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春秋憾事 番外(可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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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是上一章作話說的平行世界be。後一章接上一章劇情,是he結局。謝謝啾!感謝在2021-01-31?23:47:25~2021-02-01?19:39:1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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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報一日比一日催得急,?一封封都是要砍了亂黨的頭。海城新上任的主事的瞻前顧後,幾經思慮後才放棄了周旋此事。

??江獨明的兵馬還在南城,那裏打得正激烈,斷然是不可能回來的。等那邊打完,?這兵馬也就消耗無幾不足為懼了。

??到了這個地步,?誰都沒有辦法。但凡這兩人給自己留一點點退路,?興許也不會淪落至此。

??南城那都是什麽人,?不相幹的人。可是偏偏他們就要傾盡力量去支援,?又放心不下海城。主事的站在外面,?看牢裏面,心裏嘆氣,?誰不說是自食其果呢。

??江獨明坐在外面,他熬得眼睛發紅,可還不肯走。自始至終,他沒有問南城的事。興許是絕望,也或者不在乎了,他看起來幾乎要平靜下來,?但手指緊緊攥進去。

??葉凡星看著他,?眼睛裏也像是帶著笑,?對他道:“看來判斷失誤,南城的情況很覆雜啊。”

??這時候,?葉公子的神情還是像許久前一樣,風流倜儻意氣驚人,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像是在對約會遲到做出解釋一般,很紳士,亦很溫和,?沒半點對死亡的擔憂。

??江獨明看著他,臉色因為劇烈的情緒逐漸發紅,又漸漸只剩下眼睛紅了,最後輕輕說了句:“要是早知道,不信你是不是會更好?”

??語氣好像商量一樣,似乎僅僅只是疑惑,也不需要什麽回答。到了此時,說什麽都遲了。已經落得這樣個結果,再翻來覆去,也沒有餘地了。

??所以葉凡星沒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用一貫以來的神色應對,坐在地上打量自己周身,很有提前整理儀容的自覺。

??江獨明下定了決心,他慢慢站起身,站在罩了一半的黑暗之中,他說:“慈連醫院,你從那裏走。”

??“走不掉,還要搭上別人,”葉凡星淡淡地說,襯衫衣襟有些歪了,他伸手理好,擡頭看向江獨明,“有什麽好麻煩。”

??江獨明在昏暗的光線裏看著他,臉上沒有表情,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總要給我點希望吧。”

??葉凡星不說話了,手指放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他少年時候沈思慣常如此。他不太能理解這樣無意義的嘗試,難道接受結果不比嘗試後又無可轉圜更好。

??但是他對上江獨明的視線,一圈話咽了回去,似乎眨了眼睛,神色變得溫柔了,類似於對死刑犯的臨終關懷:“好,我覺得這個計劃很不錯。”

??江獨明閉了閉眼睛,他們彼此了解,他清楚知道這句話背後的可行性。劇烈的痛苦提前湧到心口裏,順著血管流下來,他幾次還想開口,可最後都沒能出聲。

??明明已經是為數不多的時間,臨到頭竟似乎已經沒什麽可說。所有的話要等到白頭再說,如果死了,故事就戛然而止。

??海城的冬日來得遲遲,空氣是日漸冰冷的,街上的糖攤子一家一家地收鋪。行刑那天,劊子手在海城的寺廟裏燒了香,提前給將死的人超度。

??葉凡星由於突發急病,為了保證行刑的時辰,臨時被送進慈連醫院看病。

??為了防止他逃走,醫院裏面的病人都已經轉院到路西的熙和醫院,外面圍了一層層的兵,密不透風地看押著這裏,讓人看了心生畏懼。記者們被攔在外面,看熱鬧的人們將這片地方填滿。

??江獨明和醫院交情匪淺,從暗地裏進來,見葉凡星正坐在邊上看報紙。清晨的微光把這裏潑濺得明明暗暗,葉凡星上半身坐在一暈日光裏。江獨明隔著不遠望著,被外面的風吹冷的身上逐漸回溫了,待到一身的寒意散去,他才走向那裏。

??“走了之後,別再回來。”江獨明看著他,“等天下太平了,如果真有這一天。”

??“少帥,”葉公子擡頭,一點日光濺在他的眼底,帶著明亮鮮活的生機,他頓了頓,“去做你想做的事。南城的事震驚世界,是千載難逢的時候。你是唯一能改寫歷史的人。”

??“可我只想和我喜歡的人說說話,”江獨明說,“人都有私心,我也不是報紙上神化的那樣。不是我,總也有別人。”

??他們仿佛陷入了無聲的對峙裏面。走廊裏開了窗,冬日的陽光已經轉淡,灌進來的冷風把氣氛也凍得僵硬。

??江獨明在葉凡星的視線裏,坦然將帽子摘下來,還要摘掉肩章,就被葉凡星抓住了手。江獨明並非一定要和他說得這樣僵,只是絕不肯走。

??亂世天降大任,但那個人也不必一定是他江獨明。對於整個世界來說,他微不足道,在滾滾的時代裏,他僅僅是一個符號。唯有此時,他是不同的。在海城被潑了滿頭的愛火,然後就重頭活了一回。

??為何現在要從他的身體裏抽出這一次新生呢。江獨明實在惶惑,無論按照哪裏的律法,他不該被這樣判死刑,至少會給他留一點茍延殘喘的機會。

??葉凡星垂眸,撿起被他摘下的帽子,戴在頭上,壓住了軟亂的頭發,對他微笑,露出那一日在舞廳昏暗燈光裏的神情,

??“可是你不走,世上還有更多人,正和我一樣。救了我,也救別人,去做我們都想做的事。等十幾天,我悄悄走進你的房間裏,卻沒忍住笑了一聲,你從睡中驚醒……”

??“我們的照片洗了出來,和很多的信貼在一起,到開春的時候,戲院裏的海棠花開了,再過不久,眠城一路的杜鵑也又將開了。新年的時候,天下又將太平,或者它會永遠都太平,我們會有很多個春秋……”

??……

??江獨明坐進車裏,沒有立刻說話。他靜靜看了一會兒慈連醫院外面的花園,門口是人山人海。他的屬下會從慈連醫院的暗道裏帶著他的愛人離開,再過十幾天,風頭松些,他們會在眠城會面。

??“走吧。”他終於說。

??司機發動了車子。他看著窗外快速滑過的熟悉街景,心緒平覆了少許。醫院的人他已經疏通好,看守的軍官是他父親舊部。無論如何,一定已經是萬無一失。這比他想象中要順利得多。

??等到南城事情結束,青使館會不得不簽署協議。國際上的質疑聲音已經越來越多,距離曙光早已經不遠。他其實不必這樣害怕,該怕的是那些罪行累累的人。

??離開了海城的江獨明不知道的是,青使館剛剛接到南城的電報,知道了事情不可控的進展,就已經派人去慈連醫院提前拿人。

??醫院裏的所有人都被趕了出去,來來回回地搜,搜不到人。青使館的人大怒,質問看守的人,得到了無人出來過的回答。仿佛憑空消失了。

??就在他們搜尋無果準備離開時,一個聲音說,慈連醫院裏有暗道。青使館的人一楞,隨即反應了過來,笑著對那個告密者說,好,很好。

??慈連醫院的暗道被翻了出來,青使館的人已經不耐煩再進去追人,大火撲了進去,一路沿著暗道燒進去。很快裏面就被燒紅了,但是火勢太大已經控制不住,人們連忙跑了出去。

??整個慈連醫院都燒了起來,在大火裏面,黑色的濃煙燙灰了整片天空。火星子在裏面劈裏啪啦得響,時不時有爆炸的聲音。

??原本圍在周圍看熱鬧的人群驚叫著散開,記者們不停地拍照,有人眼尖地看到了慈連醫院的人,追上來要采訪。

??一片混亂的時候,裏面澆的油又被火焰炸了開來,黑煙滾滾卷進了醫院外面整條長街,從外面看,冒出來的火光被油點得橘紅,煙霧籠罩的天幕之下只剩這末日般的火焰發著耀眼的光。

??江獨明父親舊部,那個負責看守的軍官呆呆看著這場濃煙裏的災難。滾油加上火,短時間內是滅不了了。

??青使館的人也是焦頭爛額,沒有想到火勢會這麽大。原本圍著的士兵們收到命令,紛紛開始滅火。這麽大的火裏面,該死的人想來早已經死了。

??而在慈連醫院的暗道外面,江獨明的屬下不停對裏面喊,濃煙嗆得他聲音沙啞,他完全聽不到裏面的回音,只能聽到火燒毀了所有東西的巨響。

??他跑進去,大火還沒席卷到這裏,但是煙霧湧滿了通道,一邊走,他一邊喊,終於在四五分鐘之後,他在前面看到了人。

??葉公子被一塊燒斷了的木梁壓在下面,被黑煙嗆得咳嗽,火光裏依稀可見俊美的面容被血汙覆著,神色有些不分明。

??他快步走過去,想要推開橫梁,滾滾的熱氣已經撲面而來了。他聽到葉公子說,走吧。

??“我受了少帥的命令,”他說,前面滾來的火焰已經愈來愈近。可是過了好半晌,橫梁依舊死死粘連著,他一籌莫展,終於有些絕望了,“出口不遠了,為什麽會這樣。”

??只要不多久,他們就能出去,遠在南城的少帥會放下心……只有這麽短短的一段距離,竟走不出去了。

??葉公子還是很久之前他在眠城篝火邊看到的模樣,從火光裏探出眉目,仿佛也是從黑暗裏驟照見光明,遠處的火映在眼底。

??呼吸也帶著滾燙的火煙氣,他聽到葉公子說,他們唱跑調了,是不是。

??少帥的軍帽落在一邊,葉公子閉了眼睛費力地呼吸。又說,你走吧。

??南城的運動有江獨明在,不會有什麽紕漏,舊的王朝早已經名存實亡,新的制度會給這片土地帶來覆蘇的生機。在時代中脫軌的人,犯下罪行的人,也終將自取滅亡。

??部下楞了一會兒,被黑煙卷來的熱風燙下了眼淚。在最後一刻,他爬了起來,拼命地往出口跑了出去。在出口不遠處,他摔倒在地上,後面火焰被暗道的門擋住,但是熱氣仿佛猶在臉側。

??回過頭的時候,他看到整個慈連醫院的燒得通紅的火光,在黑煙裏面。像黑色的枝椏之間,一樹一樹的海棠花開。

??*

??南城百廢待興,這股新生的火焰很快席卷了全國,摧拉枯朽地打破了所有陋習和舊制度。戰火後簽署了協議,新的思想和新的技術讓未來的道路變得光明。

??江獨明親自督辦了戰後的基礎設施和福利機構。報紙上將他稱頌了一遍一遍,仿佛他救了很多人,就救了整個天下一樣。

??當坐在空無一人的室內,不得不從高強度的事務裏抽身時,他才慢慢從令人恐慌的寂靜之中感到疲累。夜裏夢回驚醒,江獨明逐漸適應了機械性的工作中無暇他顧的感覺。

??倘誰能極力把悲慟咽進不動聲色的絕望之中,在偉大的事業中燃燒自己,就會在街頭巷尾的口口相傳裏神化。

??冬天的第一場雪下時,有一家報紙刊登了葉凡星整整一版面。

??那些愛恨風花,記者無從索尋,但是洪式戲班子外落雪的海棠樹,葉家堆放報紙書籍的小院,江獨明第一次帶他去開槍的靶場,眠城的山間……一個鮮活的進步的身影躍然紙上,他會在街頭的烈日裏在疾呼的人群裏毫無畏懼,他在青使館的陰謀裏一槍擊中了叛徒,他坐在百門舞廳裏將一份份情報傳遞出去,引燃了全國的星星之火。

??像一陣清煦的風,翻開歷史的一頁,在新時代的篇章之前緩緩地消散了。

??該不該說他生不逢時,只差一點點,如果沒有那場燒紅了海城天空的大火,當江獨明將捷報的消息帶回來,一切醜惡的故事都會結束。

??他死後的第二個月,嶄新的時代到來了。

??雪積得很深,江獨明撐著傘,走出會議大樓,將要坐進車裏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來也是這樣冷的一個晚上,他去洪式戲班子見人。

??海城一家家燈火還沒滅,車子行駛過一如往日的街道,停在洪式戲班子。江獨明坐在車裏,透過車窗看了一會兒。

??他記得那是一個下雨的夜裏,冒雨來這裏,那時還是“陳姑娘”。他聽完了新戲出來,剛剛好葉凡星也出來了。他那時心裏奇怪,怎麽不見對方來找“陳姑娘”。

??葉凡星見了他也一楞,桃花眼微微瞇起來一笑,往外面看了看,隨口說了一句,好大的雨啊。

??“我送你回家吧,”看著窗外面的雪,江獨明輕聲說,“路不好走。”

??司機回過頭,疑惑問道:“先生,怎麽了?”

??他似乎夢中驚醒,驟然打開車窗,狼狽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許久,終於從絕望的情緒之中掙脫出來,嗆了滿臉雪花。

??*

??江獨明參與了對亂黨們的審判。一切判刑都合乎律法。他坐在下面,聽著宣判罪人的聲音,想起來在醫院的時候。

??用愛我的心,去愛千萬人。青年穿著白襯衫,微微彎身對他笑瞇瞇地說。

??江獨明聽完了最後一天審判,從早晨八點到晚上五點。曠日持久的審判終於快要結束了。有的人得到了應有的結局,為罪孽付出生命的代價,也有人被輕輕放過,還在獄中等待重頭再來。

??他靜靜地想,可惜我只有一顆心,沈甸甸只能裝了一個人。

??慈連醫院那天的所有主要參與者都判處死刑或者無期徒刑,主動告密者只算從犯,被判三年。

??三年,三個春秋。搭進去他無數個春秋的白頭。

??江獨明已經做出了全部的努力,去幫助新的制度,建立學校,賑災扶貧。為了當年一句無愧於心,他已經在這片土地奉獻了一切。

??現在,他彎腰扶著欄桿站起身,說了句借過,從法庭離開,就好像在戲院時穿行過人群,走下樓梯。

??在獄外,江獨明摸出一根煙,在溫柔的晚風裏點燃。煙草短暫麻痹了心臟的抽痛,他需要暫時的麻痹來使自己冷靜下來。

??出示了身份證件,江獨明走了進去。裏面關押著過去的罪人,他停在慈連醫院告密者的那間外面。

??等到最後的審判結果下來,這人就會被帶走關押。由於他刻意安排的疏漏,這裏還沒有人看守。他握著牢門欄桿,走了進去。

??遠處是新建的學校,有孩童在合唱喀秋莎。槍響之後,歌聲依舊徐徐地飄過來。

??江獨明擦了擦濺在眉心的血,坐了下來。他沒打算離開,他會為自己的行為擔下責任。他將一發子彈上膛。

??學校裏,孩子們在老師的帶領下重新唱道:“正當梨花開遍了天涯……”

??跟著光明的太陽飛去吧……

??江獨明靜靜坐了五分鐘。

??*

??晚間六點,審判的結果出來了,由於民眾的抗議,考慮到慈連醫院事件的惡劣性,法院決定重新審理告密者的案件,撤回原審判。

??學校裏放了學,孩子們笑著被接回家。有幾個哼著有些跑調的歌。

??有人打開關押的門,準備帶走接受審判的罪人,卻見他們都一臉惶恐。

??次日,報紙上刊登了江獨明先生的訃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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