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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入局中(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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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西南邊境, 與土人部落接壤。

這些土人不習文字, 不通禮儀,甚至生食人肉, 性情兇殘。但偏偏他們體內蘊含著上古特殊血脈, 一般土人只要成年就能擁有媲美洞見境的實力。

土人中的王者成年後甚至力拔山河、揮刃斷流, 實力足可與入道境大宗師媲美,一旦燃盡全身血脈戰鬥, 實力還能在短時間內提升數倍。

當初大雍立國之初,一群南征北戰的驕兵悍將並未將小小土人部落放在眼中,企圖將其一舉鏟平,納入大雍境內, 沒想到最後卻吃了大虧。

因為西南邊陲那片地帶十分特殊, 疑似曾經的上古戰場,天地間非但有兇煞之氣沖撞,而且其中蘊含的上古道痕也對如今的天地大道十分排斥。

哪怕是天人聖者也不願前往。

——天人者, 天人合一。與天地大道相合的他們,進入西南地界就像是強行讓大人套上小孩衣服, 備受壓制。

天人不出手, 只憑入道境大宗師領軍, 卻又無法對土人進行有效壓制。

因為土人人數雖少, 但個個實力強悍, 且戰鬥起來都是同歸於盡的兇殘打法, 還在戰場上生食人肉填飽肚子, 讓大雍軍隊士氣大降, 將之視作惡鬼。

更何況,天地間充斥著兇煞之氣。除了皮糙肉厚的土人能在那裏活蹦亂跳,其他人只要在當地多呆一段時間,少則三五天,多則半個月,就會煞氣入體,甚至影響正常修煉,損傷身體根基。

——當年戰爭不過持續了三個月,非但土人部落損失慘重,大雍更是足足丟下了三十萬屍首。以至於直接在西南多出了一片綿延如山的屍骨林。

這裏也成了附近無數百姓談之色變的禁地。據說夜夜有鬼哭狼嚎、陰風彌漫。

直到四百多年前,一位魔道散修大宗師被仇家追殺,誤入屍骨林深處。

由於一身修為盡毀,為報深仇大恨,他別出機杼,利用屍骨林中數不勝數的屍骸,創出了煉屍、禦屍的法門。

不過他年紀大了,又曾經被毀去修為,哪怕再次重修,終究提升有限,而當年的仇家卻混得風生水起,成為了德高望重的江湖宿老。

眼看親自報仇無望,他幹脆開宗立派,暗中收羅弟子,就此傳下了陰魁門一脈。他也被稱為陰魁老人。

陰魁老人去世後,他的三名弟子學成出師,暗中禦使數百屍魁,在陰魁老人的仇家大壽當日,出其不意攻上門,血洗了對方滿門及在座賓客,讓一樁喜事當場變成白事。

從此,聲名不顯的陰魁門揚名江湖。

對他們這種禦使屍魁的做法,無論正道魔道,都深感忌諱,當即將之打入邪魔之流,直接搞臭了陰魁門的名聲。

然而,屍骨林深處迷障重重,陰魁門總部又隱藏極深。一旦深入其中,稍有不慎,迷失到土人部落的地界,輕則吸入兇煞之氣,重則變成盤中之餐……若非如此,陰魁門早就被正魔兩道所剿滅,又豈會流傳至今幾百年之久?

因此,陰魁門在江湖上也是出了名的左道旁門,盡管宗門勢力在一眾隱秘的魔道邪宗裏頂多排到第五,但名聲傳播之廣卻絲毫不遜色於北鬥魔宮。

哪怕是不涉足江湖的普通人也知道,當今江湖魔道,若論最兇惡最龐大的勢力,當屬北鬥魔宮;若論最陰毒最不講究的,卻是陰魁門。

四月初四,屍骨林深處的陰魁門總門,迎來了一場特殊的門主交接儀式。

現任門主陰長生決心退位,從此一心閉關苦修,直到再次踏破天人界限。門主之位則傳給他的獨子兼關門弟子陰無病。儀式前幾天,在外的門人弟子都被召集了回來。

“大師兄,你回來了!”

“將玄,你從哪裏回來的?”

陰魁門總門潛藏於一處暗無天日的密林中,只有極其微弱的陽光透過重重樹蔭淡淡投射下來。

套著“將玄”馬甲的晏危樓,入得那扇由白骨鑄就的陰森大門,一路向裏而去。沿途便有認識的人同他打招呼。冷淡客套者有之,明嘲暗諷者更多,也有極少數語氣中帶著親近。

而這一切晏危樓都熟視無睹。

曾經在這個地方呆過三年,之後又趁著太上道門攻破屍骨林之前先一步在這裏霍霍了一遍,他對陰魁門內部的每一條路徑都一清二楚。

再加上有著這個身份的原主人親自提供的情報,他對這些門人各自的性情可謂再清楚不過了。

原來的將玄天資愚鈍,哪怕占著門主陰長生大弟子的位置,也不能服眾。反倒是經常被師弟師妹明裏暗裏排擠。

要不是他經營手段高明,時不時便能通過外面的產業給陰長生撈錢,這大弟子的位置早就坐不穩了。

也難怪陰魁門中人對他的普遍態度都是冷淡中透著輕慢與譏諷。

晏危樓不在意地笑了笑。

……只不過,使用這個馬甲半年多來,他可不是什麽都沒幹。若是這些人還準備拿原來的招數對付他,可就有趣了。

正慢條斯理往“將玄”的住處而去,一邊斜地裏卻突然沖出來一個人。

這是個看上去二十出頭的青年,一身陰森的血紅色袍子,臉色蒼白泛青,在他身邊還亦步亦趨地跟著一個身體僵硬、瞳孔青白的屍魁。

正是陰長生的二弟子,一直對大師兄將玄身懷嫉恨與不服,用盡各種手段企圖取而代之的司徒遠。

司徒遠臉色極為難看,似乎極力壓抑著怒火,一邊行色匆匆走出來,差點和晏危樓撞到一起。

他擡眼一看,看見面前這張消失了許久的討厭的臉,頓時皺起眉頭:“將玄,是你?!你消息斷絕這麽久,居然還沒死在外面?還真是命大!”

他諷刺地罵了一句,不知道想到什麽,又眼睛一轉,突然“嘿”笑一聲。

“對了,你也接到消息了吧?師父要傳位於小師弟了。等新門主上位了,你那門主大弟子的名頭可就作廢了!僅有的一點好處都沒了。真是可憐啊!”

司徒遠幸災樂禍地笑道。

“咱們師兄弟幾人好歹還能弄個護法長老當當。你嘛……小師弟不找你清算就是好的了。我要是你,哪裏還敢回來?!”

他的話並非信口胡謅。

當初將玄憑著年齡大、入門早,占據了大師兄之位,就引得許多人不滿,但司徒遠他們也只敢自己不滿,身為陰長生獨子的陰無病卻敢公然不買賬。

而將玄也只能一直受著——

陰魁門上至三大聖典,下至普通功法,修煉到入門之後,都要去屍骨林深處尋找一具本命屍魁。

將玄雖資質一般,運氣卻很好,居然找到了一具上上等的屍魁。但他只煉化到一半,就被陰無病發現了,還直接打斷煉化進程,將之奪了過去。

將玄反倒因為反噬,修為長時間不得寸進。也成為了陰魁門中唯一不曾煉化屍魁的真傳弟子。

這件事情晏危樓很清楚。

不過讓他弄不明白的是,分明是陰無病仗勢欺人占盡便宜,事後對方非但沒有半點愧疚補償,反倒看將玄愈發不順眼,恨不得下手將人弄死。莫非這就是做賊心虛、人死債空?

淡淡擡眼瞥了幸災樂禍的司徒遠一眼,晏危樓搖搖頭:“我相信小師弟的為人。他不會拿我怎麽樣的。”

他淡定地張口說瞎話,偏偏看不出半點虛假之色,弄得司徒遠都一臉莫名,忍不住瞇起了眼睛。

……這家夥究竟是在故意裝傻,還是以為……現在事到臨頭拍拍馬屁,就能逃過一劫?

不管心中對這場繼任大典有多少看法,只有陰長生一日未死,司徒遠都不會表露出來,反而要笑著討好新任門主。

因此他當即攔住晏危樓,擡高了聲音,一臉戲謔的笑容:“大師兄別急著走啊!難得有暇,咱們師兄弟幾個正要去好好聚一聚,小師弟也正等著呢。大師兄不如一起去吧。”

以往他用這種略帶威脅的口吻一開口,將玄立馬就慫了。

但今天這招似乎不好使了,對方只伸手一撥,動作輕描淡寫,便將司徒遠整個人撥到了一邊。

晏危樓看都沒看他一眼,只微笑道:“這樣的日子的確是難得,以後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幾位師弟記得珍惜今日,我就不去打擾了。”

不知為何,他臉上明明帶著淡笑,黑沈的眸子裏也是一派溫柔縱容,司徒遠卻陡然一身寒毛直豎,像是被什麽大型的兇獸盯上了,全身發寒。

這也讓他的回應慢了幾拍。等司徒遠反應過來,就見“將玄”已經揚長而去。

他下意識吐出一口氣,接著臉色就是一僵,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將玄”嚇到了,一陣惱怒,連忙“呸”了一口:

“我怕他做什麽!這家夥剛才對我動了什麽手腳?呵,實力不行,裝腔作勢倒是在行!”

晏危樓徑自向著將玄的住處而去,剛剛進入院子不到一刻鐘,外面的院門就被敲響。

他應聲之後,那院門當即被推開,一個中年人閃身進來,第一時間叩首在地。

“屬下萬裘,見過堂主!”

“起來吧,我已經不再是堂主了。”

兩人口中所說的是陰魁門暗中安插在盛京城的一處堂口,名為七星堂。

萬裘原本才是七星堂的堂主。當初將玄前往盛京城後,借著門主大大弟子的身份,暫時統管七星堂。

結果沒過多久,晏危樓將“將玄”這個身份搶到手,也順便將七星堂扒拉到了自己碗裏,並雷厲風行地血洗了三分之一的不安定分子。

這半年來,他也並沒有放棄對七星堂的掌控,如今整個七星堂上下惟晏危樓馬首是瞻。哪怕是萬裘這個曾經的堂主,看向晏危樓的眼神中也難以自抑的流露出敬仰欽佩之色。

——畢竟,一個與逍遙樓搭上了關系,自己吃肉的同時還不忘讓整個七星堂的兄弟都跟著喝上湯,同時手段又不乏嚴酷鐵血的主上;一個既能讓手下過上好日子,同時又對叛徒兇殘冷酷不留情面的上位者,怎能不讓人敬仰欽佩,難以生出絲毫背叛之心?

萬裘更深地低下頭去,畢恭畢敬地說道:“您交待的一切,屬下都已辦妥。”

晏危樓手指漫不經心在漆木椅上敲了敲:“那就好,且靜待明日吧。”

第二天,正是陰魁門的門主交接儀式,也是繼任大典。

大殿之上,披著深青色袍子、身材幹瘦宛如骷髏的陰魁門門主陰長生站在一邊,將正中間的位置讓給了自己心愛的獨子陰無病。

這是一個正值弱冠的年輕人。看上去蒼白瘦弱,雙唇殷紅如血,仿佛身患疾病,身上卻穿著一身威嚴的赤紅長袍,額頂高冠。像是偷穿了王公貴胄禮服的病癆鬼,看著很是滑稽古怪。

站在下面的諸多門派長老,乃至執事、弟子,卻都個個肅容以待,沒有一人在臉上露出不合適的表情。

陰長生咳了一聲,開口說道:

“從今日起,本座將退位為本門太上長老,陰魁門門主之位由真傳弟子陰無病擔任。諸位可有異議?”

這只是門主繼任之前象征性的問話,走個程序而已。別說是魔道,哪怕是正道,也不會當真民主到讓眾人共同選舉掌門人選。若是當真有人傻乎乎在此提出異議,那簡直就是不要命了。

因此,陰長生說完這話,就要將手中屬於門主的信物交到陰無病手中。

這時,下方卻突然傳出一聲大喝:“且慢,我有異議!”

大殿中頓時一靜。

陰長生頓住動作,陰無病攥緊拳頭,父子二人的臉色不約而同地陰沈下來。

兩人聞聲緩緩看過去,就見人群中,一個中年人突然躥了出來。

“七星堂堂主萬裘?你有何異議?”

陰長生在記憶中搜尋了一會兒,一個字一個字念出這人的名字,臉上擠出一抹和善微笑,眼神中卻盡是殺氣。

萬裘恍若未覺,深深一拜,大聲道:“屬下的確有異議,陰無病實力低微,絕非門主之選。”

他這話倒也不假,陰無病不過初初邁入洞見境的修為,而且還是被無數天材地寶堆起來的,將來還能不能提升都不清楚。但眾人還是佩服他的膽大。

畢竟,陰無病實力高低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後有著一位曾經的半步天人、如今的入道巔峰大宗師支持。敢當場質疑他的資格,這可真是不要命了!

而能夠在魔道摸爬滾打混到現在,眾人也不認為萬裘就是個傻瓜,想來這背後還另有他人指使!

陰無病蒼白的臉被氣得更白,他憤怒地一揮袖:“不知所謂!似你這等認不清自己身份的東西,也敢踩到我頭上來耍威風?爹,你就看著這種螻蟻跳來跳去嗎?!”

他側頭看向陰長生,嘴上輕輕喚了一聲,意思就是讓陰長生出手。

見兒子被氣得不輕,陰長生此時也像吃了只蒼蠅一樣惡心,原本順順利利的繼任大典就被人這麽攪和了,哪怕之後一切順利,以後有不少人在暗中嘲笑,背後之人真是其心可誅!

——他也猜出背後另有陰謀,但以他的實力,還真不帶怕的!頓時瞇起了眼睛,看向萬裘的目光中射出殺意。

但就在這時,萬裘卻突然轉身看向眾人:“陰無病非但修為低微,且無能淺薄,只會在門中欺世橫行,若讓他繼任門主,恐怕整個陰魁門都將衰落,大家以為如何?”

“嘶”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響起,許多人還以為這家夥真的瘋了,人群中卻突然又齊刷刷站出來將近四分之一的人。這其中還有兩名德高望重的入道境長老。

“萬堂主所言甚有道理,陰無病的確不適合繼任門主之位。”

眾人齊聲一致,聲勢浩大,陰無病氣得臉上都泛出了紅暈,眼中溢出兇惡的光,就要發作,卻被陰長生一把扯住。

陰長生制住兒子,冷冷望著這一幕近乎逼宮的戲碼,周身咆哮起浩蕩的陰風,他細長的眼睛瞇了起來,目光冷冷在那兩位入道境的長老身上掃過。

“好!好的很!看來某些人是以為本座跌破了境界,成了沒牙的老虎,就想要當面挑釁了!!!”

他冰冷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不斷打轉,活像是一條毒蛇在吐信:“既然你們覺得陰無病沒有資格繼任門主,那你們覺得誰更有資格?”

“……是三長老、四長老?還是你們的兒子,孫子,門人弟子?!”

他的語氣越來越低沈,一身氣勢卻越來越壓抑,周身浩蕩的陰風咆哮著,似有無數惡鬼在哭嚎冷笑。

“說啊!老夫這就送他上路!”

整間大殿都被這股氣勢所籠罩,許多人不由自主,被壓得彎下了腰,臉上溢出一滴滴冷汗,神情驚駭。

哪怕是司徒遠等幾個陰長生的弟子,也都在這個恐怖的威壓中彎下了腰,一個個屏住呼吸,大氣也不敢喘。

此時的司徒遠臉色慘白,哪還有原先趾高氣揚的得意樣子。但就在這時,他卻聽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是我。”

說這聲音熟悉,是因為昨天他才聽過。陌生,則是因為這一句輕描淡寫的話中,似乎蘊含著他從未見過的傲慢。

陰長生的十大弟子原本是按照排序一一站著,此時司徒遠的眼角餘光便看見自己身前那一襲黑袍的人影慢慢走了出去,不疾不徐的腳步聲響徹殿中。

晏危樓來到大殿中央,擡起頭來,在陰長生不可思議的目光中,再次重覆了一遍:“——是我!”

大殿陰森而昏暗,四周燃燒的燈火也像是墳頭上點燃的鬼火。在幽幽的火光映照中,青年蒼白冰冷、陰柔俊美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無數雙難以置信的目光投向他。

青年身披一襲黑底外袍,袍底似有森森鬼火燃燒;淩亂長發散落於肩,烏黑中夾雜幾縷銀白。

一層極輕又極淡的漆黑霧氣在他周身繚繞,像是為他整個人披上一層淡而薄的黑紗。黑霧中似有萬千殘魂哀嚎,他周身隱有萬鬼號哭之音。

這似乎是陰魁門三大聖典之一《玄煞訣》修煉至極致的異象。

“你?!”

陰無病已經尖叫起來,聲音尖銳而刺耳,還伸出手指指向晏危樓。

“你說,你要繼任門主?!”

本就一副滑稽打扮的他笑得前仰後合,看上去更滑稽了。

但陰長生卻沒有笑,反倒若有所思地看著晏危樓,露出幾分警惕。

他比兒子更加老辣,知道對方敢站出來,必然有不小的倚仗。

陰無病沒有發現,只是兀自笑了一通,眼淚都要笑出來了:“大言不慚,你這廢物還想當門主,真是笑話!”

“你都能當得,我為何不可?”晏危樓神情平靜,目光上下掃過陰無病,語氣比神情更平靜,“長的醜,想的倒美。”

他這種平靜反倒是最大的嘲諷,尤其是刺中了陰無病最在意的外表,立刻將陰無病氣得不輕。簡直想要沖上去將對方那張陰柔又俊美的臉劃上十刀八刀。

陰長生將兒子護到身後,上下打量晏危樓:“好!好!小小年紀已經入道,倒是本座看走眼了!”

這話一出,不少人都驚住了。晏危樓沒有刻意外放氣息,他們這些修為低下的人還真沒看出來。

“你是本座弟子,與你師弟同出一脈。你我才是最親近的。可不要一時沖動,被其他人利用了!”他目光從兩位長老身上掃過,又落在晏危樓身上,“若是你現在退下,之後本座自會封你長老之位,門中藏寶任你挑選一件。”

“不好。”晏危樓搖了搖頭,看了眼陰無病,“我一見門主冠冕穿在這種醜八怪身上,就感覺雙眼不適,心情敗壞。還是扒下來更好!”

一邊說著,他已經上前一步,周身黑氣似乎化作實質,宛如一條黑色匹練般被他抽出來,猛然向前抽去。

“啪!”

半空中發出一聲爆響。

一具通體燦金、宛如銅澆鐵鑄的屍魁猛然從腳下鉆出,擋在了陰長生面前,與那黑色的匹練碰撞在一起。

這是陰長生的本命屍魁。

方才他與晏危樓說話之際,已經埋伏好屍魁,準備暗中偷襲,哪知道還沒有選好時機,晏危樓已經搶先出手了!

這一聲爆響仿佛一個信號,整個大殿中頓時變得混亂起來,兩邊的人混戰在一起。陰長生周身浩浩蕩蕩的陰氣已然化作一股恐怖的龍卷風,在大殿中席卷而起,無數燈盞同時熄滅。

仿佛黑夜驟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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