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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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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搭起的高臺上, 有兩面半人高的大鼓,通體烏黑,兩個精壯的漢子執起木槌奮力一敲。

咚!

第一聲鼓點沈悶悠遠, 回蕩許久, 山野中頓時靜寂下來。

咚、咚、咚、咚

鼓聲漸急,而在其中,有神秘的長調從無到有,從低到高, 似是唱和又似在吟誦, 滿山人皆肅穆,漸漸地,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跟著唱起來。

完全不知是什麽語言,但仿佛沈澱了幾千年的月轉星移,時間輪回, 光影回溯, 帶著古老,但又生機勃勃的張力,一齊湧來。

站在高山上, 長調隔了幾片林,卻不減厚重,直到拖長的尾音漸緩漸無,阿窈才漸漸從歲月重疊的夢境裏醒來。

篝火重又變得明亮, 鼓聲變了調子。

“只怕要開始跳舞了。”阿窈想起阿芳先前跟她說的, 不由笑了。

果然,有盛裝的姑娘和小夥手拉這手, 結成一個大圓圈,伴著熱烈歡快的木鼓, 且歌且舞,歌聲直傳上九霄,一時裙裳翻飛,銀飾琳瑯,火光映著一張張肆意歡笑的臉,幾乎讓人也忍不住想要跟著笑,跟著跳。

阿窈臉上膩著細汗,微微紅潤,踮著腳直望著狂歡的人群,眼睛比天邊的寒星還亮。

“你想不想要去?”

楊岑原是讓阿芳霸占了一天的媳婦,眼見著到了晚上,那個小丫頭還要拉著阿窈往人群裏鉆,情知這一去一夜都甭想再見到蹤影,忙覷了她回頭的空,悄悄把阿窈劫走了。

原想著清風明月,正是好生纏綿的機會,這會兒看見阿窈一臉期待,倒不忍心了。

罷了罷了,要真為她高興,便孤家寡人一晚上,也認栽了。

“你要想要去,我帶你下去。”

阿窈見他一臉孤單落寞被人拋棄的失落,還要別別扭扭問她走不走,就不由樂了:“你瞧你那眉毛,都能夾死一只蒼蠅了!——不怕不怕,我今晚上陪著你。”

“真的?”楊岑眉眼舒展,從上到下的妥帖:“你真不去?”

“你要真想讓我走,我可真就走了。”阿窈作勢要擡腿。

“別、別、別,”楊岑在一塊青石上鋪上坐墊:“那小丫頭可不用人陪,多的是情郎,只有你家的情郎最可憐,一天到晚晾在一邊。”

阿窈想想剛才對歌的時候,好幾人的眼睛都黏在阿芳身上。

“也難怪,這個丫頭生得水靈,就跟剛開了的水芙蓉一樣,一眨眼都惹人疼,要我是個男子,我也喜歡她。”

楊岑瞥了她一眼,悄悄在心裏嘀咕:要是放你在那人群裏頭,要頭疼的便是我了。”

皓月千裏,楊岑悄悄轉頭看時,眼裏只有阿窈如花瓣般柔潤的唇。

這樣紅,像擦了玫瑰膏子一般,不知吃起來是怎樣的味道。

鬼使神差的,他慢慢探身過去,慢慢地近了,近了。

忽然不遠處竹林裏窸窸窣窣,阿窈驚得跳起來,正撞著楊岑的頭。

“別是蛇罷!”

細碎的聲音立刻止住了,這時能聽到有個女子小聲咕噥:“這邊的山洞原來有人了?”

“那咱們就往山裏面再走走。”

原來是鴛鴦驚了鴛鴦。

阿窈這才紅了臉,幫著楊岑去揉磕了的腦袋。

“你看你,總是一驚一乍的——就算是有蛇,有我在,還能傷了你?”

“我...我就是怕嘛...”

阿窈不好意思,說話間也帶了些撒嬌的意味。

楊岑眼見著軟玉溫香,哪還舍得苛責?剛想著今晚要如何過,才不算浪費了良辰美景,就發現已然沒了機會。

山下唱歌的人四散開來,點著火把,爬上高崗,隔著山也能對歌子。

楊岑找的這個地方是半山中一塊平地,鳳尾竹一叢叢的,月亮剪出竹影來,纖細柔美,風一過時,鳳尾竹也動,影子也動,婆娑生姿。

沒過一會兒,這附近便吵鬧起來,火把的光浮在這微暗的夜色中,於涼夜中透出一點一點的溫熱,似是釀了許久的情意,熱辣卻不輕浮。

歌子的調兒有時來回唱去只有這幾個,詞卻是現編的。

在他們左近處,便有一人在唱:

“頭上梳是為一人戴,手上花是為一人采,泉中影兒是為一人笑,林中人是為一人來......”

這樣直敞敞的話,竟是女孩兒家說的,阿窈握了握臉,只覺耳根處都在發燒。

但止不住地笑,這樣的歌,連聽的人都覺得甜透到心裏。

對面的人來和,阿窈才聽了一兩句,就讓楊岑捂住了耳朵。

“怎麽了?”

楊岑吭吭哧哧,說不出來。

但這音雖然悶了兩人不少,卻仍透過他的指縫鉆了進來,阿窈一時面紅過耳,如同燒了一片雲霞。

她這時候才知道,之前阿芳說的,跳月時若是兩人都中意,夜半悄悄約了山後,便可做成夫妻,這事是真的。

夜涼如水,楊岑的掌心卻燙得驚人,撫過她的脖頸時,讓人不自覺的戰栗。

他在耳邊問話,問的是什麽,阿窈竟聽不大明白,只能感到他急促而又灼熱的氣息。

天地整個傾倒,紡織娘織呀織呀地叫,似乎遠在天邊,又似乎近在咫尺,青草混著松針的香氣,還有楊岑午後剛喝過的萬花茶香,都繚繞在唇齒之間,衣帶早已松了,中衣散在外面。

“不...不行...”

阿窈氣喘籲籲,手無意識地抓緊楊岑的衣服,搖頭。

她眼裏仍有水光,濕潤潤的,唇瓣殷紅,是他從沒見過的風情。

但楊岑還有理智,他停下,耐了一會兒,才親了親她的額頭,坐起來慢慢給她整衣服。

“等咱們回京...我要給你一個風風光光的...”

洞房花燭夜。

楊岑與阿窈回到寨子的時候,已是第二天天亮了,阿芳不知是才起床,還是一夜沒睡,看見他們相攜回來,擠眉弄眼。

“阿姐和姐夫...過得怎樣?”

一副打趣又不好明言的模樣。

阿窈與楊岑說了一夜話,這會兒正是最困倦的時候,眼將闔未闔,讓楊岑半扶半抱上了樓,倒頭就睡。

這一睡,再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將將掛上了林梢。

“這是早上...還是下午...”

阿窈還有些迷糊,張口喝了楊岑倒來的茶,仍有些楞楞的。

“這都過了未時了,連中午叫你吃飯都起不來。”

阿窈的腦子像是一團漿糊,左右撕扯不開,仍舊呆呆坐在那裏,看楊岑給她絞帕子。

等擦過了臉,她才算清醒一些,她在竹簟上滾了一圈,下巴枕著瓷枕,賴著不想起床。

楊岑挨上來,聲音壓低:“今晚上他們運貨,我出去看看。”

阿窈一驚,半坐起來:“你一個人?”

“還有兩個弟兄,我留下一個人守著你。”

“我不要,就這點路,你悄聲,別逞強跟人打架,別只顧得上探風聲不顧自己,你能耐可是有限,別探著消息把自己搭了進去,路上要沒機會查看遠遠跟著就行,橫豎他們到了地方還得卸貨,那時節,有的是時候看呢....唉?你怎麽都不理人呀!”

“話都讓你說盡了,我哪還有話說?”楊岑一攤手:“今晚上我去去就回。”

夜色才些微濃郁,楊岑便打算出門了。

阿窈眼看他換了一身灰撲撲的短打,一撐窗子就要從三樓躍下,不由心慌,緊追了兩步:“你...幾時...”

“不過兩三個時辰,我去去就回。”楊岑對她笑了笑,蒙上來,不過幾個縱身便消失在芭蕉林中。

想是白天睡得多了,阿窈放下帳子,兩眼望著上面青蒙蒙一片,只能靠數著自己的心跳聲打發時間。

外面的更聲敲了兩下,阿窈忙趿拉著鞋,踮腳到窗口,坡下又有幾幢樓閣滅了燈,越顯得遠處黑黢黢一片,好似要吞人一般。

她屏住呼吸等了一會兒,只聽著蛐蛐叫,野林響,別者皆無。

阿窈意興闌珊又坐回床上,掖了掖帳子,才剛躺下,便聽見窗欞咚得一聲響。

阿窈猛地坐起來,帳子被人撩開,楊岑半跪在床前,半邊身子探進來,嘴唇緊抿,從未有過的冷厲。

“我還得再出去,可能要久一點,也許明天回來,也許後天,”

“這...到底...”阿窈又怕又驚,想問得更清楚一些。

“見著了一個不想見的人...”楊岑仿佛想到了什麽,面上現出嘲諷又冷肅的笑,轉而替她把散開的頭發都攏到腦後,安撫道:“這會兒沒空說了,我回來,原是怕你急...要是我後天還回不來,你就跟著集安來尋你的人回去,在城裏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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