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千燈悅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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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祖宗,”桑卿苦笑了聲,“要不你還是撕我吧。”

流光錦一匹值千金,他拿什麽賠?

小黑狼嘴裏叼著一塊撕爛了的流光錦,呲著牙,一臉挑釁的看著他。

桑卿嘆氣,走到榻邊,拎著小黑狼的頸皮,把他從榻上拎了起來,放在自己腿上。

小家夥一臉不服的別開了臉,把嘴裏咬著的破棉絮吐在他手上。

桑卿指著榻上亂七八糟的破布堆:“你看看這一床的破爛兒,若是被秋宮主知道了,怎麽解釋?”

小黑狼嘴裏發出不屑的哼唧聲,像是再說“我管你”。

桑卿看著他洋洋得意的表情,伸手捏著他的嘴巴,讓他看著自己,一臉盤算道:“要不,幹脆把你賠給秋時算了。”

“雖然你這樣的小妖對於秋宮主來說也沒什麽用處,但養大了好歹能當個坐騎。你說呢?”

“嗷嗚!”

小黑狼瞪圓了眼睛,亮出鋒利的爪子,朝著桑卿的臉直撲過去。

沈故氣得牙癢,桑卿簡直過分,竟然想把他給秋時當坐騎!

鋒利的爪尖眼看就要劃到桑卿的臉頰,他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小狼崽,重新按回自己腿上。

“說了不許咬人,”桑卿一手捏著他的頸皮,一手給他順毛,“這是改抓人了?”

“嗚嗚!”小黑狼沖他呲牙,發出警告的低吼。

“阿故這脾氣大的,”細長的柳葉眸笑得彎了起來,桑卿溫聲道,“這是抓爛了被子,還要給我毀容不成?”

小黑狼的眼睛幽黑發亮,瞪了他一會兒,突然長出了口氣,安靜的趴在了他身上。

桑卿修長的手指揉著他毛茸茸的小腦袋:“逗你的,一床被褥而已,我還不至於賠不起。”

【那個……】

瑯軒的聲音突然在腦中響了起來。

【長離仙君,您仙府裏有一座琉璃燈盞,小仙方才算了算,若是拿到塵世折合成金銀,剛好夠賠。】

桑卿:……

“倒也不必如此。”

他估摸著,若是這麽造下去,等到他重回瑤天那日,他那坐素未謀面仙府,恐怕就只剩下一座空殼了。

窗外突然傳來兩聲仙鶴嘹亮悠長的叫聲。

桑卿動作一滯,把沈故從自己腿上拎起來,動作迅速的塞進榻上的一堆碎步片裏,掩埋起來,然後霍地起身,朝外面走去。

他打開房門,門外停著一只頭頂朱紅的仙鶴。

那仙鶴嘴裏叼著一只雕琢精致的木制食盒,見他開門,細長的腿彎曲,把食盒送到他手邊。

這是,送夜宵來了?

桑卿接過食盒,道了聲:“有勞。”

那仙鶴通靈,竟也朝他點了點頭,似在回禮。

然後,拍了拍翅膀便要離開。

桑卿的目光落在它尖利的鳥爪上,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左右看了看,雅韻園中一片寂靜,東配殿和正殿都已經熄了燈,想必程華和了元他們都已睡下。

桑卿松了口氣,指端一道藍色的靈光閃過,兩條透明的水繩迅速將仙鶴捆綁起來,拖進了西配殿內。

“呦……!”

仙鶴哪見過這種陣仗,才扯開嗓子叫了一聲就被拖了進去。

內室臥榻上,沈故撒完了氣,已經恢覆了人身。

小孩滾的衣服有些亂,頭發散著,幾根額發倔強的翹起,看上去有些呆萌。

他坐在一堆碎布片中間,看著剛剛出去的桑卿,一手提著食盒,一手牽著一只被五花大綁的仙鶴走了進來。

沈故瞪大了眼睛:“你……做什麽?”

桑卿笑笑:“總得找個替你背鍋的。”

“對不起。”沈故低下頭去,臉刷地紅了。

他剛剛也不是故意要發瘋的,但不知是不是情緒沖動,導致妖力控制不住,一下子就現了真身。

“我是不是……又闖禍了?”

“怎麽會。”桑卿把食盒放在榻邊的角櫃上,然後伸手揉了揉沈故亂糟糟的頭發。

“這世上之人千千萬,不可能人人都喜歡你,所以對於那一兩個總是看你不順眼的家夥,也不必太在意。”

“嗯。”沈故看著桑卿,點了點頭。

桑卿把食盒的蓋子打開,一股誘人的香味頓時飄了出來。

食盒裏放著一小碟水煎包和兩碗清粥,兩碟小菜。

“先吃些東西,”桑卿道,“剩下的交給我。”

沈故聽話的爬下床榻,搬來一張小凳子,坐在角櫃旁邊吃夜宵。

桑卿朝那仙鶴道了聲“得罪”,牽著那條透明的水繩,把仙鶴丟到了榻上。

仙鶴嘴巴被纏住,發不出聲音,腳爪在榻上的破布堆裏亂抓一通,翅膀撲棱棱的扇,落了好幾根羽毛。

直到榻上被沈故抓咬過的痕跡被完全蓋住,桑卿才松開仙鶴,還幫它順了順炸起的羽翅。

“在下實屬無奈,才會出此下策,今日之事,多有得罪。”桑卿一臉誠懇。

那仙鶴扇了兩下翅膀,用鳥喙使勁啄了啄他的手背,憤怒的飛走了。

桑卿瞧著手背上被啄出的紅印子,無奈一笑,活了兩輩子,他這也是頭一次做這種缺德事。

一刻鐘後,他喚來了百伏宮值夜的弟子。

第二日一早,百伏宮上下都傳出了一個奇聞。

玄塵派那位曾經被趕出去的兮蕪長老,被送夜宵的仙鶴驚到,半夜上演了一場人鶴大戰,抓爛了百伏宮一床被褥。

趁眾人聚在一起用早膳之時,魏子林拉著沈故躲到了角落裏,一臉不可置信的追問:

“沈師弟,昨夜到底怎麽回事?”

“兮蕪長老一向沈著冷靜,處變不驚,怎麽會跟送夜宵的仙鶴打起來呢?”

“還有那床流光錦的被褥,我聽說值不少錢,咱們是不是得賠啊?”

沈故:……

不過百伏宮有錢的很,秋時並未怪罪,自然也沒要賠償。

……

很快到了卯時,眾人沿仙山的棧道盤桓而上,登上山頂後,在那不死樹下,秋時口誦法訣,一道透明的拱橋淩空架在了雲層之上。

“是峰頂浮橋!”

魏子林又激動了,被了元長老瞪了一眼,又立刻安靜下來。

秋時帶著眾人踏上浮橋,上了一座浮在雲端的空中小島。

小島並不大,用雪白無暇的冰玉建了一座法壇。

眾人站在法壇之下,看著秋時一步步踏上冰玉鋪就得臺階,在法壇中央站定,然後請出了那本傳說中能與瑤天神仙溝通的玉令書。

沈故站在壇下的人群之中,看著秋時著一身殷紅的祭服,站在法壇中間,雙手捧著那本散發金光的薄書。

他本應該是第一次來百伏宮參加祝神祭,但不知為何,這個場面他卻並不覺得陌生,就好像他之前也曾經來過一樣。

法壇之上,秋時披著的雲肩緞帶被風吹起,像極了節日氛圍裏,迎風招展的彩綢。

但他面上依舊是一貫的清冷,帶著與生俱來的柔和聖光,薄薄的唇瓣上下相碰,朗聲誦讀。

“日月光華,旦覆旦兮。

明明上天,爛然星陳。

日月光華,弘於一人。

日月有常,星辰有行。

四時從經,萬姓允誠……”

他的聲音穿透雲層,繚繞著仙山,在整座瑤臺仙島之上回蕩。

白廷站在法壇鋪下的第三十三級臺階之上,小身板站的筆直,他擡頭望著夜色還未完全褪去的天空,高聲道:“放燈!”

話音落下,站在法壇下面左右兩側的兩位百伏宮祝祭弟子,一同抽出了盤在腰間的軟劍,足尖輕點,舞將起來。

她們身姿纖細柔婉,動作輕盈靈動,仿佛瑤天仙女臨世,一舞傾城。

程策和魏子林,還有那幾位拂淵閣、沈水樓的弟子都看的呆了。

不光這些小輩,就連拂淵閣的年輕閣主花應都出了神,他並非第一次來,但每次見這兩位祝祭弟子起舞,都會神往。

桑卿站在眾人之間,對這兩位起舞的祝祭弟子並不感興趣,餘光瞥見盯著秋時發呆的沈故,偷偷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肩膀。

沈故回過神,有些不耐煩的用眼神問他:幹嘛?

桑卿微微揚起下頜,示意他看那兩位祝祭弟子的燃燈舞。

沈故皺起了眉,他現在只想借著秋時看能不能回憶起一些什麽。

——刷!

軟劍的劍鋒抵在光潔的冰玉地面上,兩位祝祭弟子淩空一躍,立在了劍柄之上,只見她們拍了拍手,自那一片片雲層之下,有數千盞孔明燈升了起來。

天色將破曉,一盞盞孔明燈仿佛一顆顆星辰,散布在漆黑的天幕上。

在秋時的祝禱聲裏,眾人仰頭望著燈盞越升越高,最後消失在漸趨亮起的天穹裏。

突然!

一顆耀目的紅色火球劃破了天色,自空中徑直砸落,速度快的讓在場的眾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秋時捧著玉令書的手顫了一下,誦讀聲停了下來。

只見那火球呈一道劃線劃過,直朝沈故站著的方向沖來。

桑卿盯著那赤色的火球猛沖而來,心中一沈。

那不是什麽火球,那是一盞燒起來的孔明燈!

緊接著,一盞、兩盞、三盞,數不清的孔明燈燒了起來,像隕星一般,紛紛墜落。

“師尊,這……這是怎麽了?!”魏子林驚慌的抓住了了元的袖子。

“爹!”程策看向程華面上也帶上驚恐,“那第一盞燈,是不是沖著沈故去的?!”

第一盞墜落的燈瞬間已落到面前,桑卿迅速將沈故護住,用自己的身體擋了上去。

一道刺眼的白光乍然閃過,眾人只覺眼前一茫,周圍一切仿佛都看不見,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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