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素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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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長時間都看不見人......”

“好好好, 我的錯......”

“連封信也不寫.....”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

楊岑滿頭大汗,本來要為自己分辯分辯, 後來發現, 阿窈根本不需要他的回覆。

楊岑迅速改變策略,認錯毫不猶豫,只能寄望著這位姑奶奶別再哭了。

阿窈毫不客氣地用他的袖子擦了一把臉,心裏好受了一些。

楊岑松了一口氣, 不要不哭, 什麽都好說。

他這會兒摘了礙事的裝扮,把花白的頭發胡子盡皆去了, 脫了外面一層玄色衫子,裏面是月白的紗衫。

出門太急,沒帶帕子, 楊岑拿另外一個袖子擦擦頭上的汗, 阿窈瞥瞥另外一只被團得亂七八糟的袖子,有點心虛,忙轉移話題。

“你平時又不喜歡不耐臟的顏色, 怎麽還穿著這個?”

楊岑平時走街串巷摔摔打打慣了,最不喜歡這種走哪都能蹭上一層灰的衣服。

“老爺子說了,這才剛出孝,哪能大紅大綠的, 也就比先前好些, 我這兩年連個肉末子都沒碰到。”楊岑不以為然,又把話題拉回來, 笑嘻嘻地眨眼:

“你這是想我了?”

他這會兒不著急了,就回過味道來, 阿窈這麽委屈,可不是怪自己沒來看她嗎?

這麽一想,立刻歡喜起來,少年意氣,什麽都是大開大合的,帶到臉上來,就多了些得意。

阿窈向來不想讓他趁意,一扭頭:“誰惦記你!我惦記我的鴿子,別被你偷吃了!”

楊岑跟她鬥嘴習慣了,也不在意,只是笑:“那只鴿子我哪裏敢動它,怕被人劫了去,連點動作也不敢有。老老實實呆了兩三年,快憋死了!眼下一家人都看著我,連出門都不行,要不是我想出個辦法,連城門都出不來。”

他們在的地方隱蔽,正好能多說幾句話,楊岑左右看看,跟她抱怨:“你怎麽就挑了這麽遠一個地方,我自從在你家裏翻著那封信,算是找了好長時間,才摸到這裏來。”

說起來阿窈也無奈:“舅舅在府裏,到底家裏盯得緊,一年到頭老帶著人往那小院子裏跑,當真是招眼,若是有人查到那裏去,我可就再也出不來了。”

楊岑一提起趙府就沒有好臉色:“他們還好意思接你回去不成?自己家的骨肉,被折騰成這個樣子,讓出去就出去,讓回去就回去,好大的臉!”

阿窈早就不氣了,看楊岑這個樣子倒笑起來:“大老遠來一次,你倒是專為我打抱不平的?有事你快些說,我家兩個丫鬟一會就得過來,我可不敢得罪她們兩個。”

那兩個丫頭一心護主,瞞著已經是不好意思了。

楊岑老大不樂意,但是看看表,確實是沒有多少時間,忙叮囑阿窈:“這月初八,你別忘了去定安寺裏頭燒香,那裏頭有棵老樹,最是靈驗,你許上什麽願都使得,就是別忘了寫八字和名字。”

“這是什麽......”

阿窈被弄得有些糊塗,她外頭看看楊岑手上的布袋,素色的袋子上系著紅色的絲線,上面還綴著兩顆紅豆,材料看著也是普通。

前面浪費了許多時間,楊岑這會說得也急:“時候不早了,你也別管為什麽,千萬記住這幾樣,太陽剛露頭就得到,午時之前就得系上去。”

“你在上頭動了手腳?”阿窈上翻下翻,到底明悟了一些。

“我怎麽能做這樣的事?”楊岑笑得如同剛出山的小狐貍:“又沒人看得出來,怎麽能叫做手腳?”

他也不多說,怕阿窈反倒束手束腳放不開,阿窈看他這神色,便幹脆利落收起來,也不多問。

楊岑笑得得意,能找到一個合心意的媳婦,就是好!

可惜到底聚不長久,他看看天色:“我當真是要回去了。”

說要走,腿已經邁開了,終究是舍不得,這些日子,他全靠看著小泥人過日子,這會兒好容易見到了真人,卻連話也不能多說。

因此又縮了回來,這回大膽一點,他用力握了握阿窈的手,夕陽返照,投過來恰是一片暗影,楊岑到底忍不住,趁著阿窈不備,俯身一點,蜻蜓點水一般。

“你......你!”阿窈往後一撤,當即把臉燒得通紅,羞意在薄怒裏化開,一雙杏眼恰如同晚霞落入水中,波光瀲灩。

楊岑又貪看了幾眼,知道時間不多了,心裏悵然,卻仍舊揚眉低笑,把語氣刻意放得更輕松些:“千萬別忘了,好生等著我。”

“姑娘,姑娘!”

是外頭阿窈的丫鬟去孫伯母家裏尋她。

他怕自己走不掉,狠狠心,不再去看阿窈,柔聲說:“你先出去,得再等一會,我才好走。”

阿窈沈默了一會兒,擡起腳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你下次別騎馬,鄉下人都騎騾子——笨死了!”

楊岑知道,這算是把剛才的事放過去了,便笑道:“是是是,都聽你的”。

阿窈聽見了她話裏的得意,只能瞪他一眼,眼看著外頭丫鬟聲音越來越近,忙走了。

楊岑又在林子站了片刻,只聽外頭丫鬟埋怨的聲音:“姑娘,你方才是去哪了,不是說要到孫老太太家嗎?怎麽在外頭晃了這麽久——小琪去孫家找你,唬了一跳。”

“好姐姐,都是我的不是,”這回認慫的是阿窈:“我原是我落了一條手帕子,怕到了別人手裏,才沿著路找回去,誰知道看見一只大蝴蝶,就忙著捉去了......”

楊岑險些沒笑出聲來——阿窈一貫不喜歡跑動,怎麽編得出這些借口。

再站了一會兒,聲音越來越遠,到後來已經是漸漸不可聞,楊岑把呼吸放到最緩,希望還能在捕捉到一兩條熟悉的聲線,但是這一回,除了腳下的蟲鳴蛐蛐叫,只有夏日清風拂過林崗的低語,楊岑無端有些感傷。

他悄悄嘆一口氣,把自己又重新裝扮起來,循著另一條出口,去找系在別的小道上的馬。

話說這不過就是想娶一個媳婦,怎麽就這麽難呢?

這回住到鄉下,頭一個不放心的就是顧談禮,雖說靠近著顧家的田莊,到底是鞭長莫及,萬一侄女讓人欺辱了去,可怎麽是好?

好在他在外面久了,也有兩個心腹人,看小琪天真,便又撥了兩個丫頭,秀禾敦厚,能看著阿窈別闖禍,小元一根筋,但是力氣大,武藝好。

阿窈聽著顧談禮的叮囑,才知道自己現在在舅舅的心裏已經變了一個模樣。

“我哪裏會惹禍......”她表示抗議。

“你什麽時候沒惹過禍。”顧談禮自認已經能夠自如應對阿窈所出的各種狀況了,要在一年前,他定然以為這侄女心裏是有成算的,如今才發現活潑伶俐還有另一種寫法,比如,讓人操心勞力,再比如,想一出是一出。

阿窈這才安靜,她知道,顧談禮願意各種縱容她,並不代表,他是同意這麽做的。

無論是誰聽見她裝成男子出外賣東西,給出的回應不外這幾樣。

要不然是橫眉豎目呵斥一聲:“胡鬧!”,或是痛心疾首跟她分證,再如不那麽相幹的人,大抵在後面指指點點,說她違背禮教。

只有楊岑剛聽說時,還是熊貓的他一拍黑色的爪子,寫出三個大字:“有意思!”

秀禾來之前,顧談禮千叮嚀萬囑咐,讓她看著姑娘,別出去多走,等過了這幾個月,就接到南邊去。

但誰知阿窈沒有老實幾天,就開始出狀況了。

秀禾向來以穩重和平著稱,無論遇到什麽狀況都很少變顏色,但是如今,她發現,自己不斷被挑戰著。

比如現下,她好好地補著衣服,阿窈冷不丁吩咐一句:“後天咱們要去安定寺燒香,小琪別忘了準備一些幹糧。”

秀禾大驚,忙去擋她,還沒開口,阿窈便說:“我之前許過的願,如今必是要還的,安定寺向來名聲好,咱們去著也安穩。”

凡是阿窈連原因都說了,便是誰來勸也沒有用了。

這時候便是傳話到京裏,顧老爺趕過來也得要兩三天的功夫,他們都從寺裏頭回來了!

何況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被阿窈這麽一說,秀禾竟然也覺得,不過就是出門燒個香拜個佛,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阿窈看著秀禾小琪被忽悠地去準備吃食,自己偷偷笑。

她從袖口拿出來楊岑給她的那個素袋子,前後找找,好像也沒什麽奇怪的。

阿窈蹙起眉頭,暗自奇怪。

楊岑把這個給了她,到底是要做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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