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棟老舊的五層樓房墻角處，被系統帶進來的喬安看著自己變小了的手，驚訝道：“反反，我變小了。”

系統也不太清楚是怎麽回事，它如今是一個小光團，漂浮在小喬安身邊。

但這裏是依照沈辰淵最放不下的記憶而搭建的夢境，它也不用擔心喬安會受傷。

“沒事，宿主如今也是小孩子，安安這樣也能更好地接近對方。”它繞著喬安轉了一圈，熟悉好自己新的形式後，帶著小喬安走到了一樓的大門前，“這裏是宿主小時候的家，我們只要在這裏等著就好了。”

只有關系足夠好的兩個人才能使用這個技能，為了不讓宿主發現它擅作主張，系統還謹慎地選擇了單方面進入的形式。

想到這，系統再次囑咐喬安：“這會的宿主還不認識我們，安安不要露餡哦。”

“嗯！”

水泥路面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石塊，各種各樣的小廣告貼在一邊的墻壁上。

打鬧聲、談笑聲一一灌進耳中，或有人從身旁經過，但也只是匆匆一瞬，未有停留。沈辰淵目不斜視，走進了這一片唯一的住房區。

快要到家門口時，他卻發現大門口站著一個小孩，看起來才三四歲的樣子。

目光接觸到那熟悉的小黃雞睡衣，沈辰淵腳步一頓，接著立馬小跑幾步到了對方面前，克制著聲音試探道：“你是？”

喬安揚起腦袋，看到小一版的沈先生眼睛亮了亮：“沈先……啊，大哥哥，我迷路了。”

小黃雞睡衣口袋裏露出一點點白光，聽到喬安改了說辭後又默默地鉆了回去。

沈辰淵註意到了那微妙的停頓，他眼神暗了暗，隨後笑著問：“那你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去？”

“啊？我……我不記得路了，能不能去哥哥家裏玩一會啊。”喬安飄忽著眼神，軟軟地答道。

聽到這話，沈辰淵低頭看著小孩的眼睛，直到小孩被看得臉都紅了，才回道：“好啊。”

他現在已經可以確定這就是喬安了，至於對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應該是系統搞的鬼。

剛牽住小孩白白嫩嫩的手，沈辰淵就忍不住皺了皺眉。這環境效果也太逼真了，對方的手都是冷的。

把外套脫下來把小喬安包好，沈辰淵這才帶著對方進了樓房。

他們家在頂樓，走上去也還需要一段時間。

喬安這副身體年齡太小，又套著沈辰淵的“大外套”，走起路來有些不穩當。猶豫了一會，沈辰淵仗著自己“失憶了”的狀態，理直氣壯地把人提起來抱進了懷裏，還順手掂了掂。

他曾想象過喬安小時候會是什麽樣子，如今真的見到後發現比想象中的更可愛一點，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叫人的聲音軟乎乎的，就是一個白白嫩嫩的小團子。

小團子兩只手揪著他的衣領，正在努力地扮演著一個初次見到沈辰淵的小孩：“我叫喬安，哥哥叫什麽？”

沈辰淵並沒有立刻回答自己的名字，他低頭看著喬安的眼睛：“我可以叫你安安嗎？”

只是夢而已……就放縱自己一回吧。

喬安開心地點了點頭：“可以的！”

“安安幾歲了？”沈辰淵笑著繼續問道。雖然不知道喬安為什麽要裝作不認識他，但這樣也挺有趣的。

“唔，大概是四歲？”喬安看著自己的手猜測了一下，他四歲時阿爹就去世了，從那以後就再沒有這麽精致過了。

“那安安家裏都有哪些人啊？他們不來找安安回家吃晚飯嗎？”

喬安楞了一下，扭頭看向樓梯間的窗戶。在外面，太陽已經下山了，只留下一點餘暉印在半空中。

“我，我家……”喬安絞盡腦汁地編著自己的身世，沈辰淵也不催，抱著小團子回了自己的家。

打開生銹了的大門，屋內十分安靜，沒有其他人的身影。

在黃色的燈光下，大大小小的家具被摔在各處，地面上散落著尖銳的玻璃殘渣，混合著一些衣服的碎片，猶如災後現場。

喬安還在沈辰淵懷裏絞盡腦汁地編著身世，並沒有註意到客廳的不對勁。

沈辰淵沒有驚動他，抱著人小心翼翼避開碎片，進了自己的房間。

打開燈泡，沈辰淵放下書包，抱著喬安坐到了床上。

“……嗯，所以他們不會管我的。”終於編好了的喬安見沈辰淵一臉認同的樣子，如釋重負地喘了一大口氣出來，可還沒等他休息一會，沈辰淵又問了。

“安安住在哪呢？為什麽我以前沒見過你。”

喬安：……

一頭紮進沈辰淵懷裏，喬安自暴自棄地說：“我都不記得了！”

躲在口袋裏的系統正為喬安擔憂著，恨不得跑出去替對方出謀劃策時，突然感覺到上方出現一道亮光，整個統頓時僵住了。

宿主扒拉安安的口袋幹什麽？

不是單方面進入嗎？宿主怎麽好像也有記憶的樣子！

但沈辰淵好像只是對它這個會發光的球有點好奇而已，看了一眼就把口袋合上了，系統又有些放下心來。

收回手重新摟住小孩的腰，確定系統也在的沈辰淵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問道：“那安安現在想幹什麽呢？”

“我想跟哥哥交朋友，”終於可以步入正題的喬安興奮道，“朋友之間要相互了解，哥哥可以告訴我關於你的事嗎？”

“喜歡什麽，討厭什麽，有沒有什麽煩心的事，我都想知道。”

小團子一雙眼睛緊緊盯著沈辰淵，眼巴巴的，生怕對方不肯說。

沈辰淵卻看著喬安失神了片刻。煩心的事……原來是這個原因嗎？壓制不住的感情洩出一點來，沈辰淵伸手幫喬安的頭發理順，少年清澈的聲音低聲響在空中。

“喜歡什麽……我喜歡…你。”

下一秒，沈辰淵的手突然玩笑一般地把喬安的頭發弄亂，隨手後輕輕捏了捏小孩臉上的嬰兒肥，笑著道：“安安這麽可愛，我一看見就喜歡上了。”

像是小孩子之間單純地表示喜愛。

猝然加速的心跳慢慢恢覆正常，喬安紅著一張臉，磕磕巴巴道：“哥哥也好看，我，我也喜歡你。”

“嗯。”少年的耳尖募地紅了一塊，沈辰淵把頭擱在小孩的腦袋上，看著虛空中的一點，輕聲地回答喬安的問題：“除此之外……可能還喜歡錢吧，其他的都什麽感覺，也不怎麽討厭什麽。”

雖然可能很庸俗，但現實就是這樣，沒有錢還能幹些什麽呢？

他原來並不姓沈，他親生父親叫陶經業，一個普通的上班族。

他的親生父母是在還沒成年時有了他。年少的兩人對愛情充滿了信心，少女輟學在家待產，少年高中畢業就去工作。

因著這事，尹灩與家裏徹底鬧翻，陶家白白養了他們家兩年後，也紛紛撒手不願再管。

很快，青春期時肆意又熱烈的感情在短短幾年就被殘酷的現實擊敗。

他的父母因為錢開始吵架，從他記事起家裏就是兩個人來來回回的抱怨聲、要花錢時的爭吵聲、沒錢時的哭喊聲……

一直以來就很窮，這沒什麽可遮掩的。

所以上學時，他很樂意幹幫別人跑腿買東西的活。他的成績也很好，有時還可以幹些幫人寫作業的事，這個來錢可就快多了。

只是……想起他的同學笑著問他要不要去街上撿垃圾時，是真的有些不爽。還有班裏每次丟東西時，其他人審視的目光……

所以……

“煩心事，大概是有時候會覺得孤獨吧。”沈辰淵捏捏小孩肉肉的小手，眼神柔和下來，“不過現在有安安了，這個問題也就不存在了。”

沒等喬安答話，沈辰淵又迅速轉移了話題：“安安餓不餓？我去做晚飯吧。”

既然連寒冷都那麽清晰，想來也是會有饑餓感的。

“安安在這裏等我就好了，外邊冷，我馬上回來。”說完沈辰淵把喬安放在床上，只身離開了房間。

喬安身上還套著沈辰淵的外套，就這麽被對方留在了房間裏。也就在這時，他才註意到這間臥室的真正面貌。

入目是一間狹小的房間，單人木板床旁邊立著一個掉漆的衣櫃，灰撲撲的墻壁上還貼著報紙，所有的一切都讓人感覺又老又舊。

墻壁上留著經年累月的汙漬，即使扣下表面一層，內裏依然腐朽不堪。

但僅僅只是這麽小的一個空間，都給人一種空曠感，可見東西之少。

喬安抓緊身上的外套，薄薄一層棉花根本沒多少禦寒的功能，也讓他心裏更加不好受了：“反反……沈先生小時候，好像過得一點都不好。”

小光團從口袋裏飛出來，虛虛地落在喬安肩膀上：“這是正常的，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一帆風順啊，但宿主憑借自己的努力，已經過上更好的生活了~”

“嗯！沈先生真的很厲害！”喬安彎了彎眼角，望向了沈辰淵離開的方向。

見喬安重新恢覆了活力，系統又無聲地鉆了回去。

一帆風順什麽的，都是借口罷了。

本源小說只是提供一個人設，而要想變成活生生的人，那就必須得安排出對應的經歷。

天生壞種，少之又少。

家裏也沒什麽別的東西，沈辰淵收刮了一番，最後只做了個蛋炒飯。

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蛋炒飯回房間，沈辰淵把靠墻的小桌子推到床沿邊，跟小喬安湊在一起吃飯。

不管面對什麽食物，喬安的胃口都非常好，更何況還是沈辰淵做的。

沈辰淵照例看著小孩的吃相下飯，自己也吃得津津有味。

收拾好碗筷，他拿出書包裏的作業：“安安要陪我一起寫作業嗎？”

喬安立馬點了點頭。

把自己的課本和作業本擺在桌面上，沈辰淵把喬安撈進懷裏抱著暖手，翻開了第一題：“安安看看，這個數是多少？”

喬安並沒有發覺問一個四歲小孩四年級的題有什麽不對勁，他伸出手指頭，開始照著沈辰淵教他的口訣背：“個十百千萬……”

“是一億九千八百六十萬！”

“答對了，真棒，下一個呢？”

沈辰淵溫聲讚揚，下巴輕輕蹭了蹭小孩柔軟的頭發。

燈泡因為使用時間過長，底部已經發黑，發出有些昏暗的暖黃色。

要是能早些遇見……

不。

沈辰淵把頭埋進了喬安的肩膀。

他們相遇的時刻，才是最好的選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