尊主和喻副隊長!”

接著全力運功,引江水出來,在自己面前結成水陣,追過來的女子看見水陣上泛著黑氣,不由驚呼:“是魔修!”

水令令不待她下一句說來,又引一註水直灌向對方。

那女子不知對手實力,心裏這一向又對魔修頗有懼意,下意識飛身退後讓開,與此同時,熟悉笛聲響起,竟意圖對抗音波陣。

“自不量力。”遠處傳來周藝嘉的嘲笑聲,“這是師尊親自設下的法陣,就憑你一個被逐出師門的小麻雀,還想反抗?乖乖投降,帶你去師尊面前,也許師尊還能念著舊日情分,饒你一條小命!”

鐘鵲不為所動,繼續吹奏,和水令令對陣的女子便笑道:“師妹你這話她不會信的,師尊對她哪裏還有什麽情分?”聽說話聲音正是那個叫繁韻的。

“也對,天下哪有這樣不知羞恥的弟子,竟敢對師尊生出愛慕之情?還真以為師尊對她另眼相看幾分,就是也有那種心思了……”周藝嘉說著發出幹嘔的聲音。

鐘鵲還是不理會,水令令被這兩人說的話驚了一驚,手上慢了些,繁韻便祭出劍來,直劈向水幕,笑道:“怎麽?她沒跟你說過她以前愛慕師尊的事?”

水令令得鐘鵲幫助很多,知道她是個心地非常善良的女孩,這兩個女子作為她原來的同門,卻對鐘鵲如此刻薄,心中惱怒,引一註水結成冰,從背後刺向繁韻,同時答道:“她可不像你們這麽長舌。”

繁韻冷笑一聲,手中突然多了一對鐃鈸,重重一敲,水令令頓時覺得四面八方都有靈力向自己壓迫而來。

另一邊周藝嘉接著說道:“小麻雀,有個好消息告訴你,師尊要和蘇昀仙子結為道侶了。”

笛聲頓時一頓,周藝嘉歡笑起來:“蘇昀仙子也來了,她近來身體好得多了,已能自己修煉,你不想見見她嗎?”

繁韻見水令令漸漸不敵,心下放心,笑著接話:“冒牌貨怎麽敢見正主?藝嘉師妹快別說笑了。”

周藝嘉得意一笑:“好!不說笑,找到你了小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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