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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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徐小姐!”彩雲急匆匆地跑過來,愁雲滿面,似乎有急事要給她說。

她湊到徐槿容身旁,俯身低語道:“徐小姐,徐大人如今還留在府上……”

話音未落,徐槿容一驚,“我爹未走?!”

彩雲臉色也不是很好看,好似有些愧疚之意,“嗯……徐大人好像還受傷了……”

徐槿容頓時感覺腦子裏嗡嗡亂響,彩雲說的每一個字都深深地刺在她的心頭上。

真是信了他的邪了!她怎麽會那麽蠢,當真就覺得南梁王會放過徐之渙呢!?

想及此,她擔心時間來不及,連忙抓住彩雲問道:“我爹現在在哪兒!”

彩雲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悄悄告訴了徐槿容。

她一聽,冷靜了一小會兒,剛準備去找徐之渙,結果“吱呀”一聲,門開了。

南梁王一進來,徐槿容微怔。

“怎麽,你要去哪兒啊?”南梁王慢慢靠近她,瞟了她一眼,“聽說你如今恢覆得差不多了是吧?”

徐槿容點頭,將臉微微低下去,盡量收斂住自己的恨意。

南梁王偏偏不給她機會,走近了,就摟住她纖細的腰肢,挑起她的下巴。

“你有心事?”他微瞇起眼眸,似乎在仔細觀察徐槿容的情緒。

徐槿容實在受不了跟這人親密接觸,往後退了幾步,搖頭道:“沒什麽,就是這幾日胃口不怎麽好,人沒精神,就想跟彩雲出去散散心。”

她本來是不怎麽會撒謊的,不知為何自打認識宋成也以後,這項技能在慢慢變強。

南梁王收起了疑心,轉口道:“那一會兒我讓人做些吃的,你看看有沒有什麽喜歡的?”

徐槿容婉言拒絕,“暫時不怎麽餓,我若餓了,自會跟你說。”

南梁王眼神久久沒從她身上挪開,有些欣慰地看了她一眼,說道:“那好,到時候我親自陪你用膳。”

她是不是對自己的提防放下了不少?南梁王這樣一想,心情倒是不錯。

徐槿容又不說話了,坐在那兒沈默寡言。

南梁王看了彩雲一眼,吩咐道:“你陪她出去散散心,就在花園裏走走。”

彩雲“嗯”了一聲。

南梁王拂袖起身,“那我先走了,你跟彩雲兩人轉轉吧。”

等他走後,徐槿容怕太顯眼,專門換上了彩雲的衣服。

她在窗臺邊確認周圍沒什麽人,這才跟彩雲從院子的小拱門出去。

她一想到南梁王這人,就覺得惡心,甚至逐漸受不了跟他待在一個屋子裏。

“小姐,我們從這兒進去。”彩雲給她指了指靠左的那條路。

徐槿容點頭,手上握著的是那次從南梁王身上偷下來的令牌。

她當時竟然能在意識模糊的時候,還知道這個東西的重要。

兩人走到門口,幾個下人攔住了她們。

“彩雲姑娘,你來這兒做什麽?”

彩雲清了清嗓子,給他們看了眼令牌,解釋道:“喏,聖上讓我們來的。”

身後的徐槿容低著頭,儼然像個初來乍到的小丫鬟。

門口的人一見到令牌,也就放下疑心,讓兩人進去了。

這地方味道的確不好聞,環境雖算不上惡劣,但是尤其得寒冷,從過道走,後背都發涼。

稍微腳下一用力,就能踩到水坑裏。

徐槿容凝眉,心情越發沈重。

直到她看到渾身都是血的徐之渙,幾乎奄奄一息地靠在墻邊。

“徐小姐……”彩雲有些看不下去了,害怕她被嚇到。

徐槿容都來不及思考,立即沖到徐之渙身旁,然後緊緊抱住他。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的身子都是在發抖。

“爹,女兒,女兒來遲了……”她的眼淚傾如雨下,把額間的頭發都沾濕了,心裏如刀絞一般難受。

徐之渙被她的喊聲叫醒,迷迷糊糊睜眼看到眼前的女子,他驚訝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囡囡,你怎麽來了?”徐之渙有些詫異,他明明沒跟徐槿容透露過任何消息啊。

徐槿容泣不成聲,趴在他肩頭說道:“是彩雲告訴我的。是我大意了,親信了那個畜生的話,把您一個人留在這兒……爹,對不住,您受苦了。”

徐之渙拍拍她的後背,只是苦笑,“沒用的,走到這一步已經成定局了。之前你不是勸過爹要遠離南梁王麽?爹當時對你發脾氣,只是因為為時已晚,都走到那一步了,爹不可能擺脫他了……爹不想牽連到你,所以,所以才不想告訴你。”

徐槿容只是搖頭,“怎麽會是牽連!你我本來就是父女,爹,您養了女兒這麽多年,女兒都記著您的好……”

雖然不是親生父親,現在卻勝似親生父親。

徐之渙“唉”了一聲,精疲力盡,“囡囡,你說的爹知道,但是爹不可能讓你跟著我遭殃。你聽著,自從上次我拒絕這門婚事,然後跟那畜生爭執以後,他就給我下了毒,這毒藥七日後便會徹底覆發。”

徐槿容不可置信地聽完,怒意讓她的臉通紅,拳頭攥得緊緊的。

“所以,爹剩下的日子已經不多了,我不想你跟我有任何糾纏……”徐之渙望著她,眉間都是溫柔,說出的話卻足以讓她為之震顫。

南梁王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他還是人麽!?

為了得到她,使用這種卑劣的手段,跟土匪強盜有什麽區別。

甚至說不定比他們還要下三濫。

“爹……怎麽會……”徐槿容的淚順著臉頰止不住地流下,她的聲音在不斷地顫抖。

徐之渙看時候不早,這時從包裏拿出一張令牌來,上面的字跡有些模糊。

他把令牌悄悄放到徐槿容的手裏。

“這是爹能為你做的最後的打算。王大人和寧大人手上還有人馬,這也是爹的私心,當時沒有全盤交給那畜生。你先拿著,說不定以後能派上用場。”

徐之渙自知時間不多,他趕緊絮絮叨叨地給徐槿容說了不少話。

“還有,囡囡,你一個女子,根本不是南梁王的對手,跟他鬥,只會吃虧。你想辦法從後門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那畜生現在應該不在府上,你從後門走,知道麽?”

徐之渙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夕陽西下,黃昏無限好。

“你出去以後,記得找你顧叔叔,他念及情面,肯定會收下你的。你千萬不要再回徐府,如今徐府已經不安全了。爹沒用,帶著你們一起受了不少苦,你千萬不要記恨爹……”他自責地埋下頭。

徐槿容拼命搖頭,嘴裏念著:“沒有,我一點都不怪您……”

徐之渙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頭,“還有,爹之前一直跟你說,想為你擇一門婚事,現在看來也沒機會了……爹不能看著你出嫁、生子,這是爹的遺憾。囡囡,你一定要學會堅強,知道麽爹在天上看著,肯定會保佑你的……”

徐槿容哭成個淚人,聲音有些啞了。

徐之渙長籲一口氣,似乎在交代最後的遺言,他感慨道:“你日後如果遇到喜歡的人,那個人德行還不錯,對你也很好的話,那這門婚事爹跟你娘就算是同意了。唉,真遺憾,沒能看到我未來女婿的樣子……”

徐之渙半開玩笑地說道。

徐槿容看著他,此時此刻都舍不得跟他說南梁王對自己做的那些事。

她擔心徐之渙一時承受不住,這些屈辱若能換他平安活著,那她甘願。

“好了,囡囡別哭了,怎麽比小時候還愛哭了,哭花臉了就不好看了……”徐之渙用袖子幫她擦了擦臉,然後順便替她理了理頭發。

給彩雲報信的那個侍衛這時走過來,湊到徐之渙耳邊說了幾句,徐之渙點點頭,念念不舍地又看了自己女兒一眼。

他忽然推開徐槿容,對彩雲說道:“帶她先出去。”

徐槿容楞住,想去抓住徐之渙的手,彩雲跟那個侍衛上前來攔住她。

“爹,爹,我要帶您走……您跟女兒走,好不好?!”徐槿容整個人身子往前傾,可是畢竟有兩個人抓住她的胳膊,她走不過去。

徐之渙看著她,忽然怒道:“快走!什麽時候這麽不聽你爹的話了,不讓我省心!”

徐槿容知道他在故意兇自己。

徐之渙把臉別到一邊,根本不看徐槿容。

哪知他此時已經是老淚縱橫,心肝疼得一顫一顫的,呼吸一口都要了命一般。

“徐小姐,等一會兒遲了,王妃又會找您麻煩,快走吧!”

“走吧!”

“再不走來不及了!徐小姐,記得走這邊小門……”

……

徐槿容也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麽出來的,總之外面的殘陽照在臉上時,她都能感覺到頭暈,是那種傷心過度的頭暈。

下一刻,彩雲猛地把徐槿容拉過來,兩人差點栽到草堆裏。

“噓,小姐。”彩雲往外看了一眼,示意她不要出聲。

只見南梁王滿臉陰沈地從芙蓉閣那個方向走過來,幸好彩雲眼疾手快,否則再慢一步就要被發現了。

“她去哪兒了?”南梁王轉身問了身後的人一句。

“屬下看到徐小姐往這邊走的。”誠毅指了指大牢的那個方向。

南梁王冷笑一聲,手上把玩著佛珠,眼神有些陰鷙。

徐槿容眼睜睜看著他朝大牢那邊走去。毋庸置疑,下一步要發生什麽,她不動腦子都能想到。

“你就在這兒守著。”南梁王對誠毅說道,轉身獨自進了牢房。

徐槿容心跳得太快,她捂住嘴盡量讓自己不要哭出來,卻感覺到一陣酸澀,原來是自己的眼淚流到嘴角。

“小姐,快走!”彩雲把她往後推了推。

徐槿容點頭,提起裙子往小門那邊跑去。

這時,誠毅聽到了動靜,有些奇怪地往彩雲這邊看了一眼,又走了過來。

那個小門被緊鎖著,眼下是不可能打開了。

徐槿容情急之下,雙腳踩在石墻的凹陷處,拼命一蹬,讓自己身子盡量往上。

小時候翻.墻的事,她可沒少幹過。

彩雲看著她有些著急,冷汗直冒,站在原地也不知往哪兒藏。

“怎麽回事?”誠毅走過來,眼神上下打量著她。

彩雲笑了笑,指了指門邊,“剛剛有一只小貓路過,奴婢順便給它餵了些東西,結果它受到驚嚇,一下就跑了,奴婢沒能抓住它。”

誠毅狐疑地看了那墻一眼,剛想走過去,彩雲走過來擋住他。

“您別跟一只小貓過意不去啊,奴婢一會兒趕走它便是。”

誠毅皺眉,看她著急的模樣,暫且停住了步伐。

“若我逮住了這貓,不會給它活路的,你也知道,王妃對貓貓狗狗最不喜歡。”

榮氏對動物的皮毛過敏,一聞到那個味道,就要打噴嚏。

彩雲點頭,心裏舒了口氣,“您放心吧,奴婢明白。”

這時徐槿容早已從墻這邊翻了出去,剛巧不巧,落到菜籃子旁邊。

她精疲力盡,靠在墻邊,臉上都蹭的是灰,還有淚痕。

賣菜的老伯被這個從墻上掉下的女子嚇了一跳,連忙問道:“哎呦,這位姑娘,你,你沒事吧?”

徐槿容搖搖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她嘴唇有些發白,頭發有些淩亂,衣服上泥漬點點。

眼神裏滿是絕望,面無表情,毫無生氣。

唯一還能感覺到溫度的便是手裏緊握的那張令牌,那是徐之渙留給她最後的東西。

徐槿容難過極了,走在街上,看著路上笑著的人們,自己格格不入。

徐之渙一走,她就不再是徐大小姐了。

也許千金小姐淪落民間,也其實跟普通女子沒什麽兩樣,可憐絕望之中帶著幾分惘然和喟嘆。

周圍來來往往的人向她時不時投來目光,是那種憐憫有些驚訝的眼神。

她越走,越覺得冷,越覺得眼前的場景好不真實。

身後忽然傳來幾個小孩的打鬧聲,徐槿容猛地被人一撞,因為來不及反應,她腳下一滑,往旁邊倒過去。

她以為自己會摔成個狗吃屎,結果瞬時感覺有人托住了自己,把她的腰扶穩了。

徐槿容擡頭,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自己眼前。

作者有話要說: 哦莫,哦莫,最後那一下,我腦海裏已經出現畫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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