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結局(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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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眼兒雞似的,那眼珠子瞪的,差點兒飛出來了吧?!

這可把朱中元愁壞了,你說,李繼琳孕期這麽奇長無比,那現在做些什麽是根本沒事的啊!本是新婚燕爾,現在弄個老頭子大舅哥在一邊兒死盯著,還有沒有人生幸福可言了?!

他舉打著主意,看什麽時候能夠甩開這個就是看自己不順眼的老家夥,是搬到別的地方也好,回韓國也好,還是先來個環球旅行也好,總之是要達到目的而且也不能叫李繼琳看出自己和林宗昌不對付來。

現在朱中元一直隨身緊跟,就是為了自己的計劃打前站。

李繼琳被催得緊了,朱中元這邊又變成了超大號的橡皮糖,只好帶他一起去。

“這位是誰?”阿琴一見朱中元,頓時就是一楞。因為之前也不知道朱中元還有沒有醒過來的可能,阿昌還惦著讓他妹子再走一步呢,也就沒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包括阿琴。

“這是我先生,韓國人,叫朱中元。”李繼琳還想給兩邊仔細介紹一下,但是很明顯,琴師姐對朱中元一點興趣都欠奉。

“阿娘阿塞油。”阿琴生硬地打了個招呼,就立刻拽著李繼琳往上次去過的那片屋村去了。

這兩天胡sir那邊根本閑不下來,一直緊急調查中。所有受害人和受害地點的信息也都詳細分析,人群相似點、地域聯系,全都弄了個底兒掉。還別說,別看用正常眼光看不出異樣。但用上一些風水學,還真能找出其中的聯系來。

那個怪物殺人或是擄人(因為一直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只有少數地方有肉渣,不能判斷受害人們是不是都死了),都喜歡在一個範圍內大規模作案。要不就是大學公寓樓,要不就是同一棟小區,甚至還有醫院丟失病人。

這件事弄得影響實在是太大,現在一打開香港本地電視臺,新聞播報裏全都有這個。香港一地被弄得人心惶惶,比當初竈底藏屍案、雨夜屠夫案什麽的還要讓人害怕。一些有錢人已經適時地出去‘旅行’避禍了,一方面躲出去,一方面給警方上層施加更大的壓力。

不過也幸虧是高壓,給了胡sir很大的靈感,居然在地圖上發現了端倪。原來,這些地點並不像當初他們想象的那樣,有由遠及近或是由表及裏或是在同一水平線上的相似之處。

這分明就是一座巨大的北鬥七星陣!現在人已經死到了勺子頭,再和之前阿琴報過去的那座可疑的屋村一相連,所有的事情就都清楚了。

再等下去,死那些人不怕,畢竟只是少數。但是那布陣練陣不知道想做什麽的怪物若真是達到了目的,還真不知香港會是一番什麽血雨腥風呢!

一行三人來到屋村,這一次,李繼琳在外頭就已經能夠清楚地聞到上次阿琴說的那種味道了。這不祥的味道,已經蓋過了這老舊圍村堆積的垃圾山,朱中元現在也不是人了,立刻也有所察覺。

之前這圍村看起來還很正常,有年紀大的阿公阿婆在房前閑坐,她們上樓時也有人在防盜門之後偷看。但這一次完全不一樣了,周遭安靜極了,就像一個人都沒有此地已經荒廢多年了似的。但在場的人靈覺都不低,全都可以感覺得到,黑暗和寂靜中,有什麽東西在一直窺伺他們的行動!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更何況,在場的三個人,誰也不是吃素的。朱中元之前已經不小心用自家的實木防盜門‘實驗’了一把自己現在的實力了,根本不用擔心。但是阿琴還是瞟了一眼這個貌似是凡人的‘累贅’,輕輕對李繼琳問,要不要讓他先回去。

李繼琳和朱中元都很認真嚴肅地拒絕之後,阿琴才擡頭正眼打量了一下這位朱先生,然後收了目光,領頭上樓去了。

番外5

冗長的樓道,漆黑又安靜,只聽得李繼琳三個人的腳步聲。三個人都不怕鬼,鬼哪兒有惡人可怕?他們最怕的是,那個懂得用這麽惡心兇險的陣法作亂的那個玩意兒。它是怎麽知道這個大陣的,目的又是什麽?若是成功了,到底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他們才不相信,那東西是為了集齊幾百人的肉渣做成七個超級無敵大的獅子頭來召喚神龍呢!

可是一整片房子,是全都遛遍了,腿兒都遛細了幾分,卻真的什麽也沒發現!“難道是跑了?”一行人終於停下來,不再做無用功了。朱中元皺著眉看著周遭糟糕的房屋環境,說出了心中的懷疑。

“不,我敢確定,從咱們進來到現在,這裏都沒東西出去。這裏一直洋溢著一種奇怪的氛圍,剛開始,我以為是什麽大東西散出來的氣味,但現在……”李繼琳伸出手揩了揩邊上的墻皮,這裏卻是沒有強大厲鬼身上的那股子潮氣。“這兒根本沒東西,根本沒鬼!”

“對,是沒鬼……”阿琴沈吟了一下,卻覺得有什麽不對。“誒!不對啊,這裏怎麽可能沒鬼?!”阿琴突然想起了什麽,從懷裏掏出一本巨大的書冊。這書冊看起來又舊又黃,書頁仿佛一碰就能碎了似的。但阿琴卻沒用手去碰它,它自己就慢慢地翻動起來了。

朱中元看著,倒覺得這書有點和韓國陰陽路的‘前塵冊’相似,因為這上面密密麻麻的,記得也都是死鬼的生辰八字死亡時間以及流連的地點。

正想著,阿琴卻證實了他的想法。“這上面記載著近一年內所有沒在陰陽路落戶而在外面定居下來的鬼魂,這周圍環境覆雜,理應有不少窮鬼在這裏才是啊……”

李繼琳往書頁上仔細一看,果然發現屬於這裏的鬼魂數目不少,名字占了幾乎兩頁。“怎麽有這麽多?!在韓國的時候,只有孤魂野鬼和強大的不願受束縛的厲鬼才會在外面飄著。香港鬼界的治安這麽差的嘛?如此不服管教,師叔就沒生氣?”

阿琴合上書冊塞回懷裏,“話不是這麽說的,香港鬼界的治安還是不錯的,而且師傅若是沒發威,怎麽來的這麽詳細的記錄呢?不過也確實是,香港的惡鬼滑不留手,粘上毛兒個個兒比猴兒還精呢!都是無利不起三分早的混蛋!”

“住在陰陽路上好是好,卻耽誤了他們和洋鬼子學來的自由精神。只有真正壽終正寢老實本分,或是惹了什麽大仇家才肯住到陰陽路深處。旁的就算是在陰陽路租了房子,也都愛紮在外圍,以戲耍普通活人為樂,簡直是……”

阿琴皺著眉,帶著兩人出了屋村範圍。回頭再看,卻仍見這屋村縈繞著一層古怪的氣。“走,咱們繞著這屋村外圍轉一轉,我就真不相信,這附近真的一個鬼影子都沒有了!”

其實出了圍村範圍,外面的世界那都是相當正常的,繞著的這一圈也看到不少人。但是鬼,似乎還真的是全都躲了的樣子。

不過琴師姐是坐鎮香港島幾十年的‘地頭蛇’,雖然‘謹尊師命’,不敢對鬼怪們‘嚴酷威逼’,但對本地鬼怪的一些秘辛也是清楚得很的。三尋五覓,終於在一棟爛尾樓的底商房間裏找到了幾個湊在一起的鬼。

這幾個家夥好,居然圍坐在一起正在打牌,弄得整個屋子煙霧繚繞的。當然,這也是它們暴露目標的原因。

“啊,這不系陰陽路的包租琴姐麽?!”一個腦袋上還插著一只砍刀的男鬼一見阿琴就碾滅了煙,放下紙牌狗腿地站起身來。看這個架勢,這應該是個砍人的時候‘因公殉職’的爛仔。“什麽風把您老人家吹來了?”

陰陽路實際上在鬼的眼裏還是很有分量的……

這爛仔鬼一見阿琴,立刻圍上來拍馬,但是他旁邊的小鬼倒是乖覺,立刻明白過來這幫人所為何來,用手肘搥了它一下。被杵了一下兒的爛仔鬼頓時就想起了什麽似的三緘其口,這裏面肯定有事兒啊!

果不其然,被堵在這裏的幾個打牌的家夥嘴巴就像全都被縫起來了一樣,任阿琴怎麽威逼利誘都不再開口了。這麽猥瑣的幾個混混鬼,居然連大把大把的紙錢都不稀罕了,真是怪事!

但是已經走了好久足夠煩躁的李繼琳可不管那個!在韓國那麽久了,哪個鬼魂敢在她面前陽奉陰違?!這不是明擺著糊弄人呢嗎?!她也不廢話,掏出自己的鎮魂鈴往牌桌上一拍,“如果聰明的話,就立刻把前因後果那些事全都說出來!否則……”

李繼琳的橫眉冷目不會把小鬼們嚇到,她也沒有放出魔壓來恐嚇,萬一那東西就在附近就打草驚蛇了。但是那冷森森金燦燦的小小鎮魂鈴,力量內斂,但無意間散發出來的一點點氣息卻仍讓幾個邋遢鬼心驚膽顫。

幾個鬼全都不認識李繼琳和朱中元,他們都是附近的老油子了,陰陽路上只有少東家劉亞琴和姑奶奶劉壞水兒,最近也沒有聽說有北邊來的新法師啊?

見他們一遲疑,李繼琳就對阿琴道:“琴師姐,看來這些爛鬼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分分鐘想吃點苦頭再說話了。我不是你們香港段的,也就不必守師叔的定的規矩了吧?”

要說做人和做鬼都一樣,都得遵守他們所在地的一些律法、規矩或是潛規則。陰陽路是坐鎮香港兩三百年的陰間勢力了,其實說到底,他們這些‘無根無基’之鬼都要好好警醒著才對。打聽陰陽路的一些密辛,也是為了能讓他們有個安全保障。

一百多年前的那一場大動蕩,實際上現在還是有些經年久了的散鬼還知道的。那可算是轟轟烈烈昏天黑地,多少鬼魂無辜當了墊背?當初那位,可是心狠手辣的狠角色。為了提高自己的實力,居然把主意打到了那躺在棺材裏受了僵屍們兩百年朝拜的僵屍王身上,還真的被她得手了……

思及此處,再聽李繼琳管劉姑奶奶叫師叔,管劉少東叫師姐,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立刻就差點把鬼膽都駭破了,抖抖索索地擠作了一團。還沒動武呢,心理防線這就被攻破了,倒讓李繼琳覺得無趣起來。

不過,誰讓她師傅早就兇名在外,如雷貫耳呢?看這些小鬼的樣子,恐怕當初師傅在她老家的時候,說不定真的更加兇殘!之前師傅還說她是因為與師門有分歧有矛盾才被劉壞水使計害了,叫師祖趕走的。但現在聯系劉師叔交代琴師姐的那些‘清規戒律’,一切就都能聯系起來了。

所以,師傅那樣子是‘改過自新’之後的版本?

李繼琳這樣想著,自己就打了個寒顫。朱中元的所有註意力基本上都在老婆身上,她打哆嗦他第一個就看見了,趕緊把西裝外套給她披上。他心裏不由得埋怨旁邊的那個阿琴,不知道他老婆大肚子嘛,居然還讓她這樣勞累。難道香港對待員工都這麽嚴苛的嗎,聽說這還算是純幫忙沒報酬,比他當初可摳多了……

有桑秀香的積威,幾個爛仔鬼都不相信李繼琳會是什麽善男信女。人家也不是香港的,就算讓他們魂飛魄散,估計劉姑奶奶也不會說什麽的。所以,李繼琳的一句威脅,至少頂阿琴五句。爭先恐後啊,它們就把方才打死也不敢說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雖然說了可能會被那厲鬼弄死,但是現在不說的話,眼前的煞神也不會留著它們過年的!

原來,那個流連幾地,幹嚼了幾十人的鬼,原本就租住在之前那片圍村裏。

她叫邱菁菁,十幾歲從孤兒院出來的。香港的福利雖然好,但是孤兒院的孩子,即便孤兒院設在天堂裏,也不會顯得幸福。

從前她以為,她的父母一定是不幸去世了,她才會被送進孤兒院裏,這裏是她最好的出路。但是當她從孤兒院裏走出來,一次無意中的命運相遇,她才知道,自己是被她想象過無數次的親生父母主動丟棄在孤兒院的。

她是個棄嬰!

從小在你爭我奪和嚴厲的軍事化管理下成長起來,吃只是能飽,穿只是能敝體,學嘛,也只是上到國中。對於能夠改變命運的教育資源,才是孤兒院裏爭奪得最激烈的東西。她沒有那個獨占鰲頭的本事,她的頭腦並不聰明。

她是這樣長大的,而只比她大兩歲的姐姐,卻是在父母呵護下長大的。當初父母來港,靠生下姐姐留港。而到她仍然是女孩兒,她自然就被‘清理’出去,給下面可能出生的弟弟騰地方。

邱菁菁遠遠地看著那幸福的一家人,並沒有上前相認。她只是把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的痛苦全都自己咽下去,留在了心裏面,一直壓抑著。之後獨自生活的不順和壓力,不斷地把她心中的負面情緒壓縮激化,但她卻很能忍,一點也沒有露出來。

所以在外人眼裏,她是一個長得漂亮清秀,脾氣溫柔和緩的勤勞姑娘。

而這樣的姑娘,又怎麽會沒有男人喜歡呢?

番外6

一家女,百家求。菁菁身後,也漸漸有了幾個追求者。雖然因為生活階層的原因,都是些賣力氣為生的打工仔,但是不可否認,菁菁很有魅力。追求者中,也不全是肯一直忍饑挨困甘於貧窮的人。有個叫阿勇的,憑著他敢想敢幹的精神和靈活的頭腦以及不錯的皮相,很快就在這些追求者中脫穎而出。

香港雖小,但被香港夢籠罩之下,似乎也都遍地是黃金,單看你賺不賺的到了。

阿勇是出身圍村,家裏領綜援養大的標準香港窮人階級。貧富兩極分化嚴重,讓這個自己吃著爛粥剩菜卻看著別人鮑參翅肚名車洋房的港仔早早立下了賺大錢脫離現在的困窘生活的志向。

他也不斷地為此一直在努力著,阿飛仔、泊車小弟、茶餐廳夥計,倒賣盜版光碟、賣小飾品、A貨什麽的,全都做過。嚴峻的生活,把這個出身草根的男人磨礪得即堅毅又圓滑,無論發生什麽事,這個人似乎都能夠順利地挺過來。這一點,讓從小無依無靠的菁菁覺得非常有安全感,這是個可以依靠得了的男人!他能讓她吃飽穿暖,有自己的小家!

家的誘惑,青春期對優秀異性都會產生的好感,讓邱菁菁最終選擇了阿勇。

果不其然,阿勇也真如他所承諾的那樣,給了她一個小家——阿勇租下了那片圍村裏的一層,兩個人開始了新的生活。

菁菁減少了打工的時間,收工之後就回家做家務做飯,準備好晚上夜市擺攤的貨物。而阿勇,也因為減少了家中瑣事,再加上成家之後渾身充滿幹勁而更加努力地拼搏。薪水是一漲再漲,也漸漸跳了兩次槽。而夜市無論賣的是什麽,貌似也變得更穩固順利,回頭客很多。

小兩口的生活變得越來越好,但如果事情是一直這樣下去的話,實際上也不錯。可是世事無常,不,也許這是早就註定好的結局。

阿勇的野心,讓他仍舊不甘於現狀。君不見,香港有多少大亨都是白手起家,創下諾大的家業,難道他阿勇就不行嘛?!所以,當他新東家家的獨女對他表示了一定的好感之後,他的心思就活絡了。雖然不是什麽大買賣,只是個修車行。但是在這裏接觸的有錢人也多,資產也還不差,堪當他發財的跳板了。

菁菁在家裏盡心盡力地持家,還以為男友在外面努力地工作呢。但實際上,他卻是在打歪主意,漸漸收攏了老板女兒的心。還別說,他還真有本事,把老板女兒弄得五迷三道的,即便老板極力反對,都沒能擋住。

只有這麽一個獨生女,女兒拼死堅持,他也不能反對。再加上,他當初挖阿勇過檔,就是看中他是個玲瓏的人才。說不定,以後他繼承修車行,能把這攤子事兒做大呢……

‘情到濃時’,必然就是要結婚的節奏了。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也是絕對不會容阿勇回頭。雖然他也覺得對不起菁菁,但為了自己的目標,他還是狠下心腸和菁菁攤牌了。

菁菁也是此時才覺得,這個男人的行事作風,根本不是果決而是狠厲才對。她當初真是瞎了眼,怎麽能夠看上這種狠心的男人?!

“你怎麽能夠這麽狠心?!”這是菁菁剛一聽阿勇說要分手的話時的下意識第一反應。

“你怎麽能夠這麽狠心?!”這是邱菁菁和阿勇扭打起來,意外之中,阿勇奪刀時割破了她的氣管時她說的最後一句話。她雙目圓睜,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她和他在一起,也是因為他身體強壯有安全感,力量比她強那麽多,真的會‘不小心’失手割破她的喉嚨嗎?!恐怕在那一瞬間,他想的就是如何徹底擺脫她這個沒人要的垃圾,對吧?

菁菁腔子裏火熱的血,直接噴了阿勇一頭一臉,他即便再‘大膽’再‘堅強’,砍過多少次人,但徹底殺掉誰,這也是第一次。手裏的刀一下子就掉落了,看著癱倒在地,面色慘白但仍然不忘了盯著自己的邱菁菁的死屍,阿勇下意識想跑卻被自己絆倒了。他趕緊爬起來想要跑出去,但卻在手碰到門把兒的一瞬間,大腦冷靜下來。

如果這時候跑出去,說不定會叫別人看見,進了監獄,他的發財夢就可以告一段落了。之前的一起,就會變成一場得不償失的笑話!

然後他松開門把手,甚至將門再次反鎖,走回了讓他心驚膽戰的殺人現場。剛剛面對邱菁菁死不瞑目的眼睛,阿勇還很害怕。

但現在他不怕了。

他想,他的目標是香港首富,要達成那個目標,是要付出很多犧牲很多的,也必將有很多很大的困難。眼前這具女屍,只不過是那些困難中小小的一個。如果連這個坎兒都過不去,他也就幹脆洗洗幹凈準備坐牢,不去做什麽發財夢也罷。

把心一橫,從廚房找出剔骨刀和剁肉用的砍刀就想分屍。但是這樣一來,工程量大,耗時勢必很長。若是這期間被人發現,可就真的糟糕了。所幸,他當初租住的是一樓。幹脆撬開大塊的地磚,然後向下深挖拋出一個一米深的大坑來,然後把邱菁菁用砍刀一分為二,塞進大坑裏。

然後用泥土攏幹地上的血液,重新推填進坑洞裏,最後蓋上瓷磚,把剩下的土從馬桶沖下去,最後開始清潔。這樣的工程,只用了一晚上就夠了,也不必再想招去拋屍。這時候,阿勇還有心情去想,他果真是聰明絕頂。他這樣的人不發財,可是根本沒有天理了。

其實還是有天理存在的,天理知道,這樣的畜生就應該有報應才是。於是,邱菁菁沒等到頭七回魂,就變成了厲鬼。

阿勇挖坑埋屍的時候,其實邱菁菁就站在一邊看著。看著自己被砍刀裂成兩截,看著昨晚還是枕邊愛人的男人把她的屍身這樣惡劣對待,她心中積壓已久,之前被安穩了一陣兒的生活暫時平息下去的怨氣急劇上湧,讓她的面色越來越猙獰可怕。

做完了這一切,阿勇翻出幾件菁菁的衣服來給自己裝扮上。然後弄了個打包袱皮,把她的好衣服和家裏的細軟全都放進去,靜待天亮就裝成邱菁菁夾帶私奔的假象。昨晚他回來,已經是深夜,這座屋村,居民絕大多數都是老人。即便有年輕的,也都經常夜不歸寢。所以,沒人看他進,有人看她出,一切就可以解釋得通了。

治安這樣差的這片圍村,平時根本不會有警察來的。混過這些街坊的視線,就安全了。只要他還繼續承租這間屋,這件事就會像那條屍一樣永遠沈埋地下!

邱菁菁紅著眼睛看著阿勇早上扮作自己跑走,殺掉自己之後還要毀自己的清白名聲,血淚都流下來了。這就是她當初挑選的可以給她一個家一個避風港灣的男人?!現在可到好,她是真的有個家了,還永遠被埋在這個家裏了呢……

被埋在地下,還用自己的兇血蓋住,在加上嚴絲合縫的瓷磚,邱菁菁真的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變成了附地靈的話,是根本走不出一定範圍之內的。但是她也知道,不殺陳勇,自己這滿腔的怨氣和恨是宣洩不出去的!她的心,她的神,她的魂,全都饑渴著叫囂著,要用陳勇的命來填!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邱菁菁離不開這片屋村的範圍,而當初,也正好曾經有個叫鐘九的道士住過這裏。她義憤難填,怨氣爆棚在屋村裏轉來轉去的時候,正好發現了鐘九住過的那間房子裏的一張殘紙。上面,清晰地記載了反北鬥七星兇陣的使用方法。

冥冥之中,仿佛真的自有天意。

用它,就可以沖破阻礙,用它,就可以報仇雪恨,或許還有些別的好處,但是邱菁菁已經沒有腦容量去想了。

親手扼死了一個孤身住在圍村,許久都沒有親人來探望的推紙車的阿婆。那條虛弱的生命,活著的時候如同風雨飄搖中的燭火搬脆弱,但是她吃了之後,卻有力量脫離屍身,離開這個葬身之地。

從此,她就走上了殺人飽腹來吸收力量的道路。邱菁菁現在也沒什麽思維和理智可言,一門心思只想著變得更強更強的。因為那個殺掉她想往上爬的家夥,還真的說到做到,已經娶了車行家的女少東,把岳父的生意接過來,並且越做越大。之前的修車行,在她還在屋村裏掙紮怒嚎的短短幾年之間,就已經變成了連鎖4s店了!

阿勇,如果生在古代,說不定還是一代梟雄。而若是邱菁菁沒有撿到鐘九的秘籍,說不定他日後也會成為媒體上為人稱道的大亨也未可知。但是現在,邱菁菁知道,他勢必要死在自己手上。只有這個結果,她才能得到心靈上的解脫。

“解脫?!”李繼琳和阿琴聽到‘反北鬥七星兇陣’這個名字就同時眉毛一跳。興許別的東西她們都不會這樣清楚,但是這個大陣……不是養僵屍用的嗎?!“這下是真的永遠解脫不了了!”

用這陣法養出來的僵屍,那是連最低等的僵屍都不如。練到最後,只有一身銅筋鐵骨而已,連自我意識都不會有的!這女鬼自己作死,練到最後,恐怕連自己的神魂都會被僵屍肉身吸收消化掉,再無自我意識。而這僵屍,恐怕也會給現代的香港島帶來極大的打擊。誰叫現在的捉屍道士和趕屍道人都少到了極點呢?

這是哪個缺德帶冒煙兒的幹的?!還不留完整的只留殘片,估計那女鬼當時也不知道這嚴重後果吧?而現在,她已經練到這個份上,估計也沒有剩下什麽理智。

看來這次的事情,已經不是簡單的拿傭金做任務了。此鬼若是不除,估計她會用自己的神魂和大把的人命獻祭來報仇呢!無自我意識,只憑自身本能行動的僵屍一出,香港可就是塗炭生靈了。說不定飛虎隊和駐港*部隊的槍支彈藥擋不住這東西,還會北上到大陸去,那可真的是作孽了!

一百多年過去了,看來陰陽路人又要去除僵屍了。李繼琳和阿琴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堅定。

作者有話要說:

桑秀香、李繼琳和朱中元,都已經不算是傳統意義上的僵屍了。都不是通過被咬或是本身屍體變異而來的,可以算作‘返屍魂’之列,全是死魂靈用秘法重新附著在屍身上的。

番外7

“這可真不是小事了,”李繼琳沈下臉,威脅幾個明顯知道內情的小鬼兒。它們都是一直徘徊在這附近的老浪蕩鬼了,周遭發生什麽大事小情,必定瞞不過它們。沖著剛才它們透露出來的消息,這女鬼的行蹤它們就肯定知道!“你們最好現在立刻把那個邱菁菁的所在說出來,否則她真的闖下彌天大禍,你們也都脫不開關系!見死不救如同殺人害命,閻王殿上肯定記下來的!”

李繼琳這一說,可把幾個小鬼嚇壞了。“小姐誒祖宗誒!您問的我們可都說了,那厲鬼現在究竟在哪裏我們是真不知道啊!我們幾個可是對您全無保留,一顆紅心可昭日月啊!那鬼厲害非常,我們這些經年的老鬼在她面前都如土雞瓦狗一般。平日相遇,那對我們是非打即罵,要是知道了我們對您說了她的底細根腳,那可就是個死了!就算這樣,我們還是把知道的都說了,真的沒騙您啊!”

幾個鬼爭先恐後,紛紛表示自己再沒知道的了。其中一個還道:“況且她一直到處奔走殺人,只顧忙那個,現在也幾乎都不回這圍村了呀!她居無定所,實力又超強。要找她,就算是召集了周遭所有的鬼兄鬼弟去找,短時間內也肯定找不到。”

“而若是過了那麽多天,這女鬼的殺人陣法也就更成氣候,說不定不止是厲鬼變強,她那無意識的肉身也會大成……”一語點醒夢中人,阿琴一下就琢磨過來了。難道真的是天意如此,要讓香港歷劫嗎?!

“那不是來不及了嗎?”李繼琳有些坐不住了,立刻就站起身來。“那咱們趕緊的吧,找我哥,讓黃六爺也幫忙發動山精野怪出來找找!”

阿琴的腦子裏很亂,如果事情真的變得那麽糟糕的話,這可能是她開始辦差事之後遇到的第一件大災難了!雖然以前也聽過師傅講的過去她們除僵屍的往事,還有……師伯當初做下的那件事。

但是她現在第一次遇到僵屍,頓時就覺得有點麻爪了。

現在這樣的時候,就能看出朱社長的超高智商來了。在危急關頭,就是應該臨危不亂。若是腦子一懵,都不知道自己今夕是何年了的話,別說想招兒解決問題了,估計連自己都得搭上。商場如戰場,在大腦戰爭中,朱中元可謂是身經百戰了。

“我聽你們話裏的意思,是不是不怕那個女鬼,只怕她殺掉那些人成就陣法,把那具僵屍養出來啊?”朱中元從剛才就一直沒有插話,聽得非常認真,一下子就抓住了其中的關鍵點。

他一開口,在場的李繼琳師姐妹和幾個鬼就都看向他。阿琴皺了皺眉頭,突然又舒展開,似乎想清楚了什麽。“你是說……”

“對啊!”李繼琳的腦袋瓜兒也轉得快,剛才她們一直被那件事的‘嚴重後果’嚇著了,也就被一葉障了目了。其實無論是除掉女鬼還是保護陣法內的活人,都是下策而已。真正釜底抽薪的解決方法,應該還在那片屋村裏才是。

那具屍身!現在可還沒有煉成呢!

李繼琳揮手用鎮魂鈴收了幾個小鬼以防走漏了風聲,三人往回走去‘直搗黃龍’。

在小鬼的指引下,她們很順利地找到了屬於阿勇和邱菁菁過去愛的小家,邱菁菁現在的葬身之處。因為阿勇長時間把這裏租下,後來發達了,把這層其他的房子也都租了。久而久之,這一層就沒有了活氣兒,看著就像是鬼屋了。

因為太陰暗恐怖,再加上圍村老化破敗,還有似有似無的有鬼的傳聞,連累得整棟樓都沒幾戶人家。李繼琳她們走在一樓的樓道裏,越往裏面走,灰塵越大地方越臟。一向有良好衛生習慣的朱中元連連皺眉,然後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捂在李繼琳的口鼻處。孕婦嘛,就得多註意。

“是這裏了!”走到其中一間房門口,他們三個就都有所察覺了。這屋裏雖然沒有散發出鬼身上才有的陰氣(所以他們之前走的那一圈什麽都沒有發現),但還是有若有似無的煞氣淡淡地透出來。

剛開始他們還以為讓他們心裏不舒服的是這倒黴地方本身的晦氣,還真沒往別處想。但是埋了僵屍的地方啊,不晦氣才奇怪呢!

這門上不像別的人家那樣貼著對聯或門神,而是貼著一個巨大無比的財神像。奇怪的是,這屋子已經荒廢了好幾年,這樓道都已經臟的不能下腳了,這財神像居然像是新的一樣金光閃閃的!

阿琴看了看這詭異的神像,“剛才咱們都大意了,沒看見這違和的財神像。世間神像,雖然不可能真的畫出上仙們的真容,但卻也都是或慈祥或威嚴,或普渡世人或橫目罰惡。你們看這神像,雙目卻已經透著戾氣邪光,這神像已經汙了……倒是多出一場罪孽來!”

她伸手拽住門上的那只‘鐵將軍’,用力一捏,就把大鎖頭捏斷了。“進去吧……”

李繼琳/朱中元:“……”

屋裏倒是沒有外面那麽臟兮兮的,家什擺設,現在還能看出當初邱菁菁兩人的生活痕跡。家具雖然看上去就是便宜貨,但卻擺放得很得宜。到處還有不少精心布置的擺飾,桌上空蕩蕩的花瓶、窗子上漂亮的小窗簾,都顯示出了當初的女主人對這個小家有多麽上心。

“真是可惜,這個小家真不錯,可惜她遇到的不是良人是個畜生……”李繼琳嘆了口氣,阿琴也感慨良多。她們活得久一些,這樣的人寰慘劇,其實還真是不少。人,為什麽總要傷害那些愛自己的人呢?

朱中元握住了李繼琳的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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