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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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就要考初試, 現在覆習其實已經晚了。

還好林念成績一直以來都很好,幾個月的時間雖然緊張,卻也足夠了。

她買了覆習的資料,白天實習, 晚上回家苦讀。

堅持了幾個月, 人都瘦了兩圈。

十二月二十五日, 研究生初試考試。

考試成績會在二月份公布, 在此之前, 林念先迎來了自己的畢業典禮。

畢業意味著離別,拿到畢業證唐愛花就要走了。

她走的當天,林念送她去火車站。

“就算分開了也別斷了聯系, 記得給我寫信。”

林念有點傷感:“好。”

“等我有空就來找你玩, 到時候記得讓我進門哈。”

“那肯定的。”

“對了還有, 等我啥時候生娃了會告訴你的, 少不了你的紅包。”

林念心裏的那點愁緒被唐愛花幾句話弄得一幹二凈,她無奈道:“少不了你的, 快上車吧,別到時就擠不進去。”

“行了我先走了,你保重。”

唐愛花抱了抱她, 分開的時候兩人眼睛都有點濕潤。

“走了姐們。”

畢業之後, 林念留在了省醫院。

她從實習生變成臨時工,能拿工資了。

二月,研究生初試的成績出來, 她不出意外的通過。

湯教授得知她考過之後很高興, 還沒等考覆試就把她提前提溜進了自己的實驗室。

因為成績優異,林念在大三的時候就經常去老師實驗室幫忙。

藥學院手裏有項目的教授不多,湯教授就是其中一個。

實驗室有國家財政撥款支持, 湯教授是裏面的負責人,但不是唯一一個。

研究生的生活比大學期間忙碌太多。

湯教授是那種喜歡你就讓你幹活的人,進實驗室半個月,林念就被逼著熟悉了所有器材。

這裏面的機器好多都是國外進口,價格高的嚇人,是國家從為數不多的外匯中咬牙省著買來的。

林念每次操作這些機器的時候都心驚膽戰,生怕一個不註意弄壞了,給國家增加負擔。

湯教授的項目是研發一款針對乙肝的抗病毒藥物。

乙肝病毒在十年前才被觀測到,國內一直沒有受到多大重視,但是湯教授研究過,認為全國乙肝病人總數最少有五千萬。

“這個數字太恐怖了,每年有十多萬人得這個病死了,因為不重視,也沒藥治。”

湯教授說到這裏時表情沈重:“咱們早一天研究出藥,就能挽救更多人的命。”

林念被湯教授的一番話鼓動,瞬間覺得自己的工作無比 * 重要,仿佛化身救世主。

實驗室忙,她幾乎沒有時間照顧安安,只能求了隔壁鄰居,她交錢,讓安安過去吃飯。

藥品研發是一項漫長的工作,一款藥品的研發時間長達十年。要面對重覆千百次的失敗,才可能在一點靈光中找到正確的道路。

林念覺得自己應當是幸運的,她在讀研究生的時候,湯教授的藥物研究就有了進展,順利通過動物試驗,進入漫長的臨床實驗。

從臨床實驗到獲準上市,中間的時間可能要長達四五年,也可能實驗好好幾年發現藥物的副作用過大導致前功盡棄。

這些事情不是林念能夠控制的,她要忙的是自己畢業的事情。

湯教授希望她能夠繼續深造下去,他對林念說:“國內的條件太差了,你應該出去看看,去世界頂尖的實驗室。”

林念搖搖頭,說抱歉。

“為什麽?”

“我的丈夫是軍人。”

這一個理由就足夠了,湯教授失望地嘆了口氣:“行吧,那你要繼續讀我的博士嗎?”

“抱歉教授,讓您失望了,我想早一點參加工作。”

“為什麽,是缺錢嗎?”

“不是。”林念搖頭:“說出來您別生氣,因為我覺得自己對科研並沒有那麽熱愛,相比於繼續深造,我可能更願意和家人團聚。”

每個人的想法不同,湯教授也無法強求:“我知道了。”

林念感覺很心虛:“對不起。”

“你也沒對不起我,這幾年幫我分擔了不少工作。”

湯教授拍拍她的肩膀,問她:“那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林念搖頭:“我看組織分配,只要回川省就行。”

“也是,分配差不到哪裏去,那就祝你前程似錦吧。”

“謝謝教授。”

和教授說清楚之後,林念心裏也輕松許多。

六月份,林念碩士畢業,同時分配的地方也確定了——恰好是大安藥廠。

林念不知道要說什麽好,兜兜轉轉竟然又分到了這個地方。

她拿到畢業證,回到川省並沒有第一時間去大安報到,而是選擇先休息半個月,先跟丈夫膩歪膩歪。

李伯誠是去年回來的,夫妻倆這幾年聚少離多,彼此都不想再過之前那樣的日子。

林念沒回來之前偶爾還會想想讀博這件事,回來之後就徹底不想了。

相比於繼續深造,還是一家團聚讓她更開心。

半個月後,林念去大安藥廠報到。

她對於這個分配說不上滿意,大安對她的到來也不一定多歡迎。

這個廠只做一款骨痛貼,沒有設立研發部門,而藥廠不想讓她一來就做領導,也不能把她一個研究生給扔到生產線上面。

最後一折中,林念在廠子裏就做起了檢驗工作,待遇還比不上上學之前。

她上次來大安的時候,廠裏就有五百的員工了,過了四五年,廠子也沒擴大多少,還是那麽大。

林念工作所在的車間是最早建的,這麽多年過去,車間顯得有些破舊。

這裏冬冷夏熱 * ,八月的天,藥材在空氣的加熱下散發出濃郁的味道,熏得人頭都要暈了。

林念上班的第三天才見到江大河。

江廠長看著像是不記得她了,於是林念也沒有湊上去招呼。

她在大安的工作算不上開心,重覆性的機械性工作讓她感覺疲憊且沒有成就感,而上層的權利爭奪一刻都沒停止,廠裏的決策朝令夕改,折騰的只有下面的員工。

現在的大安,每月盈利還沒有五年前多。

廠子裏事情多,員工工作起來也沒有什麽拼勁,全是得過且過。

林念在實驗室忙慣了,最初特別不適應這種節奏,但時間長了,也被人同化了。

檢驗的工作挺輕松,這個部門充斥著各種各樣的關系戶。

關系戶聚集的地方矛盾反而不多,部門裏的人處的都可以,等林念習慣了這裏的節奏之後還覺得挺舒服的。

就當給自己放假吧。

改革開放好幾年,對市場的監管越來越寬松,國家的重點轉移到經濟建設,軍費支出占財政收入的比例年年下降。

面對臃腫的軍隊,裁軍勢在必行。

八五年六月,中央宣布裁軍一百萬。

這次裁軍主要是要裁減各級領導機關,省軍區響應政策,撤銷了許多不必要的機關。

軍官被清退,大多數都是不願意的,不願意就要抗爭。所以李伯誠自此之後就沒過過好日子,每天都有人來找,有想要攀關系的,想走後門的,還有些脾氣爆的人指著鼻子罵他。

他日子過得難,林念也沒怎麽好過。

被裁撤的軍官基本都是已婚,其中不少就住這個家屬院。

男人在部隊裏找關系,軍屬也沒閑著,林念幾乎一進家屬院的大門就會被纏上,多的是人要送禮。

她每次回家都跟打仗似得,生怕兜裏多了什麽,到時候有嘴都說不清。

李伯誠對這種情況也無奈,心裏覺得很愧疚,看林念一回來就癱沙發上,連忙倒了杯水遞過去:“讓你受苦了!”

“唉。”

林念嘆了口氣,擡起下巴,李伯誠很有眼色地把水遞過去。

她喝了半杯水,舒出一口氣:“也不能怪你,你在部隊也幸苦,我幫不到你,總不能拖後腿。”

能得到妻子的支持,無疑讓李伯誠心裏減少了許多壓力。

他收回胳膊,把剩下的水喝完,保證道:“你放心,我明天就跟他們說不許來煩你,誰要是來就第一個滾回家。”

林念瞇著眼笑:“你威脅人啊。”

“就是威脅。”他俯身在林念唇角親了親:“誰讓他們來煩你。”

李伯誠的威脅還是很有用的,自從他發了話,就很少有人會湊過來了。

裁軍的步伐無可阻擋,同時軍費縮減,部隊正式進入痛苦期。

與此同時,上級做出另一個非常重要的決定——允許軍隊經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中央不給錢,部隊揭不開鍋,只能自己想辦法。

軍隊因為自身優勢,在經商的時候是比較便利的。

川 * 省軍區就在兩個月的時間裏弄了一家電風扇廠和一家彈簧廠還有個運輸公司。

不過這麽大的軍區,這幾個廠子顯然是不夠的,不說剛開的廠還沒怎麽賺錢,就算是賺了錢也不夠花啊。

軍區的領導整天為了錢發愁,有人窮的都想去幹倒賣的生意了。

作為軍區二把手,李伯誠也很愁,他十來歲就進了部隊,這輩子就沒做過生意,經驗還沒妻子多。

這種事情也不算什麽機密,所以李伯誠發愁的時候就和林念說了。

林念也沒什麽經驗:“我就幹過那一次。”

“總歸是比我有經驗。”李伯誠讓她幫忙想想,又反應過來:“對啊,我們也可以做藥,這東西利潤高嗎?”

“挺高的,大安一年的利潤估計有十幾萬。”

“這麽多?”李伯誠眼睛都亮了:“行,我們也弄個藥廠!”

林念:“……那做什麽藥?”

“就做那個骨痛貼?”李伯誠也就知道這個:“部隊就需要這東西,做好了自己能用,也能往別地賣。配方能賣一次也能賣第二次嘛。”

軍人訓練受傷在所難免,對這種膏藥消耗確實大,真弄起來應該是可以賺錢的。

但林念覺得總拾人牙慧沒什麽意思。

“要不要考慮換別的藥?”

“什麽藥?”李伯誠坐下來,在這方面妻子是行家,他都聽她的。

林念說:“對乙肝的抗病毒藥。”

她把湯教授幾年前的話對丈夫又說了一遍,只是當時湯教授是想要激發她的研究熱情,而林念是想用這龐大的患病人數打動對方。

“幾千萬的病人,這種藥只要上市就不愁市場。”

李伯誠點點頭:“有道理,那這要去哪買方子?”

針對乙肝的藥物國內很少,效果還都不太行,林念想了幾個都在心裏打了叉,忽然想起來:“其實我讀研的時候研究的就是這種藥,效果很不錯,現在還在臨床試驗階段。”

臨床試驗時間漫長,但如果軍方出動的話,肯定用不了五六年的。

“我前幾天聯系了導師,他說藥物一期臨床已經過了,沒有發現嚴重副作用。”

林念對自己參與研制的藥物很有信心:“你要不要試試?”

李伯誠很是心動,可這畢竟不是簡單的事情,他還得跟人商量下。

商量的結果自然是肯定的,一群窮綠了眼的人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個賺錢機會,當即拍板通過。一邊去聯系加快藥物的臨床試驗時間,一邊著手給即將組建的藥廠建設廠房。

部隊裏出手大方,雖然現在很窮,但是人總不缺的。

幾排廠房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建設完畢,在建設的同時開始選拔人員。

李伯誠舉賢不避親,推薦林念當這個廠長。

他的推薦很有道理,一來林念本就是這個專業的,且有好幾年的從業經驗,還是湯教授的學生,有這層關系,以後買技術說不定還能便宜點。

這個推舉被直接通過,林念還是後來才知道的 * 。

她本來在大安上的就有點沒意思,雖然沒有管理一個工廠的經驗,但也並不怕。

有挑戰,總比一潭死水要好。

廠子是十二月建成的,林念當月辭職,第二個月又跑了趟雲省,買了骨痛貼的配方。

做骨痛貼沒什麽技術含量,工序也不覆雜,當初答案幾十人的小廠做起來都沒問題,就別說新廠比最初的大安要大好幾倍。

配方拿到手,原料、機器、人員到位,當月他們就生產出了合格的骨痛貼。

前幾批的骨痛貼由軍區自己消化,之後逐步加大產能,才開始往其他軍區推廣,光靠軍隊消化,新廠子就比大安的規模還大了。

林念有沖勁,她並沒有把廠子局限於一種藥膏,也沒有死等著未上市的乙肝抗病毒藥,工廠的盈利又讓她投入進去,購買了好幾種藥物技術。

在廠子急速擴張的同時,姚教授主導研究的乙肝抗病毒藥物也成功通過三期臨床試驗,獲準上市。

因為有軍方的支持,原本長達五六年的臨床試驗時間被壓縮到三年,試驗通過的第一時間,林念就聯系上自己的導師,希望購買這項技術。

湯教授沈迷研究,但是研究也是要錢的,有了錢才能支撐他往後的研究。

那藥賣給誰都是賣,為什麽不賣給自己學生呢?

林念和導師談妥了購買協議,之後又是大幹特幹——擴大廠房,購買設備,開始生產。

與林念當時設想的一樣,效果拔群的新藥一推入市場,便得到了極大的青睞,來自全國各地的訂單淹沒了工廠,就算二十四小時不停也來不及,逼得他們不得不關了幾條其他藥物的生產線,改為生產乙肝抗病毒藥。

手裏有了王牌,廠子徹底打響了名聲,當月的盈利就高達五十萬!

這廠子開了兩年多,之前一分錢都沒給軍區交過,林念也頂著很大的壓力。

這次把錢交上去的時候,她狠狠松了口氣。

“總算沒給你丟臉。”

李伯誠心裏不知道有多驕傲:“你比別人都厲害,怎麽會丟臉?”

林念笑笑:“之前一直沒交錢,別人有沒有說你?”

李伯誠沒回答,轉而說起別的:“軍銜要恢覆了。”

“哦?”

“到時候會有個授銜儀式,在北京。”

林念拉著他的小指頭:“要去多久啊?”

“授銜而已,來回最多一個星期。”

他說:“有沒有想要的?我給你帶回來。”

林念想了想:“好像沒有。”

“真沒有,再想想?”李伯誠低頭說:“要不要給你帶兩條裙子,或者旗袍什麽。”

林念搖頭:“我衣服好多,都快穿不過來了。”

“不多,我喜歡你穿的好看。”

李伯誠手掌貼著她的臉蛋,眼神迷戀。

很奇怪,結婚這麽多年了,他臉上皺紋都生了好幾條,她卻依舊如同十八歲的少女。美麗、生動,時時刻刻牽動著他的心。

授銜儀式在九月份,李伯誠出發去北京之前收到一封老 * 家寄過來的信件。

這些年兩人都沒回去,但也沒跟老家斷聯系。

像李伯誠弟弟結婚、生孩子什麽兩人都有隨禮。

這次來信的原因是李伯誠的父親李叔平要過七十大壽,讓這個大兒子回來。

“要去嗎?”

“不去。”

李伯誠態度平淡:“給他們寄十塊錢吧。”

林念點頭:“好。”

李叔平的七十大壽定在他生日這天。

當天李叔平家裏熱鬧非常,沒出五服的親戚全都叫來了。

李家如今住的房子是李仲林花錢買的。

經濟開放之後,做生意的人變多,肉聯廠和食品站不再處於壟斷地位,迅速衰落下去。

不過李家也沒過什麽苦日子,他們的小兒子李仲林大學畢業之後就當了幹部,後來又抓準機會下海幹起倒賣的生意,不知道賺了多少錢!

李叔平做壽的時候,他還搬了一個大彩電回來。

現在一般人家裏最多就是黑白電視機,能買的彩電的可沒幾個。

見李仲林這麽出息,親戚們紛紛恭維李叔平,說他兒子能耐,自己也享福。

李叔平擺擺手,臉上全是驕傲,嘴裏說著:“嗨,你們別誇了,他哪有那麽厲害啊。”

“要是不厲害這大房子怎麽買到的?你看看周圍哪家小兒子能給老子買房?都是朝爹媽伸手。”

李叔平聽聞,臉上笑容更甚,偏有人沒眼色地提起李伯誠:“你過壽大兒子沒回來嗎?”

一提起大兒子,李叔平笑容就沒了:“回來幹嘛?沒用的東西,四十好幾了一事無成,我過個壽就寄回來十塊錢,還不夠仲林抽煙的!”

“他估計也難,一個人在外地。”

“反正他這麽多年沒回來過,我就當沒養這個兒子吧。”

李叔平擺擺手:“不說這個,我們看電視吧。”

“來來看電視,我還沒看過彩色電視呢。”

“這不都沒看過。”

李叔平招呼著兒子打開電視,一群人都聚到電視前面。

李仲林在屋子外面數了根天線,電視能收到好幾個臺。

他轉動著按鈕來換臺,一連換了好幾次。

“哎呦,這麽多臺啊。”

“那是當然,這彩電啊!好幾千塊錢!”

“和黑白電視真不一樣。”

電視臺再多也就那幾個,轉一圈又轉回來了,停在軍事頻道。

軍事頻道正在放新聞,畫面裏是一個大禮堂,坐著滿滿當當的綠軍裝。

“這是幹嘛呢?”

“不知道啊,咱也沒見過。”

因為好奇,他們就沒再換臺,隨著背景講解,他們才明白這是將領的授銜儀式。

臺上站著一排穿著筆挺軍裝的將官,軍委的領導走過,幫他們整理著軍裝綬帶。

“這是什麽級別?”

有人看出來:“是少將。”

“怎麽有的這麽年輕,有的那麽老呢?”

說話的人盯著電視,忽然咦了一聲,拉了拉李叔平:“你看中間那個,像不像你家伯誠?”

“誰?”李叔平盯著畫面裏的人,那長相有點熟悉,可更多的卻是陌生。

他不敢認, * 悵然道:“應該不是吧,我怎麽可能有個將軍兒子?”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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