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獨一無二

自從餘想上次直播出櫃，綠屋的生意越來越旺，並有很多同性情侶慕名前來打卡，餘想忙得不亦樂乎。

他還記得上次給他打電話問包間的男生，特地抽空回了電話：“你好，這裏是綠屋。今天是周末，希望沒有打擾到你。”

電話那頭傳來富有青春氣息的少年音：“哦哦沒事的，我和我對象打球呢。”

年輕真好啊。

餘想溫柔地說：“是這樣的，那個……你應該知道吧，我除了開店，還是一位主播。上次我在直播的時候出櫃了，所以現在店裏有很多同性情侶顧客。或許你可以和你對象說一下，如果不介意的話，任何時間來我們店，都是可以的。”

男生十分感激：“謝謝你告訴我！那我問問他的意見吧。”

“嗯嗯。”

他的男友最終還是同意了。年輕人行動力就是強，當天下午，兩人就出現在綠屋。

他們牽著手，身穿藍白條紋的情侶衫，幹凈清爽。其中個子高一點的叫孟逸，是和餘想通話的男生。瘦一點的叫田淩，看上去有些社恐。

來到大廳，二人的目光立刻被店內的情景吸引了。

大廳整體比較窄長，更像個南北走向的長廊，兩側是透明的玻璃墻，方便游客參觀。東西兩側是一個接一個的隔間，分門別類放置有料理設備和食材。顧客們換好衣帽，三兩成群地進行著手裏的制作，低聲交談，氛圍輕松，其樂融融。

“是孟同學和田同學嗎？”餘想向二人打招呼。

“是的！學長，你叫我們名字就行。”孟逸很有禮貌地笑了笑，拿出手機，“我們團了雙人券，想做點甜品。”

“好的，我來刷一下。”餘想給他們驗過券，“具體想做點什麽甜品呢？”

“想做不同口味的缽仔糕。”孟逸笑著看了田淩一眼，“小淩是港島人，手藝很好的。”

餘想忍不住低嘆一聲：“喔，好巧！”

餘想是江大的學長，而且店內的氛圍很好，田淩漸漸不再拘謹，小聲問道：“學長也是港島人嘛？”

“哦，不是的。”餘想解釋說，“只是我想到了……我男朋友，他也很喜歡缽仔糕。”

“原來是這樣，那真的很巧。”二人相視一笑。

“是呀。”餘想帶二人來到東側的更衣室，“這樣的話，你們先換一下衣服，帶好帽子和鞋套，通過清潔走廊去前面的‘葡萄屋’，那裏制作缽仔糕的用具比較全。如果需要其他配料，可以隨意去其他房間取用。”

“嗯嗯好的，謝謝學長！”

餘想溫柔的態度，讓兩人很快放下了顧慮，進入狀態。而作為老板，餘想自然也為此感到開心。

時鐘滴答，到了快打烊的時候，顧客們陸續離開。

“慢走，歡迎下次再來～”

今天的營業額又創新高，餘想正刷著後臺的數據偷笑，忽然響起一陣熟悉的腳步聲，接著餘光瞥見一個身影。

餘想眼睛一亮，立刻繞過前臺，像只歡脫的小兔子一樣擁住來人：“沈教授！你怎麽來啦？”

綠屋位於江城市中心，江城大學則在遠郊，香江水榭位於二者之間，故餘想和沈識律一般都是各自下班回家。

“今天下班早。”沈識律也順勢摟住他，溫淡一笑，“來接想想下班。”

“好呀……”餘想感受著愛人熟悉的氣息，忽然想到了什麽，自沈識律胸前仰起頭，“沈教授，我今天生意可好了，賺了好多錢，我請你下館子怎麽樣？”

“好。”沈識律目光柔和，捏了捏他挺翹的鼻頭，“都依你。”

“嘿嘿……”

餘想正舍不得放開、在沈識律懷裏撒嬌，恰巧孟逸和田淩換好衣服出來了。

畢竟是公共場合，餘想臉一紅，有些羞窘，立刻結束這個黏膩的擁抱：“是你們啊……你們結束了嗎？”

“沈教授！”孟逸和田淩震驚地對望了一眼，接著走過去，“我們是江大生物系大二的學生，沈教授您還記得我們嗎？”

沈識律頓了頓：“我有印象。”

孟逸和田淩又是相視一笑：他們的沈教授，雖然不是不茍言笑的老古董派，但是作為教師，與學生們還是有距離感和威嚴在的，沒想到竟然也有像剛才那樣溫柔親和的一面。

半晌，他們從遇到老師的驚喜中走出來，才意識到一個重要的問題：“沈教授，您和餘學長是……情侶關系？”

餘想一楞，心中頓時警鈴大作：他們都是江大的學生，還認識沈教授。萬一他們回頭說出去，影響到沈教授的聲譽……

而沈識律坦率地點頭承認了：畢竟剛才都被看見了，沒什麽好否認的。

孟逸和田淩的臉色異彩紛呈。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遐想，餘想趕忙解釋：“不是你們想的那樣！認識沈教授的時候，我已經退學了。沈教授沒有在工作期間發生不正當關系，他是有師德的好教授！”

孟逸立刻表示理解：“嗯嗯，我們明白。”

田淩看餘想神色緊張，也保證說：“教授，學長，你們放心，我們不會說出去的。”

等等，這句話聽上去，怎麽這麽奇怪啊？

有種師生的、禁斷的、不可言說的既視感是怎麽回事！

“謝謝了，”餘想幹笑道，“就是，你們也叫我名字好了。”

為了緩解氣氛，孟逸又說：“沈教授，我和小淩都很崇敬您，尤其是小淩，私下裏經常跟我說想將來跟您深造呢！”

田淩大窘：“哎呀小逸！你怎麽直接說出來了……”

孟逸看著他害羞的樣子，溫柔地笑笑：“這怎麽啦？”

老師都喜歡好學坦率的孩子，於是，沈識律也破天荒地露出笑容：“你們都很優秀，好好加油。如果有興趣，歡迎來海洋生物實驗室參觀。”

二人聽著這話，更是喜出望外。

孟逸捏了捏田淩的手。

田淩終於鼓起勇氣：“謝謝沈教授！我們一定回去的！”看著手裏剛做好的缽仔糕，忽然想到，“聽餘想學長說，您喜歡缽仔糕，這是我們親手做的……送給您！”

孟逸：“一點心意，不成敬意，請沈教授笑納。”

沈識律看向餘想，微微驚訝，隨即坦然接受：“你們有心了，謝謝。”

小情侶開開心心地離開了。

“歡迎下次光臨哦！”餘想朝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招招手，半晌，輕輕嘆了聲。

“不開心嗎？”沈識律攬住餘想的肩，溫柔地望著他。

餘想低下頭：“嗯……”

“每個人花期不同，永遠有人正當年少。”沈識律說，“不過不用多想，比起軌道，我更希望人生是曠野。想想，你說呢？”

“嗯……”餘想點點頭，笑了，“沈教授，你說得對。我雖然挺羨慕他們的，但我也很滿意我自己呀！自己賺錢自己花，真的很開心！”

“是啊。”沈識律捏捏他的鼻尖，“我們想想最棒了！”

“嘿嘿……”餘想在他懷裏傻笑了一會，才小聲說，“其實我不是因為這個不開心啦……”

沈識律：“那是因為什麽？”

“也不算不開心，就是……”餘想斟酌詞句，“就是有一種感覺。”

“感覺？”

“嗯。”男孩微微斂著眉，有些苦惱，“沈教授，好多人喜歡你呀。上次去學校聽講座的時候，我就發現了，大家不僅欣賞你的內在，而且喜歡你的外表。雖然我知道，大家都是對老師的崇拜和敬仰之類的，和我不一樣，但是……就是有一種感覺，說不出來。”

沈識律耐心聽著，收緊了懷抱，勾起唇角：“你這是占有欲作祟了。”

“這樣哦……”餘想悶聲說，“我對自己的男朋友，不能有占有欲嗎？”

“可以呀。”沈識律笑說，“想想，你現在明白，你的粉絲說喜歡你、叫你‘老婆’的時候，我的感覺了吧？”

“唔……”餘想臉紅了，“原來你也有占有欲啊……”

“當然。”沈識律大方承認。

餘想仰起臉，望進他的眼睛：“那你怎麽從來不告訴我？”

沈識律眸光一蕩，低頭吻下去：“因為，你的手，只有我可以牽。”

世界之大，多少蕓蕓眾生，相聚又分離。

而只有你我，是萍水相逢中，獨一無二的相愛。

2 閃閃發光

工作原因，沈識律要出差幾天。

一天晚上，在外地的酒店，沈識律做了一個夢：夏日、蟬鳴、藍白校服的少男少女，還有教學樓墻上茂密的爬山虎。

高中時候。

沈識律坐在教室裏，聽老師講著千篇一律的內容。

忽然，窗外的天色頃刻轉陰，繼而下起傾盆大雨。

又是這個夢。

自從當年和小白決裂以後，沈識律經常夢見這個糟糕的下雨天。

別人的夢境總是千變萬化、光怪陸離，而沈識律的夢卻一成不變，像是進了死循環。

放學後。

接下來要去涼亭，把小白抱去寵物之家，然後甩掉他。

沈識律機械地站起身來，順著人流走出教室，忽然覺得厭倦。

如果我不去會怎樣呢？

會不會走出這個循環呢？

可轉念一想，如果不去救下小白，它能否在那個男生手下活命，都很難說。

那還是乖乖走劇情吧，起碼小白能得到妥善的安置。

於是，沈識律撐傘走去涼亭。

眼前的景象令人驚訝。

在虐狗者的鐵蹄落下之前，一雙白皙纖細卻有力的手猛地推開了他：“你住手！”

少年身穿輕薄的校服白襯衫，焦糖色的短發微卷，皮膚白皙，被雨水浸濕了一層，顯得愈發通透易碎，而一雙眼睛卻無比堅定：“它只是一只小狗，你為什麽要欺負他！”

沈識律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

虐狗者身材比餘想大出一圈，冷不防被推了一下，怒氣更盛：“你小子哪冒出來的？我告訴你，老子今天氣不順，趕緊給我滾！不然我連你一起揍！”

餘想根本不聽他胡說，蹲下身子，把奄奄一息小白抱在懷裏：“小可憐，堅持一下，我帶你走！”

“你大爺的敢無視我！”男生擡腳蓄力，就要踹到餘想單薄的脊背。

“啊——”

一聲哀嚎，不是餘想的。

一道迅疾如獵豹的身影在眼前閃過，沈識律把男生踹翻在地，像打沙包一樣，一拳又一拳，揍得他鼻青臉腫。

既然是夢，那就揍個夠吧。

餘想抱著小白，驚呆了：“謝、謝謝你……”

沈識律起身，撿起落在地上的傘，甩了甩，撐在餘想頭頂。他垂眸，餘想身上完全淋濕了，白襯衫變得透明，貼在皮膚上，勾勒出腰身細瘦的線條，微微顫抖。

和現在的差別也沒有太大。

“你淋雨了。”沈識律開口，“最好回家洗個熱水澡、換身衣服，不然會感冒的。”

餘想低頭瞄了眼小白的情況，對沈識律道：“去我家吧。”

沈識律感覺反應變慢了：“去你家？”

餘想仰起臉，朝他笑了：“嗯，去我家。”

香江水榭。

“噝……淋過雨果然好冷啊！”餘想打了個冷顫。

沈識律提議道：“你去洗澡吧，我來給小白清洗包紮。”

“可是，你也淋濕了呀……”餘想看著沈識律濕透的雙肩，忽然靈光一閃，“不如我們三個一起洗吧！我家浴缸超大，我們仨完全裝得下！”

沈識律眉梢一挑：“你認真的？”

“當然！”

浴室。

餘想放好熱水，蒸汽在室內蔓延。

“快進來呀！”餘想動作麻利，脫下襯衫，白花花的像一條小銀魚。

透過朦朧的水汽，沈識律看到他纖瘦的腰背、流暢的線條，以及再往下圓潤的……

停。

沈識律擡眼，努力把時間集中在餘想的脖子以上，正色道：“餘想同學，我們第一天見面，就一起洗澡，這合適嗎？”

太沒有警惕心了！

“有什麽不合適的？”餘想已經抱著小白入水了，狗狗水性極好，繞著他歡快地游，“雖然只是第一次見面，可是我們也算共患難的朋友了吧！”

學生時代，一起打過架，就算是過命的兄弟了。

沈識律努力理解未成年的邏輯。

沒關系，只是夢，而且對象是自己。

餘想不著絲縷，靠在雪白的浴缸邊緣，托著腮，笑著朝他勾勾手：“快來呀，沈教授。”

沈識律瞳孔一縮：“你叫我什麽？”

“沈教授，嘿嘿……”餘想天真地笑了，“不知道為什麽，你總給我一種老師的感覺……不過不是那種見到就繞道走的老師！是那種，在校園偶然遇到，會因此感到開心，自然地打招呼，擦肩而過之後，會偷偷回頭再看一眼的那種！”

男孩陷入美好的幻想中，好看的手指托著下巴，琥珀色的眸子波光瀲灩。

一瞬間，沈識律有些恍惚。

眼前的景象，與無數個熟悉的瞬間重合：媚眼如絲的相望，肌膚相貼的溫度，不斷攀升的心率……

他怔怔地邁出兩步，才猛然意識到什麽，頓住腳步，三下五除二，除盡身上衣物。

在夢裏依然保持著理智，不是一件困難且沒有意義的事嗎？

既然是夢，那就做個夠吧。

跨入浴池。

瞬間，夢醒。

作為極度自律的代表，沈識律生物鐘精準，從不賴床。可是此時此刻，他卻竭力閉上眼睛，企圖再續那綺麗的夢境。

可事與願違，最終未果。

帶著這份遺憾，沈識律回到江城。

輕車熟路地打開門，迎接他的卻不是熟悉的愛人，而是……

“汪汪！”一只白色小狗，歡快地跑來，繞著沈識律的腳邊轉圈。

沈識律一時怔住，有些惘然：夢境與現實，當下與過往。

半晌，餘想姍姍來遲，系著圍裙，從廚房裏走出：“沈教授，您回來啦！”

沈識律定定地望著小狗。

餘想立刻解釋：“前兩天回家路上，發現這條小狗被車撞了，我把它送到寵物醫院治療。我看它實在太可憐了，沒有主人，也沒有媽媽，就自作主張把它帶回家了。”

沈識律沒回答，半跪下來，把小狗抱起，鏡片後的目光凝重，翻來覆去細看：有相似之處，但絕非難以分辨。

“沈教授？”餘想看他沒反應，有些慌亂，到他身邊蹲下，“你要是不喜歡，我把它送回寵物之家就是了……”

“不。”沈識律轉頭望向餘想，目光柔和下來，“我沒有不喜歡。想想，你做的很好。”

餘想楞了楞，抿唇笑了：“沈教授也覺得小白很可愛對不對？”

沈識律眸光一動：“小白？”

餘想難為情地撓撓頭：“我不會取名字，就暫時叫它小白。沈教授你喜歡它的話，就給他起一個新名字吧？”

沈識律指節抵著下巴，認真道：“叫‘小魚’怎麽樣？”

“小魚？！”餘想臉一紅，試著叫了幾聲，“小魚，小魚……”接著，撥浪鼓似的不停搖頭，“不行啊沈教授，我覺得好奇怪！它是只小狗啊，怎麽能叫小魚嘛……”

沈識律被可愛到，笑著摸摸他的頭：“我開玩笑的。想想，我們叫他‘小光’，怎麽樣？”

“小光？小光……”餘想細細咀嚼這兩個字，眼睛一亮，逗弄著小光，“好呀！沈教授你看，它的眼睛又圓又漂亮，好像有光一樣呢！”

沈識律望著他，目光溫柔。

餘想感知到愛人的註視，是他何時何地都無法抵抗的溫柔。

他主動迎上去，帶著愛意地一吻：“沈教授，歡迎回家。”

沈識律順從本心，給予回應。

終於有機會，將那個美好的夢繼續下去。

我的人生平淡無常，自從有你加入，未來閃爍起希望。

就連那黯淡的過往，竟也變得，閃閃發光。

-番外完-

作者有話說：

感謝陪伴，下一本再見~

《與消防員先生的二三事》

轟騷消防中隊長×呆萌燒傷科醫生

深夜，某工廠突發火災。消防員高燃為救火受重傷，緊急入院。

醫師林爾善反應迅速，消毒、麻醉、清創、縫合，一套動作精湛嫻熟，穩定了患者傷情，人人稱道。

可誰也不知道，夜靜無人時，林爾善獨自站在監護室外，看著病床上昏睡的人，肩膀一抽一抽，眼淚啪嗒啪嗒：

“你是人民的英雄……不應該受這樣的苦！我一定……一定會努力治好你的！”

小醫生太感性。

消防隊中隊長高燃，五官周正，線條剛硬，昂藏七尺，一身血性。

人間消防員，芳心縱火犯。

可突然有一天，輕傷不下火線的高隊長不知吃了什麽藥，有事沒事往燒傷科跑：

“林醫生，我炒菜被熱油濺到、手背燙傷了！”

林爾善捧著他的大手，給那紅豆似的水皰細細上藥：“抹點燙傷膏就好啦~”

“林醫生，我喝熱水沒留神、把嘴唇燙腫了！”

“……”林爾善盯著他紅潤的嘴唇，無奈給他倒杯冰水，“沒事多喝涼水。”

有一陣子，高燃好久沒來。

林爾善不放心，上門慰問，正好撞見他赤.裸上身，寬厚的脊背遍布新舊傷痕，手腳笨拙自己上藥。

林爾善眼眶通紅，咬著下唇，當場爆哭：“為什麽不來找我！”

高燃心軟得不行，一把將人圈進懷裏，胸膛堅實，心跳有力：“我想見你，不想見你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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