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繡球招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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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川鎮。小鎮三面環山,一面向水,河水琴弦似的穿城而過,因有“琴川”之名。

正是大好春日,梧桐掩著青瓦,游船穿越柳蔭,滿城人間煙火。

熱鬧的市集上,一個清瘦書生,穿著青白布衣,眉目清冷,卻端的氣質脫俗,在花紅柳綠中顯得格外紮眼。他站在書畫攤子後面,也不去招攬生意,只兀自念著手中的酸腐文章。

鎏英看著他專註的模樣,不覺癡笑。

“潤玉,你可還記得我?”她站在他面前問道。

潤玉從書卷中回過神來,但見眼前立著個紫衣姑娘,他詫異了會兒,緩緩行禮道:“小生未曾見過姑娘,卻不知姑娘為何知曉在下?”

鎏英笑著道:“我見公子溫潤如玉,不過隨口一說,竟然猜對了。”

潤玉默然,“姑娘可是要買畫?”他已經習慣這種搭訕了。

潤玉自從三年前在此處擺攤賣畫,那些過來說認識他的姑娘大概可以沿著琴川河走到城門了。

鎏英又癡癡地盯著他看了許久,又看了看攤上的字畫,緩緩道:“這些字畫都不甚合我心意,公子可否現畫一幅?”

“自然可以,不知姑娘想畫何物?小生水墨寫意白描工筆沒骨畫皆略知一二。”

“那畫一幅公子的自畫像吧!”鎏英笑意盈盈道。

“小生容貌粗鄙,不堪入畫。”潤玉有些尷尬,“姑娘請另選一畫吧!”

“哪裏粗鄙?明明這麽好看!”鎏英忽地湊到他面前,“公子這模樣,我喜歡!”

“姑娘請自重。”潤玉後退一步,一陣臉紅心跳。

“現在你什麽都忘了,也不記得心上人了,可否試著喜歡我呢?”鎏英笑容散去,臉上籠著一層淡淡的傷感,看著潤玉緩緩道。

“小生與姑娘素昧平生,談何喜歡?大概小生長得像姑娘的一位故人,還願姑娘早日與故人相聚。”潤玉拱手對著鎏英行了個禮,“天快暗了,姑娘請快些回家吧,小生也要收攤了。”

鎏英看著他兀自收著攤上的字畫,裝進布袋背在身上,走進逐漸降臨的夜色裏,背影蕭條。

他為何還是這般冷漠疏離?鎏英嘆了口氣。

洞庭湖畔,鎏英以魔族禁術拘禁簌離半片殘魂,她帶著這片殘魂,涉忘川,赴黃泉,歷經辛苦,終究入了輪回,成了潤玉這一世的娘親。

盡管二人前塵盡忘,但終究得享天倫之情。

今日正是上元節,春寒雖料峭,花燈卻繁榮,紅色的光帶沿著琴川河瀲灩至了城外數十裏。花燈掩映下,處處生著暖意。

元夜琴鼓奏,花街燈如晝,行人歡歌笑語飄上船頭。

船上,少恭正在獨自撫琴。琴音悠揚蒼茫,像細雨般滲入整個琴川。

斷紋古琴邊是尊小巧的錯金博山爐,他挑了挑其中的香餅,覆又撫起琴來。爐內焚香清幽而不斷絕,纏繞著琴音隨水面延宕而去。

潤玉徘徊集市上,天已暗了,他入五芳齋買了些元宵,甜而不膩,糯而不綿,娘親極喜歡。他又入七味軒買了罐桂花醬,煮元宵甚好。路過點心鋪,他又買了二兩奶昔雪芙,家裏幼時一起長大的小鹿竟然格外喜歡吃甜食。

他歡喜地拎著食物,匆匆趕回家去,無心去看兩旁的花燈。

他穿過轉角的街道,見有一群人聚集,沒有在意,取道而過。

這時,一個繡球正正地砸在了他的頭上。

他摸了一下頭,繡球滾到了他懷中,他擡頭向閣樓上望去,只見一個緋色錦衣的姑娘,害羞地朝他看了一眼,覆又快速地轉過身,向裏走去。

他還沒回過神來,就被一群家丁請到了屋內。

“原來是潤玉公子,公子接了我家小姐的繡球,便是孫家未來姑爺了。”一位長相有些兇惡的婦人對著潤玉道,言語卻是溫柔,“公子與我家小姐當真有緣。”

“小生不過偶然經過,並非來接小姐繡球的。”潤玉明白過來,恭敬地將繡球遞過去。

“豈有此理,既然接了繡球,便成定局!你這樣將我孫家顏面置於何地?”那婦人有些怒了,臉上的肉堆在一起。

“潤玉清寒,不敢高攀孫家,怕委屈了小姐。”潤玉行禮道。

“公子多慮了,孫家乃琴川第一富商,家大業大,光小姐的嫁妝就夠你們吃一輩子,老娘定不會委屈小姐。況且我家小姐看上了你,能娶到我家小姐是你的福氣。”婦人的臉色稍稍平和了。

“潤玉福薄,與小姐無緣,況男子立於天地,怎可依附她人?潤玉敬謝!”潤玉又將繡球遞了過去。

“你個小兔崽子真不識好歹!來人吶,將公子請到別院,去請親家過來,商議婚事。”婦人臉上帶著怒氣,“你今日若悔婚,便壞了小姐名節!老娘絕不能容忍這種事情發生!”

“奶娘,算了,讓潤玉公子回去吧。”一個纖秀的少女從屏風後緩緩走出來,氣息幽若。

“哎呀,小姐,你怎麽聽見了,乖,快回房休息,這兒人多氣雜,對身體不好,這事交給奶娘就行。”那婦人見到少女來了,立馬換了一副表情,無限溫柔,她扶著少女,輕聲細語。

“奶娘……”少女正要說話,卻又咳了幾聲,她以帕掩口。婦人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對著兩邊的丫鬟道:“快扶小姐回房休息,吩咐廚房燉點銀耳燕窩粥,要用湘地的白冰糖,晾涼到溫熱的時候再端給小姐。”

“奶娘,我沒事,你莫要為難潤玉公子。”

“好孩子,乖,快回房休息,奶娘自有分寸。”

潤玉曾聽坊間傳聞孫家小姐體弱多病,卻不想今日得見,見小姐對自己關懷若此。他心有不忍,對著婦人道:“潤玉自幼苦讀詩書,自知倫常禮儀,斷然不會做出敗壞小姐名節之事。只潤玉一介布衣,未有功名,不敢高攀小姐。若小姐不棄,待潤玉考取功名之日,定上門求親娶小姐為妻。”

婦人一顆心全系在小姐身上,聽見潤玉這般說,臉色也和悅起來了。“潤玉公子飽讀詩書,志向遠大,小姐嫁與你,我也放心了。希望公子早日高中,回來迎娶小姐。若是食言,老娘第一個不依的。”

“潤玉起誓,潤玉定當不負小姐。”潤玉道。

婦人喜笑顏開,“來人,送未來姑爺回家,再帶份賀禮與親家。”

“夫人不必如此費心。”潤玉推辭。

“姑爺這是什麽話!自然要費心,老娘還等著你考取功名迎娶我家小姐呢!”婦人招呼著準備賀禮。

“是,潤玉自當努力,早日考取功名。”潤玉拱手行禮道。

婦人看著潤玉遠去的背景滿意地點點頭。“呀,小姐!”她突然想到,慌忙地行至後院。

房間內,又一陣清咳聲。

人間數十載,天界不過十幾日的光景。

這段時日,鄺露一直忙著營救天牢裏的洞庭水族,太巳仙人聯合眾仙家多次上表,處置卻一直沒有定下來,洞庭水族便日日在天牢關著。

水族另立,新首領威懾四方,大有進攻天界之勢。

魔界三王吞並,卞城王一家獨大,魔君式微。

旭鳳抽絲剝繭地查出殺害水神幕後兇手乃是天後,屠戮花神的亦是天後。他心灰意冷,六界內跟隨錦覓,尋覓水神元靈,為母神贖罪。

天後自戮,鳥族無首。花界合力向天界覆仇。

天界生死攸關。

鄺露只在潤玉出生的時候去看過他。那時潤玉還是個小粉團子,被娘親抱在懷裏,她隱身在他面前,逗弄他。他睜著清澈透亮的眼睛咯咯咯地笑著,她覺得他能看到她。

她看到簌離仙上的半片魂魄轉生成了潤玉哥哥的娘親,他的爹爹早逝,家裏清貧,娘親卻極愛他。鄺露不願去打破潤玉在凡塵的靜好歲月,只通過簌離仙上贈的夜明珠,看看潤玉的生活,默默地守著他。

羅熙在潤玉出生後不久便化作一只小鹿,陪伴著他成長。

潤玉抱著繡球,背著布袋,穿過幾條巷子,回到家裏。

燈火如豆,卻溫暖安然。小鹿在門前迎接他。

他的娘親看著繡球有些詫異,而後聽隨行而來的孫家管家道明了原委。這孫家小姐雖體弱,卻素有令名,孫家是積善之家,孩兒有此姻緣,她亦放心。只督促著潤玉早日考取功名,莫讓孫家小姐空等。

這晚,潤玉照舊在燈下苦讀,忽地發現茶盞中的水被人添滿了。他不甚在意,以為娘親來過,他沒發覺。

鄺露隱身在房內,坐在他的對面看著他。

潤玉感受到了一陣清露的香味,卻不知何處而來,四處看了看,又繼續念書。

鄺露看著他溫柔地笑了,夜涼,起身為他合上窗戶,卻發現櫃邊墻上掛著個繡球。

她端著繡球,看了良久,疑惑道:“月下仙人給潤玉哥哥牽紅線了麽?”

作者有話要說:

琴川孫家小姐乃是孫月言。

琴川是《古劍奇譚》的琴川,凡間的潤玉有一丟丟方蘭生的形象代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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