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藥仙谷又住了幾日。

晴錦給桑卿診了脈，施針幫他拔除了體內的冰封結界殘留的寒氣，護住了心脈。又根據他目前的身體情況給他做了一瓶丹藥，取的名字也十分簡單粗暴：續命丹。

“年紀輕輕，得知道惜命。”晴錦把丹藥交給桑卿的時候嘮叨道，“這藥能把你這千瘡百孔的破爛身體慢慢修補好，雖然你仍然沒法轉化靈氣，結丹提升境界，但至少再用禦物術的時候，不會消耗的這麽厲害了。”

“就知道你醫術了得。”桑卿接過藥瓶，笑得一臉燦爛。

晴錦瞪了他一眼：“別來這套。你之前被碎丹毀了修為，身體本來就還沒完全養好，再這麽作死，說不定哪天真的掛了，到時候你那小徒弟還不哭死。”

“咳，”桑卿輕咳了聲，略有尷尬道，“那不能。”

“我看你能的很。”晴錦才不理他這套。

桑卿扶額嘆氣，一個勁給晴錦使眼色，奈何晴錦不為所動：“你眼睛抽筋了？我給你紮兩針。”

桑卿：……

“我覺得神醫說的對。”沈故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走到桑卿面前站住，朝著桑卿伸出手：“師尊的藥還是我來保管吧，你年紀輕輕的，記性不好，到時候別忘了吃。”

桑卿被小孩懟的臉色一白，晴錦卻毫不留情的哈哈大笑起來。

“有意思。兮蕪，你這小徒弟我可太喜歡了！”

桑卿看他這副小人得志的樣子就不爽，皺眉道：“去去去，喜歡也不給你，我撿的。”

“你的你的，都是你的。”晴錦笑得直拍大腿，“我才不跟你搶。”

兩人又鬥了會兒嘴，一個蓋著火漆印的信封突然自門外飛了進來。

信封直飛到桑卿面前停下，桑卿伸手捏住，赫然看見那正是玄塵派的火漆印。

將信封打開，展開裏面折疊整齊的信箋，嚴摩龍飛鳳舞的字跡躍然紙上。

桑卿還以為是玄塵派出了什麽事，但好像並不是。

嚴摩在信上說的是凈塵那個紙人替身的事情，他後來又調查了一番，似乎和程華並無關系，而且在秋時請天令，瑤天諸神審判時，所列出的罪狀之中，也並未提及。

不但程華，江姝煙和了元也都與此事並無關系。

桑卿讀完信上的最後一個字，臉色肉眼可見的沈了下來。

“出什麽事了？”晴錦問。

桑卿略作斟酌，還是把信上的內容和晴錦說了。

豈料，他說完晴錦就笑了：“自然不可能是程華他們。”

“不是我替他們說話，這種紙皮人偶想要練成，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他們幾人的修為不過元嬰後期，就算是這四大掌門之中的秋時，也不過是化神中期，是不可能做到的。”

桑卿遲疑：“但不是說，只要將人在那種藥水裏泡上幾年……”

“尋常藥水如何能做到。”晴錦道，“而且，就算是把人練成了沒有思維，不能支配身體的紙皮人偶，也要重新賦予他們思想和足夠支撐他們活動身體的靈力才行。”

“能做到這一步的，恐怕得是接近飛升之人。”

“接近飛升之人……”桑卿眉心緊蹙，“那至少得是大乘境界以上的修者。”

練氣、鍛體、築基、金丹、元嬰、化神、大乘、渡劫、飛升。

達到渡劫境界的修者，整個修仙界能有幾個？

反正這些大大小小的修仙門派中是不可能存在的，除非是隱居深山的散修。

晴錦慵懶的靠在椅子上，小火狐溜溜達達的從外面進來，動作熟練的跳上他的大腿，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見桑卿神情凝重，晴錦道:“你也知道我這人久居深谷，不問世事。你們那些門派之間的恩恩怨怨，亂七八糟的事，我從不過問。”

“但咱們好歹也算是熟識了，你若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只要不用出谷，我晴錦一定幫到底。”

桑卿：……

沈故：……

關於紙皮人偶的事，桑卿沒再多問，而是問了關於沈故身上天煞命格的事。

他把沈故身體發生的變化，包括妖力失控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同晴錦說了。

最後問道：“可有破解之法？”

晴錦一臉認真的思考，片刻後笑了：“有啊。”

桑卿眼睛一亮：“如何解？”

“再用命輪陰陽陣換一次唄。”晴錦道。

桑卿：……

他剛要開口懟人，晴錦搶道：“別惱，我還沒說完。”

桑卿黑臉：“說。”

晴錦：“關於小可愛身上妖力的問題，確實和被換命格有關。”

“小可愛的潛意識裏，似乎並不接受這種大煞之命，所以一直在反抗，才會造成身體上的變化，妖力無法控制。”

“這段時間，他是不是已經好多了？應該很少再出現妖力不受控制的事吧？”

晴錦的話，讓兩人都是臉色一白。

見兩人的反應，晴錦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他嘆了口氣道：“那可能，這天煞命格已經融合的差不多了。”

房間裏一時間沈寂下來，誰都沒有開口。

桑卿想起沈故的夢，突然間意識到了什麽。

他帶著沈故匆匆和晴錦告別，回了二樓他住的房間。

將房門關上，桑卿拉著沈故到窗邊的書案前坐下。

小孩臉色冷淡，連呼吸都控制的謹慎，似乎已經意識到了他要說的事情很重要。

“有一件事，我必須要告訴你。”桑卿看著沈故的眼睛，“或許你會覺得很離奇，但確實是真的。”

沈故很專心的看著他，點了點頭。

桑卿道：“其實你一直以來，反覆做的那個夢，或許就是你的前世。”

“前世？”沈故果然吃驚的瞪大了眼睛。

他還以為，是預知夢來著。

畢竟當初桑卿回來的時機，也和夢中的情景對上了。

“嗯。”桑卿點點頭，斟酌了許久，才把上一世的事情，包括他飛升之後，沈故墮魔殺上天界的事情一一說了。

“前世我被逐出玄塵派後，先在歸墟的引薦下來了這藥仙谷。來的路上遇到了山鬼，差點送命，便是濯風散人姜渺救了我，一路送我到了藥仙谷。

後來她接到了程華的邀請，去玄塵派作客，我便求她順便看一看你。這你應該是知道的。但是卻想到，卻因此害了她。”

想起姜渺的事，桑卿一陣唏噓。

這件事沈故自然記得，小孩緊抿著嘴唇，臉色亦有些難看。

“我在藥仙谷大概呆了一年吧，身體恢覆了大半，也初步能靠禦物之術打一些山精野怪，然後就從這裏離開了。離開後，就尋了一處幽靜的山洞清修。”

“我在那裏閉關了五年，才把禦物之術練的小有所成，至少能夠自保。那時，你應該有十一歲了吧。”

桑卿笑著嘆息了聲：“我出關之後便往玄塵派寫了封信尋問你的近況，是程華回的信，信裏詳細交代了你的各方面情況，他說你很好，讓我不要惦念。我那時未曾多想，竟然信了。”

“那你為什麽不自己回來看我？”沈故的眼睛有點紅，卻還是死死咬著嘴唇，把眼淚硬憋回去。

桑卿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我的丹元都毀了，回去看你能做什麽？帶著你在外面風餐露宿不說，還要面對那麽多鬼物精怪。當時便以為，將你留在玄塵派才是最好的。”

“才不是……”沈故低下頭，小聲嘀咕了句。

桑卿嘆了口氣：“是啊，若是我知道會發生那些事，無論如何也會帶你走的。”

“哼。”沈故冷哼了一聲，“然後呢？”

“後來我尋到了另外一處靈氣更充裕的地方，就再那裏繼續修煉，也是在那裏制造了方物，儲存了不少可以為我所用的東西。”

“再後來，我陰差陽錯之下，救下了一只受傷的鳳凰雛鳥，我照顧那雛鳥養好了傷。

後來它離開之前，送了我一簇涅槃之火。再之後沒過多久，我就突然飛升了。”

沈故盯著他，似乎有點不高興：“你這飛升的倒是輕松。”

桑卿輕聲笑了：“所以說，是一次機緣嘛。”

其實不輕松的。他在外面不知遇到過多少次險境，被大妖襲擊，被厲鬼追，被居心不良的散修欺侮，有好幾次都重傷的差點死了。

“再然後呢？”沈故問。

“再然後……”自然就是飛升之後的事了。

桑卿看著小孩專註的神情，思索了半晌，還是說了出來：“再然後我飛升了。但是你墮魔了。”

“你拔了鎮守黑潭的龍吟劍，毀了封印汙澤的天封陣，砍了護住洞淵的枉死樹，摔了連接瑤天的玉令書，這塵世亂做一團，鬼物洞出，群魔亂舞。”

沈故的眼睛瞪的大大的，一臉的不可置信：“我怎麽會做這種事？你不是騙我的吧？”

“我騙你做什麽。”桑卿笑了，“你可厲害著呢。”

小孩又不高興了：“我絕對不會做的。”

“嗯，”桑卿斂去了臉上的笑容，沈靜道，“我知道。你不會的。”

他相信，沈故這一世絕對不會的。

“那後來呢？”沈故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桑卿的神情凝滯，後來……

後來沈故用龍吟劍殺了他。

“後來天帝來了，把你我一同送入了時空盤，讓我們一同回來，改變這一切。”

沈故思索了一會兒，眨了眨眼睛：“所以你就回來玄塵派找我了？”

“對。”桑卿道，“所以，你現在相信了吧。我回來尋你可沒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

沈故點點頭，他相信。但是關於前世的事情，他好像都記不得了，只能從那個夢裏得知一二。

見他點頭，桑卿繼續道：“所以，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你一定要聽好了，關於你夢到的那個“我”。”

作者有話說：

工作之後的第一個周末，真的好疲憊啊，拖到現在才寫完，哭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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