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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看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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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半響說不出來話,她覺得有些不能理解:“你沒問清楚我的事嗎?”

李伯誠說:“如果你說的是那些謠言,我已經知道了。”

“你就不在乎?”

李伯誠想了想。

確實是在乎的,他想象中的林念應該生活在一個還不錯的環境裏,應當家庭和睦無憂無慮。

可事實上她過的並不好,父母偏心,姐姐蠢毒,又遇上那樣一個不靠譜的男人。

從戰友那聽到那些事情時,李伯誠很清晰地感覺到了憤怒,又有些心疼,第一次產生一種想把人護在懷裏的沖動。

“這不是你的錯。”

林念心跳錯了一拍,鼻子有點酸,她低著頭吸了吸氣,眼睛快速眨動,半響沒有說話。

李伯誠站在門口等她平覆了情緒,才開口問:“我可以進來嗎?”

“ * 可以。”

林念側身讓開,請他進去。

宿舍地方小,東西卻多,本就沒有多少落腳的地方,李伯誠個子又高,走進來後更顯得逼仄。

他來的突然,林念沒有準備,房間裏有些亂。

林念把椅子上的衣服一把拉下來,手背在身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方太小了。”

李伯誠沒有多看,把手裏的東西放下。

“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所以一樣買了些,你可以都嘗嘗。”

他買來的東西都是吃的,種類繁多,光糖果就有好幾種,還有商店裏賣的死貴的雞蛋糕、核桃酥等等。

受生活環境影響,林念其實不太習慣接受別人的好意,下意識就要拒絕:“我不用,你帶回去吧。”

李伯誠問:“你是對我不滿意嗎?”

“啊?”林念搖頭:“沒有。”

“那為什麽讓我帶回去?”他說:“給正在追求的對象買東西,不是理所應當嗎?”

林念嘴唇嚅動,半響沒說出話來。

她終於對李伯誠的來意有了比較清晰的領會,臉上溫度不受控制地升高,耳朵發燙,眼睛也不敢直視對方。

少女羞澀的姿態有蠱惑人心的效果,每看一眼都是對自制力的挑戰。

李伯誠克制地移開視線,往邊上退了一步,清清嗓子開口說:“你可以慢慢考慮,不用馬上答覆,我……我還有十天的假期。”

說到最後他有些悵然,十天的時間用來追一個姑娘實在太少了!

李伯誠有些後悔沒向師長多要幾天假,更後悔之前幾天的磨蹭。

早知如此,他應當第一天就來與林念見面。

林念盯著地面點了點頭,從李伯誠的角度,剛好能看到她頭頂上方那個可愛的旋。

被盯著的林念感覺臉上都要燒起來了,心跳越來越快,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李伯誠看出她的緊張,很貼心地告辭:“那我先走了?”

林念又點頭,跟在後面送他離開,道別的時候鼓起勇氣看了他一眼,小聲說:“你路上小心。”

“好。”李伯誠低聲說:“東西不用省,吃完了我再給你買。”

林念繼續點頭,反應過來又搖頭拒絕:“太浪費了。”

“給你買不浪費。”

他伸手在林念的肩膀上壓了下,溫聲道:“回去吧,外面熱。”

林念應了一聲,回到宿舍。

她站在窗戶口,等了等便看到李伯誠走出去的身影。

他走的很快,人影越來越小,不一會便消失在拐角處。

林念收回視線,走到桌旁,拿了一塊水果糖,拆開嘗了嘗。

品出滿嘴的甜味。

李伯誠回去之後便尋思著要怎麽追人,但他沒什麽經驗,想來想去也每個思路,於是便請教了交游廣闊的弟弟。

“怎麽追對象?”李仲林咧了咧嘴:“這有什麽難的?帶她去看看電影,請去吃兩頓飯,再要不買點東西,有空出去轉轉。”

“買什麽?”

“就頭繩鏡子這些,要不了多少錢。”李仲林一只腳踩在椅子上,用針挑牙:“你 * 沒追過人啊?”

李伯誠默默記下,沒有回答弟弟的問題。

如今的演出是分級別的,電影院放映的電影很少有新片子,真正新鮮的東西都是內部放映,不對外售票。

李伯誠找在革委會工作的戰友弄了兩張內部演出的票,演出就在當天晚上。

他拿到票時太陽都快落山了,醫院宿舍人來人往。

李伯誠沒有上去,找了個醫院職工幫忙上去傳話。

傳話的人敲門的時候,林念正被孫夏至拉著嘮叨。

孫夏至一方面生氣外甥女被流言攻擊,一方面又覺得李伯誠知道傳言後還纏著林念絕對有問題。

“你註意點,別被他騙了知道嗎?他比你大那麽多,心思還不知道多深。”

林念站在邊上不說話,心裏其實不太認同小姨的看法,她覺得李伯誠是個很不錯的人。

敲門聲響起,她松了口氣,趕緊說:“我去開門。”

門外的人很陌生,見到她問:“林念住這嗎?”

“我就是。”

那人打量了她兩眼,隨後說:“下面有人找你。”

“好的,麻煩你了。”

林念掩上門走到宿舍窗戶邊,往下看了眼,果不其然發現一道挺拔的身影。

她咬了咬唇,壓下嘴角,扭頭對孫夏至說:“小姨,我出去一趟。”

孫夏至警覺:“誰來找你?那個姓李的?”

她走過來看了眼,不滿道:“這麽晚來找你幹什麽?”

“我也不知道。”林念說:“我下去問一問。”

孫夏至拉住她:“我跟你一起去。”

李伯誠一只關註著樓梯口,林念下來的一瞬間他就發現了,走過去之後才發現還有一個人。

“嬸子。”他先跟孫夏至打招呼,對她說:“我弄到兩張演出票,想帶林念去看看。”

孫夏至懷疑地看了他一眼,從他手裏拿過票看了看,不怎麽放心:“這也太晚了。”

李伯誠說:“看完之後我會把林念送回來。”

孫夏至心裏哼了一聲,想說就是因為有你才不放心。

“不能換個時間?白天沒演出嗎?”

李伯誠解釋說:“這個雜技團來演出一周,今天是最後一天了。”

林念悄悄拉了孫夏至的衣服。

孫夏至扭頭看了眼,對上外甥女亮閃閃的眼睛,就知道她這是心動了。

也難怪,林念才十八歲,從小到大連電影院都沒去過幾次,對這方面好奇是正常的。

她在心裏嘆了口氣,到底沒再阻止,只對李伯誠說:“看演出可以,多餘的最好都別做。”

“您放心。”李伯誠保證。

演出的地點在師範學校大禮堂,可以容納三千多位觀眾。

夏天悶熱,禮堂的窗戶小,只有幾臺電風扇散熱。

人多,空氣的味道也難聞,林念坐下沒兩分鐘便熱出了一身的汗,心裏不禁有些失望,覺得看演出並沒有想象中那樣有趣。

不過這點小情緒在表演開始後很快就被拋到一邊。

雜技團的演出驚險又刺激,林念看得目不轉睛。

臺上的演員拿著竹竿走在細 * 細的鋼絲上,臺下的林念緊張到快不能呼吸。

她緊緊抓住手邊的東西,眼鏡一眨不眨盯著前方,等到雜技演員邁下最後一步,才長長地松了口氣。

心緒放松後,林念才察覺出自己剛剛抓住的是李伯誠的手。

她趕忙放開,悶得通紅的臉上溫度又有些升高。

指尖還殘留著之前的觸感,有些粗糲。

他的手好大,手心粗糙的很,刮一下都有點疼。

林念拇指和食指中指捏在一起搓了搓,總覺得剛剛好像摸到了一道疤,是受過傷嗎?

之後的時間裏,林念總是想起這個問題,看表演都有些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等到表演結束,她走出禮堂,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這會天已經全黑了,溫度比白天低了不少,風吹在身上感覺很舒服。

周圍的人大聲談論著之前的表演,林念低著頭走在李伯誠身邊,眼睛不停往他手上看。

“在看什麽?”李伯誠問。

林念收回視線,停了幾秒鐘又看過去,問出一直折磨自己的問題:“你的手……是有傷嗎?”

“嗯?”李伯誠舉起手:“你說這個?”

月如銀盤高懸天空,灑下的光芒讓林念可以看清楚他手上的傷。

那道傷橫亙了手背,傷口不淺,縫合之後的疤像條蜈蚣趴在手上,看起來有些恐怖。

林念問:“怎麽弄的?”

“彈片飛過來濺到的。”李伯誠語氣平常,說完手指張開握緊:“就刮了一下,不嚴重,愈合了基本也沒什麽影響。”

“訓練時候弄的嗎?”

李伯誠含糊地嗯了聲,沒說實話。

他其實是在戰場上受的傷,是被老美飛機炸的,因為離得遠撿回來一條命,只被兩片彈片打到。

其中一片切了手,另一片插到了肚子裏,直接讓他退出戰場差點沒救回來,回國後還在醫院躺了三個月。

林念憂心:“訓練也這麽危險?”

“只是小概率,不巧碰上了。”李伯誠收回手。

林念哦了一聲沒有再說話,李伯誠也沈默下來。

兩人安靜地走在路上,影子被拖得很長。

回去的路途過半,李伯誠開口說:“我不敢保證以後也不會遇到危險,但是……”

他頓了頓,本想說萬一哪天自己出了意外,國家會發放足額的撫恤金保證家屬生活。想了想這麽說不太合適,哪有咒自己死的?

“我會盡量保護好自己,爭取不出意外。”

話說的並沒有多少底氣。

林念看了看他,依舊沒有開口。

李伯誠的心裏七上八下,擔心她會因此拒絕自己,又覺得林念就算拒絕也理所應當。

之後的路程兩人誰都沒開口,走到宿舍樓下,李伯誠停下腳步。

“我就不上去了,你早點休息。”

林念嗯了一聲,對他說:“我記得聽小姨說過,他們醫院有位老中醫配的藥膏除疤能力很強,我明天去幫你要一罐來。”

李伯誠一時沒反應過來:“藥膏?”

“你不想要嗎?”林念說:“其實不麻煩 * 的,就每天擦一擦。留著疤真的不好看。”

“啊,好。”李伯誠楞楞點頭,有些緊張地問:“你……不嫌棄我?”

林念沒說話,對著他笑了笑,笑得李伯誠心花怒放。

他瞬間恢覆了精神,感覺渾身都充滿力氣,恨不得去跑個幾公裏。

“那我們明天見?”

“嗯。”林念低低地應了一聲:“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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