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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天中行(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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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域神州, 轉眼又是數月過去,正魔兩道之間的鬥爭仍未結束,江湖上掀起了一輪腥風血雨。隨著十餘位入道大宗師的隕落, 數座中小型門派相繼破滅,彼此間的仇恨越結越深。

呼……

深沈的夜幕籠罩在無邊曠野之上,方圓數百裏一片死寂, 唯有冰冷的寒風呼嘯而過,一絲蟲鳥之聲也不聞。

驟然間,漆黑的天幕上爆發出一團巨大的光焰, 遠遠看去, 似乎有兩輪虛幻的日月撞擊在一起。日月追逐之間, 自西向東而來, 那碰撞之間迸發的恐怖光焰便宛如天火流星一般,轉眼便在天幕上駛過一道漫長的軌跡。

錚錚錚錚!

虛空中仿佛響起了無數聲金鐵交擊的劍鳴。直到那日月光夜劃過天幕, 直到這恐怖的劍鳴聲從耳邊消逝, 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中驟然現出了無數道斬痕。

密密麻麻交錯的斬痕似乎將天空斬成了無數碎片, 破碎的空間縫隙中,有劇烈而動蕩的虛空風暴刮了出來, 瞬間湮滅了風暴所觸及的一切。

半空中不斷碰撞的虛幻日月終於在最後一擊後分開,碰撞聲中, 兩道人影向著相反方向飛了出去。

一者周身燃燒著烈日煌煌般的金色真氣,這是一位只差半步就可跨入天人的北漠供奉;另一邊的少年仿佛整個人籠罩在深沈莫測的黑暗中,周身蕩漾著虛幻朦朧的月光,似乎與月光融為一體。

被撞飛的瞬間,晏危樓強行停滯身形,反身揮出最後一刀。

如天河垂落,星海沸騰, 浩浩蕩蕩的刀光宛如銀河掛過天幕。

那密密麻麻分布在天空中的無數道斬痕同一時間被刀光所引動,化作了千萬縷雪亮的刀芒,這無數刀芒又交織成一張巨網,驟然在天幕上鋪展開來。恰好與倒飛而回的北漠供奉撞在一起。

轟!

下一刻,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無數縷刀光在一瞬間破碎,交織而成的大網仿佛將一塊天幕扯了下來。天穹坍塌,宛如一個深不可測的黑洞,無窮無盡的虛空風暴傾瀉而出,那位北漠供奉根本來不及逃跑,就被無形的虛空風暴直接吞噬,半點飛灰也不剩。

直到許久之後,風暴才緩緩散去。整片天空幹凈到可怕,像是一張被一鍵清空的畫布,除了空白就是空白。

風暴爆發的瞬間,晏危樓運轉全身真元,在一瞬間爆發出了極限的速度,一口氣逃出了數百裏,這才停了下來。

他降落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島上,一落地就踉蹌了一下。只感覺全身上下的力量都被抽空了,幾道恐怖的貫穿傷分布在他的肩膀與胸前,露出猙獰的血肉與斷折的肋骨,看起來極為可怖。

“失策了……”

呢喃之間,晏危樓低頭看了看褪去衣物的傷口,他抓住斷折的兩根骨頭,用力一掰將之校正,免得長歪。接著直接吞下了一大瓶丹藥,磕藥跟吃糖一樣。

“居然沒有提前發現偷襲,看來是我這段時間太過安逸,放松警惕了……嗯?”晏危樓突然悶哼了一聲。

一股劇烈的痛楚從他體內升騰而起,在晏危樓平靜的註視中,他體內斷折的骨頭像是突然註入了一股生機,開始緩慢地生長,雪白的骨茬從斷口處冒出,周圍的血肉也在緩緩蠕動,漸漸覆蓋在骨骼表面,他一身傷勢正在漸漸愈合。

但這整個過程漫長無比,伴隨著劇烈的痛苦,簡直相當於將骨頭和血肉直接打碎了一遍,又重新拼好。大滴大滴的汗珠從晏危樓頭上冒了出來。

直到漆黑的夜幕漸漸開始泛起白光,晏危樓體內的傷勢才好了大半,斷開的骨頭重新長在了一起。一層薄薄的血肉重新覆蓋在原本的傷口上……他從乾坤戒中拿出一件嶄新的外袍,披在身上,隨後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尚未淡去的月光與若隱若現的日光同時灑落在他身上,少年鴉羽般的發絲隨著漆黑的外婆一同肆意飄散,蒼白的臉上還濺著幾滴幹涸的血痕。為他整個人平添了一股冰冷漠然的氣質。

他伸手輕輕撫過刀鋒。

“咳咳……”將胸口郁積的最後一口淤血吐出,晏危樓整個人松快了許多,“好久沒有這麽狼狽了。”

單單只憑一個半步天人的北漠供奉,當然不足以將晏危樓重傷到如此地步。昨天夜裏,他是同時受到了四人的偷襲,兩位入道巔峰的大宗師,還有兩位半步跨出了天人界限的強大修行者。

換作其他人,面對這等陣勢恐怕就只能等死了。晏危樓卻反殺三人,突破重圍,還生生將這位實力最強的北漠供奉遛狗一樣遛了近千裏,最終將之坑殺。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居然有北漠的人摻和了進來……”心中暗暗琢磨著,晏危樓的意識不斷沈澱,與放出去的幾個馬甲相連,企圖尋找一個答案。

昨天偷襲他的四個人他都不認識,頂多有一些眼熟,說不定其中就有前世被他隨手抹去的小人物,只有那位北漠供奉,由於打扮與中原人不同,晏危樓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突然,他神色一動,袖中出現了一枚千裏傳音,他神魂輕觸,立刻接收到了渡九幽的神魂傳訊。

“……驛館被毀,北漠使團被滅?”

一字一句重覆了一遍收到的傳訊,晏危樓目光微冷。

渡九幽將來龍去脈都查了出來——

就在昨天,大橫山脈附近,一群魔道修行者攻擊某個正道山門的同時,不知是否魔道功法所帶來的副作用,其中部分意志力不夠堅定的魔道中人直接殺紅了眼,居然直接屠盡了方圓十裏,包括其中一處官道上的驛館。那裏有從北漠而來的使團,其中還有一名北漠皇子。

好在上一回渡九幽發瘋時在大橫山脈大開殺戒,屠遍三山九寨,嚇壞了不少人。如今,除了山脈深處的山民,山腳下早就荒無人煙,許多村民都搬走了。因此,這一次倒黴的除了那處驛館,就只有十幾個剛好路過的行人。

而那些疑似走火入魔突然發瘋的魔道修行者,也被隨後趕來的大雍軍隊剿滅。

但這一舉動無疑是狠狠在北漠與大雍兩大皇朝的臉上扇了一耳光,將原本置身事外看戲的兩國都拉下了水。

“難怪……”晏危樓總算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突然被人偷襲,本該看戲的北漠又為何會出手了,“……看來另外三人多半就是大雍的人了。”

接到了渡九幽的千裏傳音,晏危樓才知道,不只是自己,連渡九幽那邊也遇到了襲擊,而且還是裴不名這等天人親自出手,局面更為兇險。

這次的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而且最初爆發在大橫山脈那等偏僻的地方。就連逍遙樓的情報都沒能及時傳回來,再加上襲擊驛館的魔道中人徹底團滅,無人傳回消息,導致晏危樓沒能第一時間得知情況,這才在被偷襲時措手不及。

北鬥魔宮終究發展時間更長,就在幾位天人突襲之前,渡九幽恰好收到了暗子傳來的消息,這才匆匆離開暫居之地,身後還綴著好幾個“小尾巴”。

晏危樓一邊與“燕無倫”意識溝通,一邊用千裏傳音回覆渡九幽:“……走火入魔,偷襲驛館?這種事有誰信嗎?”

渡九幽自然也是不信。

“誠然魔道功法好劍走偏鋒,情緒極端時容易走火入魔,但不過是屠滅區區一小宗,難道還會有好幾位入道大宗師因此興奮激動到走火入魔?”他輕輕嗤笑一聲,“一回生,二回熟。又不是第一次屠宗滅門,也值得大驚小怪?”

在他口中,滅宗簡直跟拍死一只蒼蠅一樣簡單,因為拍死一只蒼蠅就情緒起伏到走火入魔,直接殺紅眼的人,簡直沒見過世面。而能修行到入道境界的魔道大宗師,會愚蠢沒見識至此嗎?

結合“燕無倫”那邊傳來的一些似是而非的線索,晏危樓作出篤定的推測:“……那就是有人故意將北漠和大雍拉下水,當槍使了。”

這是一個明晃晃的陽謀。北漠和大雍那麽多聰明人,哪怕有人意識到不對,為了兩國的顏面,也必然要出手。

更何況,不說晏危樓自己,渡九幽的藏身之地也極為隱秘,就連晏危樓這個盟友都不知情,裴不名等人居然能如此準確突襲上門,若說幕後沒有其他人提供情報,晏危樓絕不相信。

——至於這也有可能是大雍皇朝自行查出來的?若他們真有這等手段,北鬥魔宮早就覆滅了,哪裏還能發展到今日?

這種無論如何隱藏都會被人算出蹤跡的手段,讓晏危樓腦海中冒出了一個名號——執天閣閣主。前世他就見識過對方神乎其神的蔔算能力,除了不知為何在晏危樓身上十算九不靈之外,對其他人簡直是百分百的準確。

不過,測算天機,必然要付出極大代價,因此對方也不會輕易施展手段,必然是做好了斬盡殺絕的準備。正如前世將晏危樓坑入天羅地網中一般,執天閣閣主若是出手,代表的就是必殺。

這個猜測雖有些危言聳聽,但實在不得不防……晏危樓目光微凝,神情肅然。

他再次傳音渡九幽,將心中猜測盡數告知。好歹也是一位天人聖者,魔道巨梟,以渡九幽的實力與心性,提早做好了準備,應該知道如何應對。

而晏危樓這裏,也不是勢單力孤。

心中念頭剛起,晏危樓突然擡頭,目光望向遠處泛白的天幕。

漆黑的煙氣在天幕上卷過,一道全身包裹在黑袍裏的人影仿佛在虛幻的陰影中穿梭,身形經過幾次怪異的閃動,轉眼跨越數百裏,從晏危樓身前一棵大樹的影子裏幽幽浮現出來。

“……終於來了。”晏危樓打量了一眼這個突然出現的幫手,臉上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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