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入局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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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危樓清楚地知道,自己又做夢了。

他的意識在夢境中清醒地游蕩, 卻又不受控制地附著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是一間富麗堂皇的宮室, 殿中只有兩個人。這兩人的模樣晏危樓都很熟悉。

一者著黑袍、嵌金絲, 臉上罩著那副神鬼面具, 此時心口處被一柄極為邪異的匕首貫穿,源源不斷的黑煙從其中冒出,即便委頓在地, 周身仍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質。

他只是不敢置信地擡頭望著站在面前的人,雙瞳中充滿不解、悲哀, 與痛苦。

“阿白, 你……為什麽?”

妖魔都已蕩平,人族迎來大治, 本該是所有人共同分享勝利喜悅之時, 為什麽一直以來視同手足、與自己並肩作戰多年的好友,卻會選擇背叛, 在他最不設防之際,反戈一擊?

“為什麽?呵,元,我最恨的便是你這副故作無辜的嘴臉!”

站在他面前的人同樣是一身黑袍, 但周身氣質卻陰鷙冷酷,那張英俊的臉上此時陰沈一片, 眼底壓抑著熊熊妒火與滔天快意。他冷笑著低下頭。

“這一切本該都是我的!救世的榮光、天下景仰的神位、流芳萬古的不朽之名, 乃至拯救蒼生的功德氣運——都該是我的!是你這卑劣的天外之魔, 奪走了命中註定屬於我的一切!”

“我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若不是僥幸獲得天書, 恐怕我還蒙在鼓裏,還一直對你千恩萬謝,將你視作大恩人、大聖人呢!”

看他這副如癡如狂般的瘋魔狀態,“元”一臉莫名,心中似乎隱隱約約明白了什麽。但那真相就像是被蒙在窗紗中的貼花、雲霧中折射出的海市蜃樓,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面前的人對他而言變得如此陌生。

他還記得兩人第一次相見時,是在自己掃平一處妖魔老巢,從黑暗幽深的靈脈礦底救出了數以萬計的礦奴。而這個孩子,是唯一一個主動找上“元”,請求他教其修行的人。

哪怕對方擁有一半妖魔之血,人族與妖魔兩族都視之為異類。但“元”不能夠忽略這孩子那麽赤忱堅定的眼神。

後來,這孩子屢獲奇遇,迅速成長起來,也成為了他最堅定的追隨者。

他將之視作最重要的戰友、兄弟、同伴,甚至曾經以兄弟相稱。到頭來也是這位兄弟在勝利落幕之時偷襲了他。

但無論如何回想,以往對方對自己的情誼都是真的,他也曾舍命救過自己!

“元”皺緊眉,低頭看向心口滴落的血液:“我不明白……”

“哈!不明白就不明白吧!”

青年唇邊溢出一絲自嘲般的譏笑。

“我曾以為是你改變了我的命運,為此我願意以命相報。到頭來卻發現,沒有你,我本該過得更好!這個世界都是我的!!!”他大笑著張開了雙臂。

“——所以,請你去死吧,阿兄。”

說著,青年俯身一把按住那匕首,簡直深深按進“元”的心口。他溫柔呢喃,雙瞳中現出深深的希冀之色。

“……把我的一切還給我。”

無數縷漆黑的煙氣從“元”身上散開,他的神魂像是被千萬縷絲線切割,心神在劇痛中近乎恍惚。

他再也顧不得在人前掩飾,雙瞳中兩輪金燦燦的時之晷旋轉起來,大量光陰之力燃燒中,只覺周身的一切都在倒流,就連破碎的神魂都開始愈合。

呼……

天地間像是飄蕩起一層大霧,原本清晰的夢境被這霧氣吹得朦朧而模糊,化作紛飛的碎片。

等到一切重新恢覆時,殿中的場景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重傷瀕死的“元”似乎又恢覆了元氣,他顧不得擦拭唇角溢出的鮮血,正一腳將那個被他稱作“阿白”的青年踩在腳底。

這一腳力道極重,青年咬牙悶哼一聲,口鼻溢血,數不清的裂紋以他為中心,從他身下向著大殿四周蔓延,一片片大理石地板碎裂開來。

“你曾救我一命……”“元”的聲音中沒有一絲一毫反敗為勝的喜悅,反而帶著說不出的沈重,“這次我不殺你。”

一股極為恐怖的氣勢自他身上升起,整間宮殿都在震動,一道又一道鎖鏈般的金光向四周纏繞出去。

“但你永遠別想再離開,就在這裏好好反省吧……”

漫天刺目的金色光華淹沒了周遭的一切,隱約能看見震顫的虛空裂縫,蕩漾的空間漣漪,還有不斷下沈的宮殿,都隨著他漸漸消失的話語一同遠去。

晏危樓像是突然從海中浮起,胸腔中呼吸進鹹濕的空氣,他驟然醒過來。

寒風蕭蕭,十裏桃源長盛不敗,少年施施然躺在樹下,卻有一片桃花花瓣被風吹起,悄然落在他眼皮上。

少年睫毛輕輕顫動,睜開眼睛。

他漆黑的瞳仁由茫然逐漸轉為清醒,倒映出一片顫動的緋色花瓣,在長睫上劃過,從側臉滾落在地。

“又是一個夢……”

不知是否來到了當年故地的緣故,亦或是宿星寒沈睡給這片天地靈脈帶來的影響,這段時間,晏危樓常常在桃源中入夢。

盡管這夢境是破碎的,不連貫的,如同一段又一段電影CG,但晏危樓還是漸漸想起了不少事。

他仿佛正在被那些往昔記憶所侵蝕。

這讓他罕見地有些不悅,何況今日還做了這樣一個令人不快的夢。

“白帝麽……”

晏危樓不知不覺憶起初入瀚海秘境時,在某個小村落中見到的白帝神像,還有從那些村民口中得知的白帝之事……這二者之間是否有什麽關聯?

晏危樓目光中露出淡淡疑惑,隱約有一個念頭呼之欲出,卻又盤旋在腦海中,看不分明。

“還有,他的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倘若晏危樓是個土生土長的土著,或許完全不明白對方那一番話是在說什麽,甚至會直接將之當做瘋言瘋語。

但是,反覆回想著夢中那些片段,他又隱約冒出一個奇異的猜想。

“難不成,這世上當真存在註定不可修改的命運?或者說,倘若這個世界只是一部小說,那人才是小說的原主角,我只是一個誤入其中的穿書者……”

奇怪的念頭在腦海中打轉,晏危樓隱隱有種世界觀都要崩塌的感覺。他趕緊打住自己的胡思亂想。

“看來,還得去一趟瀚海秘境。或許能發現什麽……”

·

瀚海界,青陽府府城,繁華更勝往昔。

自從府主楚無雙不知從哪裏找來一批武道強者,周邊荒野間的小妖魔幾乎被屠戮一空,大妖魔也不敢作亂,整個青陽府為之一清。

今日城主府中多了一位客人。

楚無雙看著面前這位不請自來的白衣青年,目光頓時一亮:“燕公子!”

這位燕無倫燕公子是他通過晏危樓結識的,後來便一直充當他與寒石城眾人之間的紐帶。

這段時日以來,楚無雙與之相交,只覺如沐春風,恨不得早些與之相識。

“府主!”

“燕無倫”擡手一禮,溫聲說道:“今日在下來見府主,乃是有事相詢。”

楚無雙連忙帶人來書房坐下,一邊好奇地問道:“什麽事居然還會難倒燕公子?我倒真有些興趣了。”

“燕無倫”唇邊蕩出一抹淡淡弧度,徐徐道:“無他,正是此界盛名在外的白帝,近來我對這位的來歷與去向有些好奇,隱約得知或許不在此界中。”

他容貌清俊雅致,說話的語調亦是溫柔動聽,平日裏更是低調隨和、仗義疏財,可謂是知交遍地。

即便是楚無雙這個認識不久的人,也早已被這位逍遙樓主的魅力所折服,當即認真思考起來。

“嗯,要說白帝麽,他流傳在外的事跡自然是很多的。”

楚無雙終究是大族出身,倒不像那些鄉野村民一般,對白帝推崇備至。

“眾所皆知的便是——數千年前,早已被人族收服的靈寵坐騎之流突然暴動,掙脫了原本束縛的妖魔們禍亂天下時,是白帝橫空出世,斬滅妖魔,拯救蒼生。此後白帝便陷入沈眠,沈眠之地也被奉作聖城。”

楚無雙反覆背誦史書一般,用淡而無味的口吻一一說來。接著又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當然了,其實還有一種說法在暗中小範圍流傳。”

“那就是——當初的事情都是白帝自導自演,是他在暗中放出一眾妖魔,之後又神兵天降,拯救蒼生,被世人奉作救世主,借此攫取巨大名望。”

說到這裏,楚無雙的語氣中明顯透出淡淡譏諷:“這種說法最初是來自於大妖魔,那些血脈高貴的妖王能夠傳承先祖記憶,或許知道當初的真相。不過大家當然是不信的,誰會相信妖魔的挑撥離間與惡意抹黑呢?”

他平日一向放蕩不羈,灑脫不群,便是勾起嘴角似譏似諷時,也很難看出究竟諷刺的是誰。

“燕無倫”若有所思,隨即點點頭:“晏公子上回幫助青陽府守城時,也聽靈王說過類似的話。”

當時靈王還說——這片天地不過是個巨大無比的牢籠,只有擁有五枚令牌之一的獄卒才能自由進出。而這牢籠關押的對象……或許是妖魔,或許是白帝。

楚無雙了然點頭,又忙不疊提醒道:“對了,這些話你我私下說也就罷了,在外面最好別亂說。白帝的狂信徒可不少,尤其是聖城,但凡有人在那裏說白帝一句不好,絕無機會再見到第二日的太陽!”

“燕無倫”道:“多謝提醒。在下對白帝很感興趣,正想去聖城走一遭,沿途正好欣賞一番此方天地的風光。”

楚無雙的聲音都提高了一個度:“你要去聖城?!”

“是。還要請府主幫忙,為在下開具一份身份文書,以便行走。”

瀚海秘境的身份審核制度可比神州浩土嚴多了,由於這方天地有妖魔作亂,每一座人族大城都有人把守,外鄉人出入必須出示身份文書。“燕無倫”作為黑戶,首先想到的便是找楚無雙幫忙。

事實證明他這個想法對了。楚無雙畢竟是一府之主,開具一張身份文書還是很簡單的。拿到身份文書後,“燕無倫”沒有再多耽擱,很快便上路了。

瀚海界中本就不太平,尤其是城池之外的荒野中,更是妖魔盤踞。

“燕無倫”出發不過十日,就被抓去十次。平均每天都要被妖魔抓走一回。

但每一次,他上午才被抓去,日頭還未落山就安然無恙被放了出來。反倒是那些原本殺人吃人的妖魔,似乎個個被這位逍遙樓主所“感化”,甘願受其差遣,讓人著實難以理解。

這自然不是因為“燕無倫”突然開了什麽光環,而是因為一部特殊秘法《度魔經》。度化妖魔,顧名思義,這是一部通過神魂作用,精神暗示,心靈控制,來對妖魔施加影響的秘法。

這部秘法來自於晏危樓的夢中,是“元”當年所創,不過還來不及施展,神州浩土上的妖魔就已經被他蕩平了。

《度魔經》本就是閑暇之作,當年又只是草創,還有不少缺陷。盡管威力十分可怕,但要想入門,難度也是很高。

除了要求本身擁有極具親和力的特殊氣質,讓人防不勝防,還必須具備極高的神魂境界。而這除了極少數天賦異稟之人,就只有天人才能達標。

——若是真有天人境界,完全可以物理說服妖魔了,又何必再修《度魔經》?

如今看來,或許曾經的“元”的確已然抵達了某種不可思議的境界,不知是機緣巧合,還是他已然看穿未來。這部功法對於如今的他來說,卻恰到好處。

“燕無倫”一路走,一路在各路大小妖魔身上將《度魔經》進一步完善。不知不覺間,隨著被他“度化”的妖魔越來越多,他身上漸漸有了幾許傳奇色彩。

瀚海界中不存在皇朝宗門,而是按氏族劃分疆域。

整個人族疆域都由伏風氏、原氏,以及追陽氏這三大古老氏族所瓜分。

青陽府便是伏風氏治下的府城之一。

“燕無倫”離開青陽府後一路北上,不知不覺已然走出了伏風氏的疆域,來到與原氏接壤的兩族邊境。

而原本孤身一人上路的他,身邊也不知何時已經聚攏了十多名追隨者。

這其中有獨自游歷天下的苦修士,亦有出門行走的大族子弟,都是“燕無倫”從妖魔老巢救下來的人——也就是說,他非但自己平安無事被妖魔放離,每次居然還救出了不少人。

這些人也不離開,反而口口聲聲被“燕無倫”一身氣度所折服,要償還救命之恩,於是都跟隨在他身後。

這其中有多少人是真心感激,有多少人是為了探究他度化妖魔的秘密,“燕無倫”一清二楚。但他來者不拒。

反正無論起初目的是什麽,只要時間久了,到最後都會變成他的人:)。

一行人剛剛進入原氏疆域不久,遠方荒野上突有煙塵滾滾,地面隆隆作響。遠遠望去,大片白色洪流洶湧而至,仿佛千軍萬馬疾馳而來,震天動地。

“不好!”隊伍中,一名出自原氏一族的少女嬌喝一聲,連忙喊道,“來不及多說了。燕公子,還有諸位,咱們趕緊找個地方藏起來!”

眾人都不是初出茅廬的菜鳥了,聽她如此說,也不多問,目光向四周一掃,立刻便往西面一處山脈中退去。

但每個人幾乎都是下意識將看上去孱弱不堪的“燕無倫”護在了中間。

眾人隱藏在山脈中,收斂氣息,只感覺一股極為龐大的恐怖威壓從不遠處經過。山中鳥獸俱寂,空氣近乎凝滯。仿佛有一只碾壓天地的巨輪自身側駛過,稍有不測,自己也會被碾死。

“那是……”

一行人遙遙望著那席卷而去的蒼白洪流,見識不錯的人已經叫出了聲。

“聖城銀甲軍!”

“燕無倫”目露疑惑,而邊上的人已經你一言我一語說了起來。

“就是專屬於聖城,用以對付投靠妖魔、褻瀆白帝的叛逆,權力淩駕於三大氏族之上的那支軍隊?!”

“噓,小心些!聽說這就是一群瘋子,抓捕叛逆時從來不擔心傷及無辜。剛才我們若是不避開,他們眼都不眨就會撞上來,絕不會特意繞路!”

“真的是銀甲軍?我以前只是聽家中長輩說過,這還是第一次見到……”

“絕對沒認錯,的確是聖城銀甲軍!”那位名叫原惜緣的少女神情凝重地開口,“銀甲軍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是抓捕叛逆,還是……原氏出了什麽事?!”

“燕無倫”微微擡手向下一壓,只一個動作就讓所有人自發安靜下來。他溫聲道:“好了,大家在這裏胡思亂想是沒用的,若想知道發生了什麽,我們還是盡快趕路,先找到最近的城池吧。”

原惜緣連連點頭:“燕公子說的對。我來帶路,我知道最安全的路徑。”

眾人加快了速度,跟著原惜緣指引的捷徑,繞開了大部分大妖魔的巢穴,一路向著原氏境內最近的禦山城而去。

剛來到城門口,就發現了不對。

本該嚴密巡查的城門口此時一個守衛也沒有,大門洞開,隱約可見城內街道上一片狼藉,像是被暴風席卷而過。

不妙的預感浮上心頭,原惜緣當先而入,快步沖入城中。

她一把抓住一個路過的人,一身真氣驟然爆發:“這裏發生了什麽?”

“城、城主大人被抓走了!”被她抓住的路人哆哆嗦嗦開口,似乎整個人還沈浸在巨大的驚嚇中,“城主一家三十六口人,都被抓走了!”

原惜緣驚怒不已,嘴唇微微顫抖:“什麽?!是誰幹的?”

那人恍恍惚惚回答道:“是一群披著銀甲的將軍,個個都提著大刀呢。聽說是因為城主私下搗毀白帝神廟,勾連妖魔,犯了逆族之罪……”

原惜緣猛然松開雙手,神色覆雜。

身後一行人也圍攏上來:“難道說這禦山城就是銀甲軍的目標?沒記錯的話,這裏的城主應該是原氏旁支吧。”

“唉,好歹也是原氏子弟,居然想不開去勾連妖魔?真是枉吃了這麽多年的人族米糧!”

幾人自以為發現了原惜緣面色如此之差的原因,紛紛安慰道:“哪一族中沒有不肖子弟?原姑娘且放寬心,不必為這種人掛懷。”

“燕無倫”目光默默從原惜緣臉上劃過,似乎發現了什麽,唇角牽起一抹溫和微笑,傳音道:

“原姑娘別太擔心,既然銀甲軍沒有就地處置那位城主,想來暫時也不會有性命之憂,或許還有機會營救……”

原惜緣神色突然一震,淡淡的目光又漸漸變得堅定起來:“是啊,還有機會。”

她呢喃了一句眾人聽不懂的話,看向燕無倫,同樣傳音相問:“燕公子不知可有空,我有一件大事欲與你相商。”

“燕無倫”不由微笑起來,他的笑容總是朗月風清般醉人。

“……當然有,在下洗耳恭聽。”

他有預感,自己或許會發現一樁有意思的秘密了,說不定還與他有些關聯。

當晚,眾人在城中安頓下來後,“燕無倫”按照約定,來到城主府後山。一道綽約的少女身影已然等在這裏。

“燕公子,你果然來了,我不曾看錯你。”原惜緣語氣有些激動,“想必你應當猜出些什麽了吧?”

“燕無倫”微怔:“那倒沒有。只是在下直覺原姑娘與那位禦山城城主大概關系較深。而事無絕對,即便有千萬之一的可能,這位城主是被冤枉的,若是原姑娘需要我幫忙,在下當仁不讓。”

這言外之意即是,他純粹是出於助人為樂的目的而來。原惜緣大受感動,對這位燕公子的人品愈發欽佩。

她輕聲說道:“燕公子以誠待我,我自也不能欺騙燕公子。你猜的沒錯,禦山城城主是我的嫡親兄長。他也從不曾勾連妖魔……這定然是那幫走狗栽贓的!”

原惜緣恨恨罵了一句,繼續道:“要說他私下搗毀白帝神廟,我倒是信的——神廟祭祀,配享香火。白帝他也配!”

“燕無倫”驚訝地看著她,對白帝表現出如此赤裸裸不屑厭惡的人,他在此界中還是首次遇到。

原惜緣開口解釋起來,一開口就直接放了個大招:“我原氏本就不姓原,而是姓「元」……”

這話說得似乎有些繞口,少女擡起手指在半空中一筆一畫寫了出來。一個散發著淡淡微光的字悄然浮現在夜色中。

“燕無倫”唇角的微笑不知不覺凝滯,險些要崩了人設:“……姓元?!”

……不會吧,難道當年他還留下了後代?這也未免太坑自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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