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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種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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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誠面色覆雜, 拿起鐵鍬鏟了一鍬土:“用不著你。”

“團長,我真的可以。”似乎為了證明自己確實有用,警衛員跑過來跳下坑就開始忙活起來:“這些活我都會做,我在老家還幫人蓋過房子, 交給我準沒問題。”

來了個不會看眼色還趕不走的人, 讓李伯誠的心裏多多少少有點郁悶。

林念看他憋屈的模樣偷偷笑了笑, 起身說:“我去做晚飯, 小趙你晚上留下來吃飯吧。”

小趙看不懂團長的嫌棄, 非常樂於和團長夫人搞好關系,聞言立馬點頭:“好啊嫂子!”

兩個人幹活的速度確實要比一個人快,不到一周時間, 家裏的廁所和浴室都修好了。

浴室就建在廚房的旁邊, 李伯誠弄的時候做了改裝, 地上鋪了磚, 燒好的熱水可以直接儲存在浴室的鐵罐子裏,等到要用的時候打開閥門就行, 用過的水會順著地漏流向外面,非常方便。

林念終於洗到了隨軍以來的第一把澡,在浴室裏足足呆了半個小時, 出來後又有點暈乎。

“都說了別洗太長時間。”李伯誠把她抱到床上:“要不要去衛生室吸點氧?”

林念攀著他的胳膊, 靠在肩膀上大喘氣。

“不、不用,我覺得現在好多了。”

“真不用?”李伯誠語氣有些嚴厲:“高原不是說著玩的,你別不當回事!”

“真的不用。”林念拉了拉他的手指:“現在沒事了。”

她坐起來張開手臂動了幾下:“你看, 一點問題沒有!我就是剛剛那一會難受。”

李伯誠盯著她看了好一會, 確定沒沒什麽異常,才稍稍放下一點心。

“身上要是不舒服別瞞著,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知道啦。”林念推推他:“你也快去洗洗, 天都 * 要黑了。”

等李伯誠洗完澡回來,林念很自然滾到他懷裏。

李伯誠按著她的後脖頸,交換了一個綿長的吻,分開後平覆了下氣息,各自睡去。

第二天一早起來,林念就覺得臉上有點疼。

伸手一摸,摸到一塊地方起皮了,伸手一撕就是一大塊。

“嘶!”

有些皮還沒有正式脫落,被強行扯下來疼得不行。

林念捂著臉吸氣,趕緊跑過去照照鏡子。

還好,沒有破,就是紅了一塊,還有很多地方都起了皮。

這是怎麽回事?

林念她皮膚天生底子好,冬天人家臉上幹到開裂,她依舊白白嫩嫩的,每天只用清水洗臉,完全用不著什麽雪花膏、蛤蜊油。

她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摸著臉上翹起的死皮,不禁想到了最壞的結果。

難不成是要毀容了?

李伯誠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擔憂地問:“怎麽了?”

林念捂著臉說:“我要毀容了。”

“給我看看怎麽回事。”李伯誠想撥開她的手,但是林念不願意放開。

“你別看,醜死了!”

“沒事的,不會毀容,你別嚇自己。”李伯誠安慰了好一會才讓林念松開手,去看她說的毀容是什麽情況。

其實遠看並不嚴重,只有湊近了才能看到一些細小的死皮。

李伯誠想起自己剛過來時發生的事情,猜測道:“應該是天氣問題。”

“這邊太幹了,太陽也烈,很容易曬黑。”

“那怎麽辦啊?”

李伯誠有點卡殼,他以前從沒註意過這種問題,曬黑就曬黑唄,反正之前就沒白到哪去。

不過這種話肯定是不能和小妻子說的,他一個糙漢黑就黑了,林念這白白嫩嫩的臉蛋要是曬黑,那多可惜!

“我去問問醫生,你先吃飯。”

“先吃飯吧。”林念拉住他:“等吃完了我自己去就好了。”

他早上總共就這點吃飯時間,幫自己跑一趟醫務室,那就等著上午餓肚子吧。

林念把他拖到桌旁坐下,打開飯盒。

今天食堂依舊做了土豆餅,土豆是去年快入冬的時候采購的,怕大雪路不通,所以買了好幾倉庫的回來,到現在也沒吃完。

部隊做飯舍得放油,所以土豆餅的味道還算不錯,只是再好吃的東西吃多了也不行,林念才吃一個禮拜就已經有點厭惡了,更別說李伯誠吃了半年。

她咬著土豆餅艱難咽下,問李伯誠:“我現在沒事做,要不要開一塊地出來種菜?”

吃菜確實是個大問題,甘城不產蔬菜,部隊每天吃的都還靠外界運過來。

這裏又全是山地,山頂滾石或者是地震經常會導致道路中斷,補給就沒辦法跟上。

部隊早已考慮過這種情況,去年來的時候已經是秋天了氣候不允許,今年剛開春,就在駐地後面開坑了一塊田出來準備試著種菜。

“想種也行,等我有空的時候懇塊地出來。”

李伯誠把剩下的食物清掃幹凈,喝了口水咽下去。

“你 * 不用急,想做也行,但是不能累著自己。”李伯誠手貼著她半邊臉蛋,溫聲道:“讓你過來不是為了來吃苦的。”

林念低頭扒開他的手:“知道了,我還沒種呢。”

送走李伯誠,林念洗了飯盒,就準備去衛生室。

今天是個好天氣,艷陽高照,萬裏無雲。

林念踏出去一步,感受到太陽照射在身上的熱度,想想又退了回去,找了件衣服包在頭上。

家屬區這邊的衛生室是連隊那邊分過來的,隨軍的家屬少,所以醫生也格外悠閑。

林念過去的時候醫生正在攪合什麽東西,黑乎乎的粘稠物體隨著木棍攪動上下翻湧,看起來有些惡心。

見到有人進來,醫生放下手裏的活,問她:“哪裏不舒服?”

“我臉脫皮了。”

林念把衣服解下露出臉。

醫生湊近看了看,問了一些癥狀,對她說:“應該是曬傷了。”

“那要怎麽辦?”

“正好我做了藥。”他拿來一個空的鐵盒,往裏面舀了點黑色的藥膏,對林念說:“這東西是我自己做的,治曬傷效果不錯,你回去之後洗了臉,把這藥敷臉上過半個小時再洗。”

藥膏的味道有點奇怪,林念捏著鼻子接過來:“好的。”

“另外平時早晚可以擦一點雪花膏,最好用友誼的,出去的話像你這樣拿個東西把頭包住。”

林念一條條記下來,回家之後便打了水洗臉,隨後把藥敷到臉上。

這藥也不知道用什麽東西做的,開始覺得難聞,聞久了就覺得有點香,敷上去有種沁涼的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燒灼感頓時減輕許多。

敷了半小時,林念把藥膏洗掉,對著鏡子又照了照,自我感覺似乎好了一點。

她還記得醫生說要塗雪花膏,便準備跑一趟鎮上。

鎮上離部隊駐地距離不短,林念找人借了自行車,騎了一個小時也沒找到想要的東西,只能悻悻歸來。

晚上部隊有夜間集訓,李伯誠淩晨的時候才回家。

到家的時候林念已經睡了,他放輕了聲音洗漱完畢,掀開被子一角,小心翼翼鉆進去。

林念似乎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在睡夢中滾到他懷裏,抓著他的衣服。

李伯誠輕輕拍了兩下,把被子掖好,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他手心粗糙,不是老繭就是疤痕,摸的時候不敢用力,太輕了又摸不出什麽東西。

林念似乎有些不舒服,輕輕哼了一聲。

“沒事了,睡吧。”李伯誠低頭在她眉心親了親,躺平了身體閉上眼睛。

第二天依舊是被起床號叫醒,來了一周,林念已經漸漸習慣了部隊的作息,號聲一響人就醒了,跟著要起來。

“怎麽不睡了?”李伯誠問。

“唔……”林念打了個哈切,擠出兩滴眼淚:“不睡了,今天想去縣城。”

“要買什麽?”

“雪花膏,昨天在鎮上沒找到。”

林念坐在床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突然驚喜道:“我感覺今天不怎麽脫皮了! * ”

她仰起頭,伸長脖子,對李伯誠說:“你看看是不是這樣。”

李伯誠彎腰,伸出手貼上她的臉頰,手指在臉上移動。

林念被摸得有點癢,往後縮了縮。

“你手上好多刺。”她把李伯誠的手拉下來,手心貼上去。

兩只手差別巨大,一黑一白,一個粗糙一個柔嫩。

林念手指點在他手心的老繭上:“剛好也給你買點擦手的。”

“好。”李伯誠蜷起手指將她的手包住:“你跟部隊的采購車出去。”

部隊每天都有人要外出采購,一般都是去附近的縣城。

今天來蹭車的不止林念一個軍屬,還有其他幾人。

幾人中林念只認識張副營長的家屬鄭大妮一個,她後面還跟了個十多歲的女孩子。

林念出門的時候裹得嚴嚴實實,鄭大妮一時半會沒認出來,等上了車才發現。

“嫂子是你啊!”

鄭大妮喊嫂子的時候沒有一點心裏負擔,嗓門大得很:“你也去縣城?”

林念點頭,看向她身後的女孩子,問:“這是你女兒?”

“嗨!我哪有這麽大的女兒啊,這是我妹!叫鄭八妮。”

從名字就可以看出來,這個鄭八妮在家裏排行第八,並且不受重視。

林念跟鄭八妮打了招呼,小姑娘也跟著叫了嫂子,看著她的眼神有點好奇。

到縣城開車要兩個小時,路上鄭大妮一直跟林念聊天。

“嫂子你準備去縣城買什麽?我準備去買點布,給我兒子做身衣服。”

鄭大妮問了林念問題,其實也不用她回答,她自己的嘴巴就沒停過。

“你沒生孩子不知道,那小娃娃長起來特別快的,幾個月就能長一截,去年看衣服還拖地上呢,今天就小了。”

“這樣啊。”林念說:“那是挺費布。”

“那當然啊,要不怎麽說兒女都是債呢,還好我家老張工資不錯,要不然可怎麽養得活?”

鄭大妮撞了撞林念,小聲說:“嫂子你不知道,以前老張一個月寄回去五十塊錢,家裏老太婆就給我們吃糠,吃得屎都拉不出來,就別說餵奶了,我兒子那時候餓的哇哇叫啊!”

林念作為一個剛結婚沒多久,並沒有生過孩子的女人,對這方面其實並不是非常感興趣,但鄭大妮態度熱情,她只好應付幾句。

鄭大妮說的嘴巴有點幹的時候終於停了下來,喝了口水又問林念:“你跟李團長結婚多久了?”

“今年剛結的婚。”

“哦,”鄭大妮點點頭,又使了個眼色:“那你……有信了嗎?”

林念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什麽信?”

“就那個啊!”鄭大妮嗨了一聲,湊到她耳邊說:“你肚子有信了沒?”

林念一瞬間覺得無比尷尬,她真的不想跟剛認識的人談論這種話題。

“這個不急。”

“怎麽能不急呢?這結了婚肯定要早點生兒子啊,要不然拴不住男人。”

鄭大妮給她舉例自己村裏的情況,說誰誰誰因為一直生不出兒子被公婆男人 * 打,自家男人還出去偷吃。

林念聽完心情有點不好,她與李伯誠剛結婚,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用得著別人來提醒她怎麽拴住男人?

不過鄭大妮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壞心,所以她也不好翻臉,只好裝作暈車,沒聽見她說什麽。

鄭大妮聊了一堆肺腑之言沒得到回應,有點沒意思,於是又去找別的軍嫂聊起來。

軍車一路顛簸,終於到了縣城。

林念適時醒過來,活動了下被顛麻了的身體。

縣城不大,林念張望一番找到國營商店,與臨城氣派的商店不同,這裏的國營商店只有低矮的兩間,進去之後裏面灰撲撲的。

商店賣護膚品的櫃臺在二樓最角落,裏面賣一種本地產的油膏,看起來跟豬油一樣,除此之外也有上海產的蛤蜊油和雪花膏。

營業員說的話林念聽不懂,問了跟她互相比劃了半天,才買到東西。

她拿了一盒雪花膏,兩個蛤蜊油,還拿了一管本地產的油膏,想回去試試效果怎麽樣。

從國營商店出去,她又轉而去了農機站,想看看能不能買到種子。

結果當然是沒找到的。

甘城不種菜,也很少有人賣菜,農機站並不會預備這些。

林念想種地是認真的,她不死心地又找了一圈,終於在一個比較小的糧油店裏發現了黃豆和綠豆。

豆子不多,加起來也就三四斤,林念全都買下了,就算種不出來,也可以發點豆芽吃。

采購的車十點鐘回去,回去的時候林念特地離鄭大妮遠了點。

坐在她旁邊的是個有點瘦小的女人,性格有些沈默,一路上都沒說話,讓人覺得自在。

晚上,等李伯誠回來的時候,林念拿出兩種豆子來問他能不能種。

“應該不行。”這段時間他為了部隊的吃菜問題操了不少心,對於各種作物的性格也有個大致的了解:“高原的熱量沒辦法使它們生長,就算勉強長大也不會結果,九、十月份這邊溫度就很低了。”

林念有點失望:“好吧,那能發豆芽嗎?”

“這個應該可以,要不你試試?”

李伯誠說:“要是發出來豆芽,剛好請人過來吃頓飯,讓他們把結婚隨禮給交出來。”

按照部隊的規矩,有人結婚或者家屬隨軍都是要請客的。之前林念才來,家裏也沒安頓好,那幾個問他什麽時候請客都被李伯誠拖了過去,但這麽做短時間還好,一直往下拖有點不像話。

李伯誠把林念抱到自己腿上坐好,對她解釋:“就五六個人,你要是忙不過來,我就去食堂打菜回來,反正他們也吃不出什麽。”

林念噗嗤笑道:“這也太敷衍了吧?”

“反正又沒說吃什麽。”

李伯誠側過頭吻她:“沒說不能糊弄啊。”

“到時候人家肯定會說李伯誠娶了個懶媳婦,請客還去食堂打菜。”林念皺了皺鼻子:“那我的名聲不就壞了?我才不幹!”

“誰敢說我跟他比武場見。”

“就 * 算把人家的嘴堵住了,人家心裏也是這麽覺得。”

“既然這樣,那就要勞煩念念了。”

李伯誠給她揉手,林念突然想起來:“對了,我今天買了蛤蜊油,你擦擦手。”

她下了地,找出今天買來的東西,摳了一點往李伯誠手上擦。

他手大,又粗糙,用一點根本沒效果。

林念前前後後補了好幾次,才終於把兩只手都照顧到。

摸上蛤蜊油,他的手都感覺沒那麽粗糙了。

林念用自己的手在他手心蹭了幾下,感覺有點滿意,又看向他黑瘦的臉。

“臉上也抹一點吧。”

林念拿出雪花膏,非常舍得地挖了一坨,這次李伯誠沒讓她如意,趕忙往後躲:“我一個大男人……”

“你一個大男人就感覺不到疼嗎?”林念爬到他身上,用沾著蛤蜊油的手指擦向他的臉:“你別動,戳到眼睛了。”

兩人一個擦一個躲,最後也不知道怎麽就鬧到了床上。

位置對調,李伯誠把她壓在身下,故意用自己的臉蹭了蹭她的。

林念受不了要躲:“你別……”

他臉上的胡茬都長出來了。

“別什麽,別親你嗎?”

說完低頭堵上她的雙唇。

隔了一兩個月的再一次親近,兩人都格外貪戀彼此的味道,糾纏著不願意放開。

顧念著是在高原,李伯誠只要了一次便忍住了沖動,燒了鍋水幫林念擦了身體,就抱著她睡了過去。

從第二天開始,林念就開始發豆芽了。

發豆芽也很簡單,要點只有兩個:一個是水,另一個要避光。

她把豆子浸泡完放進篩子上,篩子放到缸裏,上面蓋上布,每天定時澆三遍水,不到一個星期,豆芽就長到了可以食用的長度。

林念這次發的主要是綠豆芽,黃豆她準備用來做菜。

豆芽發好了,就可以準備請客。

第二天是周末,李伯誠休息,和林念一起去鎮上買了菜,回來開始做飯。

吃飯的時間是中午,上午十點鐘就有人陸續到來。

“團長,我來了,給還帶了酒。”

來人自帶大喇叭,一進門就嚷嚷開,順著味來了廚房。

“呦,還親手做飯啊?不得了!”那人先把李伯誠嘲諷了一頓,隨後看向林念時表情就正經了很多:“這就是嫂子是吧?我是顧軍。”

林念對他點頭:“你好,我是林念。”

“團長來來,大男人在廚房呆著像什麽話?”顧軍把李伯誠拽出去,對林念說:“嫂子我把人帶走了啊。”

李伯誠還想掙紮,誰知道林念倒是大方的很,擺手說:“你帶走吧,我這一個人也可以。”

顧軍嘿嘿笑了兩聲:“來吧團長。”

他們早上買了不少菜,之前都已經處理好了,現在就差開始炒。

林念在廚房忙活了兩個小時,做了一大桌的菜,得到了一眾好評。

顧軍帶了酒過來,今天休息的人都喝了點酒,其中就以他喝的最多。

大概人在難受的時候都喜歡用酒精來麻痹自己,顧軍喝到後面 * 神智顯然有些不清醒,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林念被對方的這幅架勢有些嚇到了,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沒事沒事,大家散了吧。”他起身把人送走,只剩最後一個顧軍沒動,留他在堂屋流淚,自己拉著林念進了房間。

“不管他了嗎?”

“不用管,讓他哭一會吧。”李伯誠說:“他家裏來了信,兄長生了急病去世了。”

顧軍與李伯誠不一樣,他是個紅二代,從小就在部隊裏面摸爬滾打。

不過在這個年代,出生太好也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運動的第二年,他父親就被打成了□□下放農場,母親因為不堪折辱跳樓自殺,唯一的兄長也被人打斷了腿,被安排西北邊陲的一個村子進行改造。

顧軍的哥哥有兩個兒子,顧家出事的時候顧軍大嫂害怕被牽連跟他哥離了婚。

兩個孩子就跟著顧軍哥哥一起去了西北,現在大哥去世,侄子們的安排成了最大的問題。

侄子們大的十歲小的八歲,沒人護著還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顧軍哭完想了一夜,決定得接過這個擔子,於是請了假親自去西北接侄子。

他走了將近半個月才回來,回來時身邊多了兩個小孩。

那兩個孩子長得和顧軍有點像,但身材瘦小,看起來有些營養不良。

顧軍把他們安頓在家屬區的一間屋子裏,每天從食堂打飯回來。

他一個還沒結婚的男人,讓他照顧孩子根本照顧不來,兩個孩子確實餓不著,但被他養得越來越糙。

顧軍覺得這樣不行,於是萌生了找個媳婦的想法。

家庭原因,他的個人問題一直沒能解決,曾經和李伯誠兩個並稱為608團的兩個老大難。

如今李伯誠娶了媳婦婚姻幸福,整個人變化極大,其他還沒結婚的人看到難免有些羨慕。

二十七歲的準團級軍官,就算家裏成分不好,也是不難找到對象的。

顧軍很快就相中了一個姑娘,姑娘是省軍區醫院的護士,結婚後願意隨軍,也不介意他帶著兩個拖油瓶,唯一的要求就是工資要上交。

兩人見面第二天就結了婚,半個月後人來了部隊。

對方來的時候林念跟著去看了看,姑娘長得不是特別漂亮,但是第一眼看過去讓人覺得很舒服。

她不瘦,臉上肉肉的,眼睛大,耳垂也厚,是很受長輩喜歡的那種福氣長相。

搬過來第三天,顧軍請了戰友們去家裏吃飯,林念也跟著過去。

這是她第一次過來,原先顧軍雖然申請了房子,但是因為家裏沒有女主人,林念不方便出入,平日裏看那兩個孩子可憐想送點什麽,也都是通過李伯誠。

“你就是李團長的媳婦吧,顧軍跟我說過。”圓臉姑娘笑的很熱情,對林念說:“我叫張芬亞,你叫我小張就行。”

“我是林念。”

林念做了介紹,幫張芬亞去做飯。

做飯的時候,顧軍的兩個侄子悄悄悄來了廚房門口,偷偷往裏 * 看。

張芬亞看到了,沖兩人招手:“在那幹什麽呢?快進來。”

兩個孩子大的叫顧晨文,小的叫顧晨武,身上都穿著新做的衣服,看起來比平日裏光鮮不少。

她把孩子們叫進來,對他們說:“這是你林嬸子,快叫人。”

兄弟倆一個塞一個的沈默,弟弟躲到了哥哥身後。

兩個小孩很小的時候就隨著父親下放了,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整天被人欺負,性格裏的內向膽怯一時半會改不過來。

張芬亞說完半天都沒得到回應,笑容漸漸消失,有些失望地看了兄弟倆一眼,對林念道歉:“不好意思,他倆有點膽小。”

“沒事沒事。”林念擺擺手:“不愛叫就不叫了,我也不愛叫人。”

“你不生氣就好。”

張芬亞揮手讓兩人出去,對著林念嘆氣:“不瞞你說,我過來這幾天,他們兩個一次都沒喊過我,眼裏就沒我這個人。我給他們買衣服,給他們買吃的,都沒用!之前結婚的時候顧軍也沒說他們這麽難搞啊!”

“多相處相處應該會好。”

林念只能這麽勸。

她覺得兩個孩子本性都不壞,只是不會表達而已,他們心裏知道誰對他們好。前幾天林念在家裏整地的時候,小哥倆還幫著撿土裏的石頭。

“但願吧。”張芬亞沒報什麽希望:“反正我盡了我的責任就行了。”

張芬亞做事很周到,除了廚房那次,之後都沒逼過哥倆說話。

吃飯的時候,她把碗裏兩個腿都夾到小哥倆的碗裏,旁邊的顧軍讓侄子道謝的時候,她還擺手說不用。

“道什麽謝啊,都是一家人。在我們家雞腿本來就是給孩子吃的。”

張芬亞笑容爽朗:“你們沒吃到的就別惦記了!”

一頓飯吃完,幾個男人對於張芬亞的印象都很不錯,吃完幾個人聊天的時候,還說李伯誠和顧軍兩個結婚遲的反而找到了最好的。

參謀長折了根樹枝剔牙:“早知道我也過幾年再結婚的。”

“行啊,你這話等我有機會一定轉告給嫂子,看她怎麽收拾你!”

“她敢!”參謀長眼睛一瞪:“我們家都是我說了算!”

“你就吹吧,有本事你讓嫂子隨軍試試?”

“試……試什麽試!”參謀長犟著腦袋:“家裏還有地要種呢!”

幾個人都嘲笑他,說他根本不敢提,因為提了也沒用。

參謀長奮起反擊:“你們怎麽好意思說我?自己不也是一個德行!”

一時間引起眾怒,約著去比武場走一遭。

幾個人鬧了好一會才散,回去之後林念掀開草看了看裏面菜苗的生長情況。

草下面種的青菜,種子是李伯誠帶回來的,部隊一次性采購了不少,給每戶家屬都分了一些。

“怎麽樣了?”李伯誠問。

林念搖搖頭,起身拍拍手:“長得好慢啊!”

高原上熱量不足,植物發芽生長都比平原上要慢一步,這麽長時間了也才長出來一寸左右。

“按這個速度 * ,咱們要什麽時候才能吃到青菜?”

李伯誠拍了拍她的腦袋:“總能吃到的。”

但林念終究沒吃到自己種出來的青菜,不光是他們,部隊的戰士和所有家屬都沒能吃到。

當天夜裏氣溫突變,小孩拳頭大的冰雹從天而降!

冰雹劈裏啪啦砸在瓦上,吵醒了睡夢中的人。

“怎麽回事?”

“我去看看,你回去睡著。”李伯誠打開箱子又拿出之前收好的棉被,讓林念蓋著,穿上外套打開門。

門一打開,劈裏啪啦的聲音更響亮,從房間裏都可以清楚聽到東西瓦片被砸碎的聲響。

李伯誠吸了口涼氣關上門,回到房間。

“下冰雹了。”

林念有點呆:“這都快六月了!”

李伯誠也無奈,這裏的天氣就是如此怪異,能怎麽辦呢。

那麽大的冰雹,也不知道會造成多少損失。

他心裏盤算著事情,後半夜幾乎沒睡,一大早就去部隊了。

臨走的時候對林念說:“今天你就別出去了,降溫了外面滑的很,家裏有什麽東西壞了等我回來修。”

林念嗯了一聲,拉了拉他的衣服:“那你出去要小心。”

他一走,林念也起了床,把冬天的棉襖找出來穿上,小心翼翼打開門,往外看去。

昨晚上下了好幾個小時的冰雹,如今地上都堆了一層的冰。

地上散落著幾片被砸碎的瓦,之前剛墾出來的菜地也沒砸的不成樣子。

林念小心翼翼挪過去,伸出凍得通紅的手掀開草堆,已經看不到青菜苗了。

這麽多天的等待一朝化為烏有,那種感覺別提了!

林念吸了吸鼻子,手捧到嘴邊哈了口氣,深吸了幾口氣,又小心挪到廚房,準備做早飯。

李伯誠一直到晚上才回來,回來的時候還帶了一根羊脊椎。

“後勤班的羊圈被砸壞了,木頭掉下來砸死了好幾只羊,我買了一點回來。”

李伯誠出去跑了一天,喊的嗓子都啞了。

林念給他倒了一杯水,心疼的不行:“快喝一點,你到現在都沒吃嗎?”

李伯誠捧著茶缸喝了口熱水,頓時覺得身上暖和了不少。

“沒來得及。”

林念嘆了口氣:“那我去做飯,晚上就吃這個。”

她讓李伯誠把羊脊椎剁成一截截的,炒制一番加水悶。

悶了一會,就有香味出來。

她掀開鍋蓋,把剩餘的米線放進去,煮好之後放了點調料,就可以吃了。

羊肉煮的時候加了不少辣椒,辛辣感能很好的驅除寒氣。

李伯誠吃的鼻尖冒汗,原本有些堵塞的鼻腔也通暢起來。

天氣太冷不適合洗澡,兩人吃完泡過腳就上了床。

屋外斜風陣陣,屋內溫暖如春。

李伯誠摟著林念躺在床上,手掌在她背上輕拍。

忙了一天,他精神也有些疲憊,躺下去沒多久就睡著了。

林念聽著他的呼吸,伸手在他額頭上試了試,松了口氣,還好溫度是正常的。

這場冰雹讓李伯誠忙了將近一個禮拜,他忙完了部隊裏的事情還得忙 * 家裏的,之前冰雹把瓦片打碎了好幾塊,要重新補上,要不然下雨就要漏水了。

補屋頂的日子選在周末,磚瓦提前拉了過來。

林念跟人家借了□□,李伯誠卻沒用,徒手翻上屋頂,巡視一圈確定了破損的方位,這才在屋檐邊站定,讓林念把瓦扔上來。

林念抓著瓦站在地上,神情緊張:“你離我遠一點,別砸到了!”

“放心,沒問題,你直接扔。”

“那我扔了啊。”林念吸了口氣一把將瓦扔上去,位置有點偏。

李伯誠伸手準確抓住,讓林念提起來的心又放回肚子裏。

“我說了能行吧,再扔。”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林念心裏有底氣多了,之後再扔的時候動作大膽了許多。

屋頂上要換的瓦不多,一會就扔完了。

李伯誠補好房頂之後又看了一圈,確認沒問題,才從屋檐翻身下來。

林念看著緊張死了,生怕他一個沒抓穩掉下來,等到人平安落地,她心裏總算松了口氣,跑過去在他胸口錘了一下:“你就不能用□□嗎!”

“這樣更快。”李伯誠笑著接住她的手:“我這不是沒事嗎?走,我再把地給翻一下。”

有過之前的情況,林念對種菜不是很有信心。

“要不咱們這次種比較抗冰雹的?”

李伯誠問:“哪些菜抗冰雹?”

“……”

林念想了半天,最後試探著問:“要不種土豆?”

李伯誠不禁笑出聲:“好,咱們就種土豆。”

不怪他笑,實在是這邊牧民種的可以被稱作菜的東西也只有土豆了,林念前不久還抱怨過天天吃,搞的她見到土豆就煩。

不光是土豆,林念覺得像山芋、蘿蔔這些食用部位長在土裏的都可以試一試。

她想種的品種很多,但是能真的種下去的只有土豆。因為之前冰雹砸壞了倉庫的屋頂,倉庫裏堆放的不少土豆都見水發了芽,正好用來做種。

把土豆種下去,重新蓋上一層草接下來就等著它發芽。

在等著土豆發出芽的時間,家屬區出了一件大事——才結婚沒多久的顧軍,竟然和新婚妻子吵架了,鬧出來的動靜方圓幾百米都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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