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醒來就在棺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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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末,天寒地凍的時候,徐家嫡女剛一走,長安城就下了一場大雪,走在路上也覺得瘆人。

天灰蒙蒙的,擡頭雪花便會落在眼裏。

徐家府裏,此時一片死寂。

堂裏敷設白花錦緞,柱子上掛著絲娟宮燈,壁上是晚唐宮廷畫,插架的是宣德銅爐。

下人們低著頭,身著素衣,跪在地上,輕輕抽泣,也不知是不是驚喜交加而落下的淚。

大堂中間放置的是一口金絲楠木棺木,只是如今徐槿容才走,還沒來得及蓋上棺蓋。

女子靜靜地躺在棺木裏,下人們早已給她換上了新衣,臉上的血跡也被擦拭掉了。

少女平和的面容看不出任何死人的蒼白和僵硬,反而幹凈整潔的,容貌依舊,很難跟死亡聯想到一起。

周圍除了哭聲,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安靜異常。

阮玉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有些疼痛,像是昏睡許久的人一樣。

她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頭頂的一抹白布。

再細聽,還有微弱起伏的哭泣聲。

一陣風吹來,阮玉感覺臉上有異物,她隨手一抓,看到的是一張白色的紙錢。

這種感覺怎麽好像自己死了一樣……

她揉了揉太陽穴,從剛剛那個很長的夢裏醒過來。

堂內燈光有些暗,照在她白凈的臉上,投下暗影。

如果她沒眼瞎,這就是一副棺材吧!怎麽她會好端端的躺在棺材裏!

阮玉不是個脾氣躁的人,甚至為人十分隨和,但眼下她也忍受不了了。

這趙家欺負人一次兩次就罷了,現在還讓她直接躺進棺材裏,到底是多希望她這個糟糠之妻快些去世?!

女子氣得眼紅,剛想坐起,就聽到一個沈悶的聲音傳來:“蓋棺……”

幾個壯小夥吃力地把它擡起,重重地先放在棺木上,準備合力慢慢推上。

棺材裏的光在慢慢變暗,阮玉嚇得不輕,驚惶之下喊道:“等等!”

大堂裏眾人一楞,不知從哪兒鉆出的聲音,細聽又覺得十分熟悉。

幾個姨娘面面相覷,徐之渙還沈浸在喪女的傷痛之中,仿佛還沒反應過來。

又接著一聲,“你們是不是想要殺人滅口!?”

現在聽清了,是一個女子的清脆的嗓音,這嗓音怎麽越聽越覺得……

忽然棺材裏伸出一只手,眾人嚇了一大跳,四姨娘以為自己眼瞎了,差點暈過去。

徐氏姐妹尖叫出來,剩下兩個姨娘也是面帶驚惶。

還好棺蓋沒有完全蓋上,留了些許空間,阮玉艱難地撐著手坐起來。

好啊妙啊!這趙家人真是一不做二不休,幹脆想把她活埋了是吧!

既然這樣,何必還假惺惺地在那兒哭。她倒想看看趙明勝是有多心狠手辣,對她這個正妻痛恨如此。

阮玉往四周一瞅,她忽得楞住。

全是陌生的面孔不說,這大堂的裝飾和擺設與趙家全然不同。

兩邊站著的幾個女子裏有兩個跟她差不多年歲,看著貌美如花。

下人們都穿著白色喪服,呆楞楞齊刷刷地看向她。

一時間,堂內有些安靜,空氣在那一瞬似乎是凝固的。

阮玉覺得有些尷尬,不知說些什麽,看著他們開口認真道:“金絲楠木的,棺材質量不錯。”

“……”

過了半會兒,方才擡棺木的四個小廝才反應過來,嚇得屁滾尿流,邊跑邊喊道:“詐屍了!詐屍了!”

隨即大堂裏亂成一鍋粥,下人們紛紛逃竄,有人鞋都跑丟了一只。

四姨娘經不住嚇,直接暈倒了。

徐景逸被這一場面給弄得哇哇大哭起來,三姨娘抱著孩子,說話都結結巴巴:“大,大姑娘怎麽……怎麽……”

徐家兩姐妹嚇得抱在一起,身體都在微微發抖,她們的長姐難道真的變成鬼了?

徐之渙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怎麽徐槿容活過來了!?

他的女兒沒死!!

一時間大家跑得跑,喊得喊,亂七八糟。

阮玉一人站在棺材蓋上,不知發生了什麽。

等她跳下棺蓋,那幾位姨娘趕緊往邊上閃躲,跟看到鬼一樣。

阮玉搞不清發生了什麽,她記得自己吃了個香瓜,就覺得眼皮有些沈,趴在桌上睡了一會兒就遇到這種事了,簡直天方夜譚。

當然對於其他人來說,更是詭異。

明明已經斷氣一晚上,七竅流血身亡的徐槿容,現在竟然好模好樣地從棺材裏出來,當真是遇見鬼了!

徐之渙卻想都沒想,大步走過來,一把抱住自己的女兒,泣不成聲,“囡囡,你,你回來了!爹以為你,你真的不在了!”

她聽後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她的肩有些濕潤,這個老頭不由分說地抱住自己,然後稱是自己的爹?

到底發生了什麽?

“您是……我爹?”

徐之渙沈浸在女兒失而覆得的喜悅之中,只顧點頭,“是啊,爹爹知道你死去,心都快到碎了!沒想到老天還是念及我這老頭可憐,把你還給我了……”

自己什麽時候死了,又活了?

她伸出手看了看,不對呀,這身裝扮,這細皮嫩肉的手,壓根兒就不是她阮玉啊!

徐之渙哭得稀裏嘩啦,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幹脆整個人都要撲在她身上了,攔也攔不住,邊哭還邊委屈道:“哎呦,我的囡囡啊,哎呦……”

阮玉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一樁木雕,動彈不得,過了好久才緩緩開口道:“不是,您……爹,您先告訴我,這裏是哪裏?我又是誰?”

徐之渙吸了吸鼻子,他看了徐槿容一眼,非但沒有為自己女兒失憶生氣,反而笑逐顏開說道:“囡囡,你忘了嗎?這裏是徐府啊,我是你爹,徐之渙。你是我的長女,徐槿容。”

徐槿容!!阮玉覺得有五雷轟頂之感。

這裏竟然是徐府,而這具身體竟然是長安城臭名昭著的千金小姐徐槿容!

難道是自己做的夢嗎?

阮玉承認,她的確受夠了在趙家做牛做馬的日子,不過她也沒敢奢望下一刻就成為徐相的寶貝女兒啊!

她狠狠地掐了自己的手背一下,疼得淚珠子都要落下。

看來是真的……

徐之渙握住她的手,不讓她掐自己,“囡囡,你好端端掐自己做什麽?”

阮玉深吸口氣,努力平覆自己的情緒,“我是徐槿容?”

徐之渙認真地點點頭,又上下把她打量了一番,確定她女兒應該是受了驚嚇,暫時沒恢覆過來。

想及此,又不禁覺得心疼。

徐之渙緊緊牽住自己女兒的手,對著這些驚慌失措的面孔厲聲呵斥道:“囡囡她沒死,你們跑什麽!還不給我全都滾回來!”

徐念薇兩姐妹臉色蒼白,一時間話都不會說了。

看徐槿容的確活的好好的,幾個姨娘也沒之前那麽慌亂。

只是想不通,這徐槿容死的時候可是七竅流血,都斷氣一晚上了,怎麽可能還活過來!

難不成她是裝的?

想及此,二姨娘感覺手心浸滿汗漬。

她偷偷打量了徐槿容一眼,只見眼前這位少女面色正常,一點也沒有死人之態,甚至病人的癥狀都沒有。

徐之渙激動得抹抹眼淚,對徐槿容溫聲道:“囡囡,被嚇壞了吧?要不要先去休息一會兒?你畢竟吃了不該吃的,肯定身體受不住,爹一會兒讓太醫給你檢查檢查。”

說完,徐之渙冷眼掃過幾個姨娘,“你們這是什麽表情,怎麽,巴不得我的囡囡死了?”

三姨娘趕緊解釋道:“不是的,老爺,怎麽可能呢?我們也是沒想到大小姐竟然死而覆生……”

徐之渙蹙眉,毫不客氣地打斷道:“囡囡她根本沒死!”

這說她死的太醫,徐之渙冷笑一聲,他要好好審問一番。

阮玉覺得有些頭疼,她真的一時間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自己卑賤的靈魂居然魂穿到這副千金的身子上來了,恐怕這接下來一個月她都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徐之渙看著徐槿容,好聲好氣說道:“囡囡,要不你先回閨房待著吧?爹讓人給你熬點藥,一會兒送過來。還有,你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比如鮑魚燜翅?”

阮玉一驚,這鮑魚昂貴無比,且不是這個時節吃的,頓時她感覺到了徐之渙的寵女無度。

“不用了,爹爹,我還是先去歇息吧……”

徐之渙點點頭,看下人們都擔驚受怕的模樣,有些無奈,他招手,讓一個十四左右的少年過來。

“成也,你陪你容姐姐先回去好吧?”

那少年聽話地點點頭,十分乖巧。

阮玉回頭看了看身前這個少年,年齡沒自己大,長著一張涉世未深的臉,鼻梁挺翹,眸子清亮,眉眼雖沒完全長開,但模樣已十分俊朗。

不過對於阮玉這個已經嫁為人婦的女子來說,再俊俏在她眼裏也是個孩子。

不過說來剛剛自己還沒註意到這孩子呢,也許是他一直站在角落,沒哭沒躲,安靜地讓人直接略過。

於是她對他禮貌笑笑,笑容十分慈祥溫和。

“……”

良久,眼前這位少年擡眼,對她開口道:“走吧姐姐,我帶你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阮玉:這孩子真懂事!(姨母笑)

宋成也:別這樣看著我,我害怕.....

ps:第一次在晉江發文,拜托大家如果覺得可以就閱讀下去吧!你們的鼓勵是我寫下去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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