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零八 禁忌 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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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帝國

夜色正濃,少年倚窗席地而坐,深沈的眼眸默默註視著遠方,那昏黑的天幕。

黑暗如同大網,這一刻包圍整個世界。

單薄的光將他的影子無限拉長,延展成一條深色的線,仿佛要由此走向遠方。

忽的,那條線顫動了一下,如水墨般蕩漾開來,向上凝聚成一個黝黑的影。

“讚美法蘭。王,早安。”那低沈而淡漠的聲嗓,在夜色中暈染開來,如同在紙上散開的墨。

“讚美法蘭。”少年淡淡垂眸,漫不經心卻絕對真誠的應道。“修萊,又是什麽旨意讓你來看我這個無所事事的王?”

他心不在焉的看著遠方的黑夜,那是吸血鬼的白日,是黑暗之族蘇醒之時。

“王,禁忌一族的幼子似乎已經來到了您的領地之上。”

郁紫色的眼眸微微波動了一下,又恢覆淡薄。“次生之子……”

“洛溫德家族留下這條血脈……是希望萊斯家族將他們徹底覆滅麽?~”他低沈的說道。

王狩一族的榮耀與忠貞,決不允許其他外族得到只屬於【王】的力量。

“……王的意思是……”修萊絕不多說一個字。

“……”少年擡眼望著夜色中的城市,眼眸如水冰涼。

“洛溫德家族被驅逐以後,在什麽地方紮根?”

“在極東海域的一個島上,和忠於他們的血仆家族們生活在一起。”

“並且,他們已經放棄了洛溫德的榮耀,改名【風】家。”

“LosWind(洛溫德)……”少年微微迷眼,低喃。

“他們難道真的忘記了家族的榮耀麽……”

“被披上禁忌之名,背叛了王狩一族……”

“您,要如何處理那個次生子?”

“什麽次生不次生的……”少年靠著窗閉上了眼。“他們現在已經不是洛溫德家族,我能做什麽呢?”

“……可是,那個孩子,有極大的可能是擁有者禁忌力量的……”

“你是要我去殺了她?”少年猛地擡眼回眸,夜色中蕩漾的眸色那一瞬間如刀鋒利。“修萊別忘了,我只是中立家族的一員,那些事情,你還是去找【密隱同盟】還是【魔宴同盟】去吧……”

“依著您的意思,我似乎明白了。……可是,王,您真的要放任那個孩子成長嗎?要知道,一旦那力量對您產生了威脅……畢竟,您現在……”修萊有些顧忌。

“可以了修萊。”少年漠然的擺手。“這些話你可以給風家現在的族長說,問問他是為什麽留下這個不該出生的次生子的……我不想管這些。”那些事情,他不想管,他也管不著。

“可是,您是王……”

“王什麽的,”少年冷淡的勾了勾唇角。“不過是個名字而已罷了。”

若他不是萊斯家的獨子,又怎麽會有這個無聊的桂冠。

“……”修萊被他淡漠的語氣嚇了一跳,卻說不出安慰的話語來。

沒錯,王什麽的,不過就是個空有其表的名字罷了。

即便有紫眸又怎樣?即便是王狩的獨子有怎樣?

那殘破的靈魂依舊抓不住這一切的光芒,不過依舊是一個在黑暗中沈默的血族而已……

“修萊,你該回聖殿去了。”望著遠方天空中隱約透出來的一抹白,少年輕聲道。“讚美法蘭。替我向【銀瞳】大人問好。”

“讚美法蘭。我會的。”修萊沒有多說什麽,擡手拉低帽檐,微微頷首,身影在昏黑的夜色中化為一片霧氣消散。

而那少年望著遠方,卻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原諒他的自私和逃避,禁忌一族,次生之子什麽的,他真的沒有興趣去管。

他只想就這樣逃避著,直到……

夜色在光明的逼迫下緩緩退散,世界已經睜開了眼,黑暗再次退到了角落,黑暗的眾族,也要閉眼入睡了。

是的,該睡了。

或許,閉上眼,他還能看到,那個曾經消失在時間裏的身影。

【西苑……】

那是他唯一想要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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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鷹之神社

在結界與綠屏保護下的世外桃源,並不是絕對的強硬的。

璃妍聽著來自綠屏之外的吼叫聲,淡淡的轉過眼去,將長發慢慢悠悠的紮好,拿起眉筆一點一點描繪著自己淺淡的眉眼。

“小姐……”木門被輕輕拉開,銀發紅瞳的女孩不安的看著她,眼底有些急迫。“外面……”

“唔,揚揚你不用擔心,會有人擋著的啦~”璃妍滿不在乎的沖她笑笑,繼續化妝。

“不是……那是……”她的家人耶……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璃妍突然停下了手。她金色的瞳孔冰涼而犀利。

“那麽,揚揚,告訴我,你想要回去麽?”璃妍放下眉筆轉過身,淡淡的看著她。

“我……”如此直白的問話,讓揚揚一時間無法回答。

“我不逼迫你,如果你想要回家,我會送你到你的家人面前去。”璃妍輕輕勾唇。“鷹之神社雖然是幹壞事的地方,但是,從來不會去綁架別人。”

“小姐……”揚揚垂下頭。“小姐,我沒有這樣想……”

“揚揚,”璃妍輕嘆。“我只是想知道你要如何決定去留。”

她窺伺過她的一切,知道她的秘密。雖然這很不厚道,但也因此,她能明白這個血族幼女的顧忌是什麽。否則,她又怎麽會這樣問?

“哥哥他們……”揚揚揚起臉看向大門的方向,輕喃。“他們很好……很寵愛我……”

“可是……我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們雖然都沒說,但是我知道……”她是禁忌,她擁有王的力量,她本是該在一出生就被殺死的次生子。

“……”璃妍沒說話,看她失神的一遍又一遍地呢喃自己心中的不安。

“我不想為他們帶來麻煩……我……我……”

終於,她對著璃妍點了點頭,紅眸中一片堅決。

“小姐,請讓我留下來吧。”

璃妍微微一笑。“你已經決定了嗎?”

“是的,小姐。”揚揚對她笑著點點頭。“不單單是因為那個原因。小姐是小五的救命恩人,血族並不是知恩不報的種族,小五會為小姐獻出一切以報答您的恩情。”

“揚揚,血族都像你們這樣嗎?”璃妍楞了一下,突然似乎想起什麽一般的笑起來。轉身拿起桌上的眉筆,輕輕轉動起來。“異族,人類……呵……”她的笑容有些覆雜,讓一旁的揚揚不解。

“小姐?”

“啪嗒——”眉筆突然落到了地上,那輕輕地聲音卻如同一聲巨響一般狠狠地驚了一下揚揚,她不安的擡起頭看向那張美艷卻漠然的臉。

“小姐……”

“我們走吧。”但是璃妍卻猛地笑了起來,拉著她走向門外。

“我會和你的家人好好的談談的。”

綠屏之外的世界……人類,異族……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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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誰知道,這個世界,虛假的如同鏡子中的世界,打碎了,就消失了。

記憶,即如同粉碎的鏡片,只是,他們的每一片,都有一個無法消失的世界。

你想要掩蓋它,那麽遮掩的物件,也會成為它世界的一部分。

你能讓它變成什麽呢?

嘈雜,混亂。

璃妍皺了皺眉,隔著綠屏她依舊能看見那些暗影,給予這個地方絕對的不和諧。

源加洛從走廊上猛然竄出來,皺著眉不安的看著她。

“對不起小姐,打擾您的休息了。”

“算了吧。”璃妍輕笑。“我要是不出面,永遠都別想休息。”

源加洛低頭看了一眼她拉著的小女孩,無奈的撇過眼。“是……”

血族人太護短,對於家族成員的保護有時候可以稱得上是……

綠屏緩緩張開,璃妍便立刻聽到了那悠揚又拗口的語言憤怒的傳來。

“(快交出我的妹妹!)”那個有著銀發紅瞳的俊逸男子,此刻已經如同野獸般露出獠牙與尖爪。

她輕輕眨了下眼,妖樣的瞳眸凝視著那個男子蒼白的臉。“風家的三少爺,你的妹妹在我這裏。”

淡漠而低柔的聲嗓穿透空氣,攪動開混亂的弦。

男子冰冷的獸瞳猛地一掃,在看到那個小小的銀發女孩時,突然變得溫柔起來。

“(小五)【風家高原語】”那格外別扭的言語,在他唇齒間,卻悠揚的傳起。那是他們的語言。

“(三哥)……”揚揚握緊了璃妍的手,輕輕地叫道。

“(小五,三哥總算找到你了,大家都急死了,快跟我們回去吧!)”男子溫柔的表情一點也看不出剛才戾氣森然的樣子。

“(三哥……)”但是揚揚卻露出了退縮的表情,她抓著璃妍,輕輕地退了一步。

見狀,風家三少的眼睛淩厲的向上掃去,卻在看到那雙金色的異瞳之時楞了一下。

也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男子的眼睛又蒙上了冰冷的寒意。

“你綁架了我妹妹?!”

璃妍疑惑的眨了眨眼,然後恍然大悟的點了下頭。“是啊,被你看出來了啊。”她露出一個笑容,非常和善的說道。

身後的揚揚大驚失色。三小姐這是在說什麽啊!

風三少的表情變得陰寒。“你知道你做了什麽嗎?”

璃妍好像看不見他黑下來的臉,側眸看天聳了聳肩。“我當然知道了,我又不是白癡。”

“你竟然敢綁架血族的成員,人類,你要做好承受風家憤怒的準備!”

璃妍聞言哈哈大笑,單薄的眉眼高高揚起,一臉不屑的樣子。

“風家的憤怒?與我何幹?”

“你!”風三少的表情愈加陰森。

“三哥……”就在這時揚揚伸出頭來怯怯的出聲了。

“小五別怕,三哥很快就能帶你回去了。”風三少轉臉又換上一副溫柔臉孔,對她說道。

“不是的三哥……”揚揚急了。“小姐沒有綁架我……”

“什麽?”風三少認為自己聽力出問題了。

“三哥,小姐沒有綁架我,是我自己不想走的!”揚揚急的都跳起來了。

“小五,你是說,你沒有被綁架?”風三少傻了。“是你自己不想跟哥哥回家?”

“我……”揚揚抿住雙唇,不知道該怎麽說。

“為什麽?!”風三少的表情立刻受傷起來。“小五,你為什麽不想回去?!”

揚揚沒回答,而是黯然的垂下了眼。

“小五,你怎麽了,是受欺負了嗎?——”風三少急了,上前就想伸手拉她。

璃妍輕盈一轉,將女孩帶離原地,落在她身後。

“你——”風三少擡眼怒視著這個如妖精一般美麗的少女。

少女掩唇輕笑。“風三少,揚揚已經是我的人了喲~你可別隨便碰她~”

她金色的眼瞳中,張揚著笑意與頑皮。

“你這個女人——”

“請註意你的用詞。”璃妍雙眼一瞇。“我還是少女呢,你這樣說很無禮的哦~”

“……”風三少無語。

“(禁忌之潛龍風家)……”就在這時,一個冰冷而深沈的聲音自門口傳來,帶著野獸的一聲低咆。

“(在鷹之神社,註意收起你的爪子)。”璃妍只覺得面前冷風一吹,一個人已經插在了他們之間。

風三少的臉色突然大變。

揚揚的臉上也出現驚恐。

璃妍嚇了一跳,仔細一看,才松了口氣。“蒼羅……你做鬼啊……嚇死人了……”拍拍胸脯,她無奈的搖頭。

而不速之客根本沒搭理她。冰冷的修長手指握著風三少還沒有收回去的利爪,清澈的碧眸中有凍結天下的寒意。

“(聽到我的話了嗎?風家的孩子)?”見風三少沒反應,蒼羅冷冷的收緊了手指,硬是將他的利爪一點一點逼回了指尖。

“(你……)”風三少看著蒼羅優美的臉,表情突然變成巨大的驚駭,即便很快就壓抑了下來,依然能看到那過分慘白的樣子。

蒼羅陰冷的眸中閃過一瞬可怕的猩紅。“(若是你想要永遠消失在這裏,就繼續去用窺探的目光註視我)。”

“(不……對不起……偉大的王狩一族之子……)”風三少猛地收斂表情,消退猩紅的獸眼,可是還是很恐懼忌憚的退後一步,獻上血族中最恭敬的禮節。

“吼……”灰狼在蒼羅身邊低低咆哮,掃了一眼璃妍身後嚇得站不穩的銀發女孩,低嗚了一聲,又轉過了頭去。

看著風三少恭謹的樣子,璃妍無奈的搖頭,然後笑著撲上蒼羅的肩。

“喲~讓我看看這是誰呀~我們神社偉大的二少主蒼羅大人回來了呀~好久不見啊二少主~”璃妍笑瞇瞇的看著蒼羅的臉色開始發青。

“Cat……”

“請叫我‘可憐的Cat’~”璃妍迷眼笑著,伸手戳戳自己的臉。做出一個很苦的表情。“我一個人呆在神社好無聊哦~~~啊,蒼羅你一定是聽到了我心中的呼喚所以才來陪我的對不對對不對~”璃妍表情無比豐富的說著,然後拉著蒼羅一臉純潔的搖啊搖啊搖啊……

“嗚……”巨狼見狀,無奈的側過了臉。

“……”蒼羅冷冷的看著璃妍,可是神社的人都看到他眼底深處的那抹無奈。

“松手。”

“不要。”璃妍揚高下巴很傲氣的甩頭。“蒼羅不是個好人,我一松手你絕對跑掉。”

“……”

“我不走。”別扭良久,蒼羅嘆道。

“蒼羅欺負人。”沒想到璃妍還不打算放過他,不知怎麽突然變得眼淚汪汪。

“……”顫抖,蒼羅開始顫抖。

“你和那個風三少都說那麽多話,和我就沒的說。”璃妍扁著嘴委屈的說。

“小……小姐……”就在這時,璃妍身後的揚揚好不容易擡起抖得厲害的手,怯怯的拉住她的風衣。

“唔?怎麽了?”璃妍回頭不解的看她也是一臉恐懼,和她哥哥如出一轍。

再看看蒼羅,很正常呀?難道他們看到的蒼羅是個可怕的妖怪?那她怎麽看不出來?

“我……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揚揚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後那個挺立的身影,在她眼中她所能看到的那個場景讓她的靈魂戰栗不已。那已不是一個能用力量來描述的存在,他的原身如同最可怕的噩夢一般漆黑混沌,他的力量來自於那個遙遠到消失的時代……她什麽也看不到,她卻什麽都看到了……

想要逃離的欲望瘋狂的在心中滋長開來。現在她只想和哥哥一起逃離這個地方……

【(收回你的眼睛,稚嫩的血族幼子,你想要在還沒有成年之際就隕落在這個地方麽?)】突然,一個低沈的冷淡的聲音從腦海裏傳出,她猛地看向那個人,只見那雙冰冷可怕的碧色眼瞳正淡淡的望著她。

【(禁忌的次生之子,你應該慶幸你沒有最先遇到我,否則,你不會再有活下來的希望。)】蒼羅轉過了眼,看向還在拉著他糾纏不休的無聊少女,目光不再那樣駭人。

“我們該回去了,Cat。”他冷淡的說道。

“回去什麽啊!”璃妍給他一個白眼,然後不懷好意的笑了。“西苑讓我回來看門,因為沒有少主坐鎮所以我得乖乖呆著……現在你回來了……呵呵~我要出去啦——”說完,她拔腿就向綠屏之外沖。

蒼羅面不改色,只揚起了手臂,就牢牢的擋住了準備落跑的少女。

“西苑是讓你回來養傷,你想去哪。”蒼羅淡淡道。

“我沒傷我沒傷~”璃妍掙紮著吼道。“放我走啦!你這是軟禁懂不懂,軟禁!……”

蒼羅沒再說話,拖著璃妍就往回走。走時還不忘再看一眼小揚揚。

揚揚肩膀一顫,乖乖的跟在了後面。

巨狼留在原地看了一眼悲憤的風家三少,對著他低低咆哮了幾聲,然後也轉身離去。

風三少一楞,表情突然松懈下來,看了看那緩緩合並的綠屏,嘆了口氣,心有餘悸的拍拍胸口,轉身離開了神社。

他同妹妹一樣,都不小心看到了那個人的模樣,那是一個禁忌的稱呼……幸虧他沒有計較,否則,以他短短千年的壽命和力量,早都被他一個眼神撕扯成粉末了。

只是……那個少女……她的眼睛和力量……還有和他那樣親密的言行……

他現在真的開始懷疑鷹之神社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地方了。

王狩一族……他們,真的不在乎次生之子的力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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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陽光從嚴密的窗簾縫隙之間擠進來,照在少年蒼白的臉上。

少年擡手搭在額上,睜開眼看到那抹光線孤單的路徑,紫眸深處淡淡的蕩漾開一絲清波。

孤單存在於這個世間,沒有可以依靠的人與事物。

即便是在強大的力量,最終也會崩潰。

但是,要是他真的有了別人的幫助與依靠,又怎麽稱得上強大?

力量與朋友,你選擇什麽,就失去另一個。

你難道,不明白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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