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想帶黎飛來到公司樓下的咖啡廳。

“今天謝謝你來接我。”餘想點了兩杯熱可可，低頭抿了一口，“其實我有帶傘的……”

黎飛緊張地撓撓頭：“那我也得來，你這麽晚下班，遇到壞人怎麽辦？”

“唔……謝謝。”餘想不自在地握著馬克杯。

“沒事的。”

兩人默默等雨停。

不知是不是天氣的影響，他們之間的氛圍有點壓抑。

片刻後，黎飛終於鼓起勇氣，打破僵局：“小魚……上次跟你提的事情，你考慮好了嗎？”

該來的還是來了。

“嗯……”

餘想屬於很難拒絕別人的性格，何況對面的人是他的同窗好友。但是有些事情不得不拒絕，餘想只能背出他打過許多遍的腹稿：“小飛，你現在正處在事業上升期，我也正忙著開店的事情……我的想法是，趁著現在還年輕，應該為自己的事業打拼幾年，感情的事可以先放一放……小飛你覺得呢？”

黎飛聽得很認真。雖然明白這是一種變相的拒絕，但沒有放棄：“你說的，我都讚成，我也是這麽想的！小魚，你盡管做你想做的事。但是你記住，無論什麽時候，只要你需要我，就來找我，我……”

“小飛，你不要等我了！”餘想表情痛苦，但語氣堅決地說，“其實……我有喜歡的人了。”

黎飛面容閃過錯愕：“這樣嗎……是我認識的人嗎？”

餘想思考了一下黎飛和沈識律有無交集，然後搖了搖頭。

“好吧……挺好的。”黎飛笑了一下，但是眼裏明顯失去了神采，“祝你們幸福。”

餘想亦是苦澀一笑。

“雨停了，我送你回家吧。”黎飛突然起身。

餘想忙道：“不用了小飛，我搬家到市區來了，離這裏很近的。”

“好……那我走了。”黎飛失魂落魄道。

“傘拿著吧。”餘想把他的傘還給他，“小飛，保重。”

黎飛深深看他一眼：“嗯，小魚，保重。”

分別。

餘想心裏清楚，這將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一周後，餘想的美食體驗館“The Green House”在江城的商業中心開業。裝潢華麗、材料齊全、服務到位、體驗極佳，並且憑借游魚視頻幾大主播的推廣營銷，在網絡上爆火，成為江城的一大網紅店。

這段時間，餘想忙得不可開交。多虧父親之前的商業夥伴、員工等等幫了他很多忙，加上餘想聰明、悟性高，很快能獨立完成經營店鋪的工作，前輩們戲稱“小餘也成為老餘一樣的生意人了”。

這天，餘想在店裏值班，接到一通電話。

“您好，這裏是綠屋，請問有什麽需要？”

“您好，我是江城大學的學生。”聽筒裏傳來一道溫潤的少年音，“是這樣的，我在網絡上刷到了貴店的推廣，很心動，想帶我對象來你們這做做甜品什麽的。”

餘想微笑道：“好的呀，綠屋隨時歡迎。”

“不過……”男生有些猶豫，“我的……男朋友，他比較害羞，不想被別人看見，所以我想問一下，你們店裏有沒有包間什麽的？”

“這……”餘想犯了難。

當代年輕人，學習任務重、工作壓力大，回到家往往只想擺爛，點外賣成了家常便飯。哪怕有些人動了學習烹飪的念頭，往往也會被繁瑣的教程勸退。餘想經營綠屋，就是想創造條件、讓更多人體驗烹飪的過程，在柴米油鹽中體會生活的樂趣。

綠屋主要經營甜品的制作，提供的食材非常豐富，除了各類面粉，還有砂糖、蜂蜜等調味品，以及芋圓、紅豆、水果等配料。這麽多東西，每個包間準備一份，未免太奢侈了，不現實。顧客們一般都是脫鞋換衣後，到公共區域進行DIY手工。因為都是年輕人，彼此間的交流也是小店的一大亮點。

因此，這種經營模式，怕是滿足不了這位男生的需求。

“不好意思，”餘想為難道，“我們店裏沒有包間，來我們店的顧客，彼此之間應該都是可以看到的。”

“這樣啊……”男生的聲音有些低落。

“……”餘想本想說些什麽，但最後還是沈默了。

作為伴侶，這位男生一定鼓勵過他的男友很多次，輪不到餘想一個外人說些“不要在意別人的眼光”這種話。沒有體會過別人的經歷了什麽，就沒資格冠冕堂皇地勸別人勇敢。

“這樣吧同學，”餘想說，“如果你們實在不想被人看見，那我就在店裏人少的時候通知你一下，你覺得呢？”

“嗯嗯可以，麻煩您了。”

“不用客氣。”

結束通話。

辦公室裏，餘想通過監控觀察著店內的情況。室內以清新的薄荷綠為主色調，裝潢是時下流行的ins風，不僅很適合拍照打卡，而且讓人心情輕松愉快。最近正好是旺季，生意很好，來光臨的顧客以大學生為主要群體，個個都是圍裙、帽子、口罩、鞋套全副武裝，但仍然擋不住身上那股活潑的朝氣，三兩成群，忙著自己手頭上的制作，或者彼此交流，畫面溫馨治愈。

其實現在的社會氛圍在變好，對性向的包容度很高，餘想就見過好幾對同性情侶來光顧。

不過他也明白，這位男生的男友，他的問題與外界無關，而是在自己身上。

餘想很在意顧客的需求，思考了半天，沒想出什麽解決辦法，於是打算去找毛佳寧商量商量。她主意多，正好自己也很久沒去公司了。

前往游魚視頻。

沒成想，剛一進公司，就和顧樟打了個照面。

他懷裏抱著一個大紙箱，裏面裝滿了他的私人用品，看上去失魂落魄。

餘想納悶：“你怎麽了？”

“小魚來啦，你還不知道吧？”毛佳寧聽到動靜，拖長音調說，“我們顧大主播，因為直播造假被開除啦！”

“什麽？”餘想一驚，他最近一直沒直播，確實沒關註過相關資訊，“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最近呀。”毛佳寧說，“顧大主播不是直播開蚌殼嘛，那裏面的珍珠都是假的，是直播開始前提前放進去的，被扒出來了。咱們公司緊急公關、賠償，並且立馬和顧樟解約，損失可大呢。”

“怎麽會這樣……”餘想難以置信地看著顧樟。

他以前還以為，顧樟只是嘴有點賤，大是大非的問題上還是拎得清的。沒想到竟被利益蒙蔽了雙眼，做出這種事來。

看來自己之前一直不了解他。

顧樟面子上掛不住，冷哼一聲：“落井下石之輩，我還不稀罕和你這種人共事呢！”

“你說什麽？”毛佳寧氣道，“你別太狂了，公司只是和你解約，沒讓你賠償，是對你的仁慈！”

顧樟不再理她，轉向餘想：“借一步說話。”

“……”餘想確實想跟他把話說清楚，於是跟著他來到一間空屋子。

顧樟把東西放在桌子上。

餘想關上門：“顧樟，你告訴我，你真的直播造假了嗎？還是有什麽隱情？”

顧樟轉過身，沖餘想笑了笑：“你說什麽呢，我給觀眾看他們想看的東西，怎麽能叫造假呢？”

“你！”餘想被他無所謂的態度震驚到，“你別偷換概念了，這就是造假！”

顧樟聳聳肩：“現在說這個還有意義嗎？我已經被封殺了。”

“你屬於多行不義必自斃，這就是給你的警告。”餘想正色道，“希望你以後專註學業，好好向沈教授學習，別再出造假這種幺蛾子了，到時候吃虧的不光是你，還有沈教授和整個江大！另外，以後我的重心會放到經營上，咱們徹底沒什麽競爭關系了。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兩不相幹，知道了嗎？”說完，轉身欲走。

“等等！”顧樟叫住餘想，還有什麽話想說，這時手機響起消息提示。

顧樟隨意瞥了眼，接著，臉色忽地變得很難看。

他盯著手機屏幕，許久，將它懟到餘想面前，怒道：“這下你滿意了！”

餘想覺得莫名，定睛一開，是沈識律的微信。

沈教授：[顧樟同學，你的學術能力尚可，但人品是一切的基石。我們課題組不收弄虛作假的學生，請你另覓良師。]

“你這是什麽意思？”餘想真的生氣了，推開顧樟的手機，“弄虛作假的是你，自食其果的也是你。你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反倒來怪我？你以為我和你一樣，見不得別人好過嗎！”

“你報覆我……因為上次在學校裏的那件事，你和沈教授一起報覆我！”顧樟有些瘋魔。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心胸狹隘，那件事我早忘了！”跟他溝通，餘想覺得很無力，“你現在疑心這個疑心那個，不如好好想想以後的出路吧……”

“是報覆，有人蓄意報覆我！”顧樟對餘想的話渾然不覺，“是他，一定是他！是他故意曝光我！”

說完，他不顧餘想的勸告，轉身沖了出去。

“你去哪！”餘想非常無語，拂袖而去，“懶得管你！”

·

第二天一早。

餘想從醫院附近的出租屋搬出來，現在住在離店更近的公寓。

今天想睡個懶覺，迷迷糊糊間，接到一通電話。

“餵，您好。”餘想習慣性道。

“小魚！嗚嗚嗚……”電話那頭是帶著哭腔的女聲。

“知、知音姐？”分辨出聲音的主人，餘想的睡意頓時散去大半，“你怎麽哭了？”

對面哭得厲害，加上餘想也沒有完全清醒，只隱隱約約聽到“我哥”“車禍”“癱瘓”這幾個關鍵詞。

但也足以讓人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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