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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千萬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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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氣場太強,面對一群壯漢,仍有壓倒性優勢。

大痣臉本就心虛,率先亂了陣腳:“幹、幹嘛的?”

“這話,應該我問你吧。”

男人走進屋內,手工皮鞋踏過地板,不疾不徐的腳步聲敲在眾人心上,時間仿佛靜止一般。

餘想心跳如擂。

男人在他眼前站定,推了推鼻梁上的細框金邊眼鏡,透亮的鏡片背後,目光不帶一絲感情:“我是這棟別墅的買家,現來同房主簽合同。房價五千萬,隨後這筆錢會轉到你們老板賬戶。現在,請你們立刻離開。我已經報警,如果你們執意鬧下去,很快會因私闖民宅、擾亂公共秩序、故意毀壞他人財物而被拘捕。”

一席話畢,整座房子針落可聞。

前來催債的壯漢彼此交換一個眼神:此人衣著考究,看著價值不菲,五千萬或許有門。再者,對方是個體面人,當著人家外人的面鬧事,未免太難看。

“別忘了還錢!”為首的刀疤頭惡狠狠地指了指餘想,卻明顯比一開始顯得色厲內荏。轉而當做沒看見他似的,自黑衣男子身旁匆匆而過。

其餘隨從爭相效仿,從餘想家裏倉皇而出,像是害怕男人追上來似的,順帶關緊了房門。

屋內漸漸回暖,偌大的客廳裏寂靜無聲。

餘想睜著濕漉的雙眼,仰視男人的面容,對方也正註視著自己。

一張臉立體有型、猶如刀刻,但並沒有很強的侵略性,反而像是雕塑般,古井無波。白紙般的膚色,濃墨樣的瞳仁。睫毛濃密,在眼底留下一道富有神秘感的陰影。五官輪廓深邃,又帶著一股久經世情的溫和凝定。

不知是不是餘想的錯覺,男人的眼神,仿佛在他撐在地板的手上,停留得格外久。

“您是……沈教授?”餘想掙紮著站起身。

“是我。”沈識律扶了他一把,又立刻收回了手,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餘想先生?”

距離拉進,餘想感受到男人身上凜冽的風雪氣息,以及若有若無的男士香水味。

“嗯嗯!”

剛剛哭過一場,餘想的嗓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呼吸也一抽一抽的,但是情緒漸漸恢覆理智:眼前的男人,可是自己的金主爸爸,是他最後的希望了!

“不是說明天才回國嗎?”餘想問。

“是我的疏忽,搞錯了時差。”沈識律抱歉地笑了笑,解釋道,“下了飛機,想在這附近找個落腳的地方,沒想到經過此地,遇到有人在此鬧事。餘先生,你還好嗎?”

嗓音極好聽,沈沈地觸在耳膜上,仿佛能撫平一切驚惶。

“我、我沒事!這次多虧了沈教授,您幫了我大忙,真的非常感謝您!”餘想深深鞠了一躬。

沈識律語氣平淡:“舉手之勞。”

“嗯……對了沈教授,您說過要直接入住的,我帶您看看房間吧?”餘想說。

“好。不過在那之前……”沈識律目光下垂,掃過餘想凍得通紅的腳掌,“天氣冷,先穿上拖鞋吧,餘先生。”

餘想一楞,低頭看向□□的雙腳,不自在地動了動腳趾。

“好、好的!”

趁臉紅透之前,餘想連忙轉身,從沙發底下勾出粉色派大星的棉拖,套在腳上,順便擦幹臉上的淚痕。

轉過身換上笑容:“好了沈教授,我們上樓看看房間吧,電梯在那邊。”

“有勞。”

沈識律安頓在三樓的臥室。

房子坐北朝南,白天采光很好,整體格外通透,晚間也能欣賞到城市夜景。正如現在,遠處高樓林立的繁華都市,燈火輝煌,雪花飄灑。

而換個方向,又是另一番光景。

香江水榭北鄰4A級景區雪羽湖,四面環山。沈識律的臥室北面,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正好能欣賞到幽美寧靜的自然風光。

除此之外,房間與隔壁書房打通,且有單獨的衛浴,屋內陳設也按照沈識律的喜好做了調整,優雅大氣,品位不俗。

“沈教授,您還滿意嗎?”餘想有些忐忑,生怕達不到甲方要求,拿不到錢。

“很滿意,餘先生有心了。”

沈識律音色略沈,充滿磁性,而此刻卻多了絲清落的溫柔,讓餘想前所未有地安下心來。

“那就太好了!”餘想露出一個微笑,“我們再看看其他房間吧!”

從三樓再轉回一樓。

客廳中央,有一堵厚厚的玻璃墻。說是“墻”似乎不太準確,因為它的兩側是開放的,可以通行,因此更像一面屏風。但是亞克力的透明材質,很難讓人想象到它所發揮的作用。

“這其實是個水族箱。”餘想解釋向沈識律解釋,“之前有一些水草、珊瑚、熱帶魚之類的。就是……冬天太冷了嘛,所以就把它清理了。”

“原來如此。”沈識律很期待它裝滿海水的樣子,不禁多看了兩眼,“看得出來,餘先生很喜歡海洋世界吧。”

“哈哈確實……”餘想低下頭,拖鞋上的派大星憨憨地笑著。

正是因為餘想喜歡海底世界,餘克寒才專門為他裝修了嵌入墻體的巨大水族箱,仿佛把海洋搬進家裏一般。可這種特殊的水族箱,需要專業人員定期打理。父親住院以後,餘想沒有心思和精力顧及這些,才把它清理掉了,魚兒也交還給水族市場養殖。

曾經的每一條魚,都被認真取了名字。如今每每看到空空如也的水族箱,餘想都會覺得很對不起它們。

繞過了透明墻。

“這裏是廚房,相信您一定會滿意的!”餘想語調輕快,笑容燦爛。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有多痛:我的快樂老家,如今卻要拱手讓人了!

進入廚房的那刻,沈識律神情微怔。

餘想並未察覺,仍在用過分的健談掩蓋內心的失落:“廚房很寬敞,采光也好,而且各種設施一應俱全,只要您能想到的,這裏一定都會有。沈教授,您覺得怎麽樣?”

沒有及時得到回應,餘想疑惑地順著沈識律目光方向看去:透明玻璃的壁櫥裏,掛著他粉色蕾絲邊的圍裙。

餘想慌忙把它取下來,背在身後,臉色微窘:“不、不好意思沈教授!我忘了把它拿走……”

“沒關系。”沈識律不知想到了什麽,好看的雙眼微彎,掩唇低低笑了聲,“我覺得……很好。”

“唔……”餘想手指絞著布料,笨拙地轉移話題,“沈教授,您平時會下廚做飯嗎?”

“這個……”沈識律微微垂首,目光幽遠,笑意不減,“說來慚愧,我的一日三餐,不是叫外賣,就是下館子,倒是辜負了這麽好的廚房呢。”

“原來是這樣……”餘想浮現出些許遺憾的表情,但接著笑了,花瓣般的唇翹起好看的弧度,“沈教授工作繁忙,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不過有機會的話也可以試一下,親手做飯是一件很放松、很有趣的事哦!”

餘想從小就喜歡鼓搗廚房,對烹飪有著超乎尋常的興趣。正因如此,他才能把日常性質的直播做大,有資格以此盈利。

生活起起落落,有時總是不盡人意。可不論何時,提起喜歡的事情時,總會發自內心感到愉悅的。

沈識律並未言語,只是註視著眼前年輕的男孩,深刻的眉眼浸在蜜般的暖光中,溫柔又認真。

原來如此。

因為是興趣,是熱愛,哪怕身處困境之時,也能笑著堅持下去。

兩道目光相接,餘想忽然驚惶地捂住嘴巴:“唔……不好意思沈教授,我的話太多了。”

沈識律氣息微顫,笑意仿佛從胸腔中透出來,低沈而醇厚:“沒關系。有自己喜歡的事,是很重要的。哪怕身處黑夜裏,也能看見光。”

雪花片片落下,窗外的花壇裏都覆上了一層積雪,襯得室內有種別樣的暖意。

餘想楞了一下,隨即又笑了:“沈教授,您說的對!”

沈識律這才發現:餘想發自內心笑時,唇角會浮現一對恬淡的梨渦。

餘想把圍裙隨手丟在一旁:“那個……沒什麽問題的話,我們什麽時候簽一下合同?”

“現在就可以。”

“好的!”

於是,窗外紛紛雪景之下,沈識律與餘想相對而坐。

餘想拿出一早擬好的購房合同,雙手畢恭畢敬推到甲方面前:“沈教授,請您過目。”

“好。”沈識律扶了扶眼鏡,沈靜的目光在字裏行間一一掠過。

其中,白紙黑字寫明了房價:四千五百萬。

“沈、沈教授,”餘想吞了口口水,“剛才那時候,我知道您是為了替我解圍,才說房價是五千萬的,不作數。我們還是按之前約定好的,四千五百萬。您看可以嗎?”

沈識律目光一頓,薄唇微抿,從皮夾中取出一張空白支票。

餘想緊張不安地註視著他的舉動,生怕對方反悔,他就一分錢也拿不到了。

只見沈識律從胸前口袋裏抽出一支藏青色金邊的鋼筆,動作沈穩而優雅,將支票上的條目一一填滿,推到餘想面前。

面額:五千萬。

“!”餘想訝然,“沈、沈教授,這是?”

“剛才在門外,無意聽到了你們的對話。高利貸是個無底洞,還是趁早和他們一刀兩斷得好。餘先生,你覺得呢?”

沈識律語氣輕如羽翼,有種旁觀者的漠然。可正是這種輕飄飄的態度,才令那五千萬的支票,顯得不那麽重如千鈞,壓得人喘不過氣。

自從家裏出事以來,餘想遇到形形色色的人,無一不是落井下石、自私自利之徒,從未有一人如沈識律這般,慷慨、坦蕩,向自己伸出援手。

餘想鼻尖發酸,垂著頭半晌沒言語。片刻,才甕聲甕氣道:“沈教授……我的情況您也看到了。這五百萬……短期內,我恐怕沒辦法還給您。”

沈識律唇角掀起好看的弧度,深邃的眉眼也隨之柔和下來:“那正好,短期內,我也不需要這五百萬。”

餘想咬緊下唇,拼命壓制著那股想哭的沖動。

得救了。

原來厄運積攢到一定程度,真的會轉化成好運的!

“沈教授,真的非常感謝您!”

餘想眼裏盈滿淚水,手上動作卻不停,迅速找來一張白紙、手寫一份債權書、印上手印,一氣呵成,熟練得讓人心疼。

“沈教授,這筆錢算是我欠您的。我會盡最大的努力,盡快連本帶利還給您的!”

沈識律淡然一笑,漫不經心地伸出右手:“拭目以待。”

“……”餘想咬著下唇,鄭重地握了上去,“嗯!”

或許對於沈識律來說,五百萬只當日行一善,不足掛齒。

可對餘想而言,那只將他拉出深淵的手,將是一生都忘不掉的拯救。

·

清早,餘想從睡夢中醒來,伸一個大大的懶腰。

拉開窗簾,庭院裏一片銀裝素裹,美不勝收。

是了,昨晚是初雪夜呢。

雪景讓心情也變得晴朗。洗漱過後,餘想換下睡衣,穿一件粗針米白色毛衫,溫柔居家。接著,餘想習慣性地來到廚房,準備做早餐。

“咦?”一進門,餘想從地上撿起圍裙,心裏納悶,“你怎麽在這裏呀?”

他一貫都把圍裙掛在櫥櫃裏的。

“見鬼了……”餘想擡手撓了撓卷毛,也沒太在意,如往常一般系好圍裙。

環視一周,他悚然一驚:我吃飯的家夥、寶貝攝像機怎麽不見了!

下一秒,餘想才徹底清醒過來。

他什麽都想起來了,昨晚發生的一切一切。

不期而至的初雪。

闖進家門的男人。

沈教授,他的救世主。

五千萬,他的保命符。

因為昨晚下了大雪,考慮到安全問題,沈教授大發慈悲,允許餘想多住一晚。因此今晨,餘想才會在自己曾經的房中醒來。

誰承想,熟悉的環境,讓餘想的心情松弛得過了頭,竟然忘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現在這棟房子,已經不再屬於我了啊!

我不該出現在這裏的!

意識到這一點,餘想立刻慌了,正欲脫掉圍裙跑路,毫無防備,身後傳來一道喑啞慵懶的:

“早安。”

噝……

餘想有一瞬間的痛苦面具,又飛速進行表情管理,轉過身來時,已然換上了一副得體的微笑:“沈教授早~昨晚睡得還好嗎?”

“托你的福,很好。”沈識律的嗓音,是晨起獨有的低沈柔和。

男人沒穿外套,一件純色白襯衫,西褲直順,沒有一絲褶皺,襯得身形頎長。

現在,他才是房子真正的主人。

見餘想這副打扮,沈識律也微微一怔,開口語帶探尋:“餘先生,你這是……?”

“我……”餘想大腦飛速轉動。

既不能顯得沒分寸感、房子都賣了還出來招搖,又不能讓沈教授覺得我腦子不好、竟然忘記了賣房的事……

“是這樣的,沈教授!”餘想杏核般的眼珠一轉,忽而福至心靈,面容誠懇,語氣真摯,“沈教授昨夜如天神下凡,救我於水火之中,令我不勝感激,必要結草銜環、以報沈教授大恩!可惜我身無所長,唯有廚藝,勉強拿得出手!”

沈識律有些想笑,但仍耐心聽下去:“廚藝?”

“嗯嗯!”餘想小雞啄米式點頭,“沈教授平時工作繁忙,飲食方面也是草草了事。既然如此的話,那就由我來當廚師,負責您的一日三餐。不僅能表達我對您的感恩,也能多少抵銷一部分債款。沈教授,您覺得怎麽樣?”

餘想表面笑容粲然,實則冷汗直冒。

明明已經不再是房屋的主人了,非要賴著不肯走,還妄圖用這麽蹩腳的借口留下來,打擾新房主安居……

太荒唐了。

根本沒人會同意的吧!

不過問題不大,如果他拒絕了我,我就說我是在開玩笑,乖乖卷鋪蓋走人。

如果他同意了,那……

就權當我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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