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頭上的溫度消失，喬安一下子清醒了許多，心裏那點異樣也消散了不少，連忙起身拉住正要收拾東西的沈辰淵：“沈先生！沈先生我沒事！我就是覺得有點熱！”

沈辰淵動作一頓，半信半疑地看著喬安。雖然他們沒有開空調，但以如今的天氣，應該算不上熱吧？但好在喬安真的只是有點熱，臉色很快就恢覆了正常。

見是虛驚一場，沈辰淵也放下心來，理了理喬安有些亂的頭發：“要是不舒服了，一定要告訴我。”

“嗯！”喬安不好意思地坐回座位，伸手把那盤海鮮移回自己面前，一口一個吃得超級滿足。

這是沈先生幫他剝的！

沈辰淵也坐了回去，開始一邊剝一邊吃，偶爾看一眼身旁的人。

吃東西時的喬安，一如既往的非常下飯。

這家店的海鮮不錯，以後可以多來幾次……食欲倍增的沈辰淵如今也體會到了一把享受美食的快樂。

但沒過多久後，他的衣角又被喬安扯住了。

幸好他衣服不算少。

心思一轉而過，沈辰淵微微偏頭，就看見他手邊又被推來一個盤子，上面孤零零地躺著……一團肉。

“沈先生！我，我剝的。”喬安矜持地指了指盤子上的肉，那是他的第一只“戰利品”。

那只…姑且是蝦的生物很慘，不僅被揉捏了很久，最後還身軀破損，整只蝦只剩了半截。沈辰淵看著碗裏的東西頓了兩秒，最後在喬安期待的眼神中吃了下去。

沒什麽大不了的，反正味道都一樣。

【啊啊啊！】

腦海中突然傳來系統的慘叫聲，沈辰淵面色不變，笑著跟喬安說好吃，心卻提了起來：【怎麽了？】

系統前幾天說它過得太頹廢了，所以出去找了一份兼職，難道是出了什麽意外？

【嗚嗚嗚，看起來好好吃，我也好想吃，我好想吃東西，想吃想吃想吃】

沈辰淵：……

【你們系統也能吃東西？】

他還以為系統就是相當於人工智能一類的存在。

沈辰淵甚至聽到了系統人性化地吸鼻子的聲音，對方傷感了一會後突然停頓了一下，接著竟然害羞了起來：【我，我剛出生時，是被我男神帶回穿越辦的，他那時還給了我好多零食吃，系統是要有人形才能吃東西的，但男神給的東西不用人形就能吃到，他真的好厲害啊~】

【不過之後我就再也沒吃過東西了，人形要好多積分的，我窮…】系統抱怨道，【嚶嚶嚶你們天天吃好吃的，讓我看得見卻吃不著，兩個大豬蹄子！】

……這個詞好像不是這麽用的。

【你們人形要多少積分？】

【至少要一兩萬吧……】系統嘆了口氣，整個統都有點蔫，【成功完成一個任務只有200積分，我還要幹很久呢……】不過這次的執念消除任務第一個完成的系統可以實現一個願望，他們目前的滿意度有40％了，不知道進度算不算快。

這個念頭在腦子裏過了一圈，系統就自己先放棄了，嗚嗚嗚這麽多前輩呢，做什麽晴天大白日夢！老老實實攢積分它不好嗎！

最後看了一眼海鮮大餐，立志要好好賺積分的系統決絕道：【那宿主我先走了，有事在心裏叫我就可以啦~】

來得突然走得也突然，沈辰淵還什麽都沒說，就感覺到系統又消失了。

他身旁的喬安已經徹底掌握了剝殼的技能，在又擺出一個漂亮的海鮮套餐後，邀功似地推到沈辰淵面前。

“這是我給沈先生剝的。”

少年的眼睛帶著其特有的清澈，其中無意識透出的依賴與信任總是能讓沈辰淵移不開眼，如今可能是因為熱臉頰上帶了層粉色，看起來更可口了……

等等，他為什麽會想到這個詞？

沈辰淵略有些無措地拿了一個芙蓉扇貝給喬安，等對方把視線轉移到食物上時，才把註意力放回了海鮮拼盤上。

他好像，收到了回報。

是那種付出過後，換回的真心。

但他所有的付出都是有目的的，那些所謂的付出對他而言也都是廉價的。

只要順手買個禮物，只要抽出一點時間…

那為什麽他以前做了這麽多，到最後卻什麽都沒得到？去努力成為最優秀的人，去買最貴的禮物，去花時間研究喜好……簡直就像個笑話。

“沈先生！”喬安夾著一個章魚燒，穩穩當當地放進拼盤裏，“這個好好吃！”

“唔…沈先生剛剛給我那個也好吃。”碗裏又多了一個芙蓉扇貝。

“還有這個！”

這次是烤魷魚。

蒜末鮑魚。

花蛤。

……

碗裏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沈辰淵抓住喬安蠢蠢欲動的手，笑了：“不用了喬安，已經夠了。”

你給的實在太多了。

用餐結束後，喬安是被沈辰淵扶著出來的。

餐館老板可能從哪打聽到了沈辰淵的身份，後面親自過來送了幾道館裏的招牌菜，見他們沒點飲料，又免費送了兩瓶幹白葡萄酒，跟海鮮正配。

想著喬安也成年了，又從沒喝過酒，沈辰淵就讓對方嘗了點，好在人雖然醉了，但依然乖巧…

沈辰淵動了動被喬安握住的手，把乖巧的念頭憋了回去。

“喬安…能不能先松開？”

喬安搖搖頭，一臉嚴肅地看著沈辰淵：“會走丟的！”

沈辰淵試圖搶救：“可以抓別的地方。”比如袖口衣角之類的，就像以前一樣。

“可是大人都是牽小孩子的手過馬路的…”喬安眨巴眨巴眼，難過極了，“不然沈先生就會弄丟我，然後我就被拐走了，以後就再也見不到沈先生了……哇嗚…”

“不會弄丟的…好好好牽著牽著。”搶救失敗的沈辰淵反手握緊喬安的手晃了晃，表示他們現在握得非常緊。

幹嚎的喬安見此立馬破涕為笑，半個身子都貼在了沈辰淵胳膊上。

過於親密的姿勢讓沈辰淵停頓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有把人推開。

他不討厭這種感覺，只是……有些不習慣。

外邊的天色已經黑了，依稀能看見幾顆星星。

在餐館附近的停車位，嚴述和司紀坐在車裏等人。

見沈辰淵牽著喬安過來，連上車後都沒松開對方的手，司紀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貼心地升起後座的隔板。

沈辰淵只看見司紀莫名其妙地對他笑了一下，然後隔板就升了起來，把他和喬安封在一個不算大的空間裏。

喬安還一直往他懷裏蹭。

氣氛突然不正常了起來。

一陣手機鈴聲響起，沈辰淵為了緩解氣氛，看都沒看就接了起來。

“哥，我不小心惹爸生氣了，現在卡被停掉都快吃不起飯了，快救救你可憐的弟弟吧~”

原來是沈楠。

喬安離沈辰淵很近，可以聽到手機裏傳出的那道好聽的男聲，對方的語氣很是親近。

這就是沈先生的弟弟嗎？好慘啊，連飯都吃不上，這邊的飯這麽便宜，一天只要一個銅板就夠了。

喝醉的喬安沒了清醒時的拘謹，一舉一動都遵循著最初的沖動，他直接蹭到沈辰淵肩膀上，光明正大地偷聽。

打在頸邊的呼吸有點燙，沈辰淵微微偏頭離遠了一點，卻默許了喬安“偷聽”的舉動。

沈楠是成長型的主角，最初只是一個靠著家裏的富家少爺。他雖然平時很聽父母的話，但也有叛逆的時候，當初報專業時不願屈服於沈父的安排，硬是要去學設計。

他也不是真的喜歡設計專業，只是不想過這種被掌控的生活。

父子倆吵了一架，雖然最後以沈楠妥協去學金融為終，但父子兩始終有了隔閡。

說到底只有這一個兒子，沈賈舍不得真教訓沈楠，就只有停了對方的卡。這時沈辰淵剛好回國，是家裏唯一一個支持沈楠的人，沈賈生氣時也會私下裏給沈楠打錢，借此成功拉進了於沈楠的關系，成了對方的“盟友”。

後來，經歷了沈辰淵奪家產一事後，沈楠終於醒悟了過來，好好學習認真工作，接手沈氏集團後進一步把企業做大，被譽為一代商業天才，與顧城強強聯合，成為一段佳話。

但如今，沈辰淵還是那個好哥哥，沈楠也還是那個被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少爺，偶爾為了不去公司上班跟沈賈鬥智鬥勇。

“好啊，小楠想要多少呢？”沈辰淵嘴角勾著笑，眼底一片冷漠。

他又要把自己的弟弟養廢了呢。

想到上一世顧城指著他的鼻子，說他故意放任沈楠，就是想把沈楠養廢好沒人跟他爭家產時，沈辰淵又開口了：“三萬是不是不太夠？我給你十萬吧，等會把錢打到我給你的那張副卡上。”

“有什麽困難都可以跟我說，哥哥會幫你的。”

聽到熟悉的話語，那邊的沈楠也放下了心，自從上次在晚飯時不歡而散後，沈辰淵就再沒聯系過他。這次沈楠也是借著這個機會，想跟沈辰淵緩和關系，“謝謝哥！最喜歡你了~”

最喜歡嗎…呵……

沈辰淵沒回這句話，說自己還有事要忙就把電話掛了。

給沈楠的卡裏轉了錢後，他耳邊傳來喬安清亮又帶著點軟的聲音：“沈先生對你弟弟真好…”

話裏的羨慕都快溢出來了。

沈辰淵轉頭迎上喬安的視線，被眼鏡掩飾住的雙眼透著些意味不明的神色，他牢牢盯著喬安的雙眼，輕聲問道：“喬安真的這麽認為嗎？”

“嗯…”喬安就像個掛件似的整個人癱在沈辰淵胳膊上，平日裏會隱藏的小情緒全都漏了出來，話裏帶著顯而易見的委屈，“我大哥對我一點都不好。”

“明明隔壁的大牛哥就很照顧他弟弟，每天都帶小牛出去玩，去集市還會帶糖回來給小牛……但我大哥只會欺負我，把活都扔給我幹，他還嘲笑我…”

“後來我有了一個弟弟，我攢了很久的錢給他買了糖葫蘆，但他，他扔掉了…”喬安把臉埋進沈辰淵的肩膀裏，手上的力道也開始加重，“我的糖葫蘆，我一口都沒嘗……嫌棄就還給我啊！”

“為什麽他們一個個都欺負我，我爹也不疼我了，他只喜歡喬有才…”

“我討厭他們！”

肩膀處傳來濕潤感，沈辰淵從沒應付過這種情況，有些手足無措。

喬安的情緒不太穩定，一直在小聲重覆著“討厭”二字，還夾雜著一些人名。

這是喬安第一次說他生前的經歷，但顯然這經歷並不美好。

學著以前見過的姿勢別扭地把喬安抱進懷裏，沈辰淵手指插進他的發間，輕輕揉了揉。

無言的安慰讓喬安的情緒穩定了下來，他用衣袖擦了擦眼淚，放松身體靠在了沈辰淵懷裏，聲音很輕：“沈先生…”

“我在。”沈辰淵應道。

脖頸處被喬安輕輕蹭了蹭，對方的聲音軟的一塌糊塗：“我也想要……”

抱住人的手悄然收緊，沈辰淵聽到了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

這大概是，喬安第一次跟他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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