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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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麽?”沈故把手指伸到程策面前,問道。

程策的臉頓時垮了下來,一旁的周景和四耀也好奇的抻著脖子往前湊。

“這好像是石頭粉吧。”周景搶著回答。

程策咬了咬牙,瞪了他一眼。

周景撓了撓頭,不明所以。

“笨!”

耀星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沈故的指尖,然後放在鼻子下面輕輕嗅了嗅,道:“這明明是骨頭粉!”

程策的臉更黑了,狠狠瞥了耀星一眼。

耀星不明所以,摸了摸鼻尖:“我說的沒錯啊,是牛骨頭。”

程策沒理他,朝沈故冷嗤了一聲:“你什麽意思?”

“程師兄不誠實。”沈故道。

他用指尖在其中一枚六點的骰子上輕輕一撥,那骰子便咕嚕嚕在石桌上滾了幾圈,還是六點朝上。

“什……什麽意思?”周景還是看的一臉懵。

沈故捏起那枚骰子,送到周景眼前。

“啊……!”周景赫然瞪大了眼睛,“有……有兩個面都是六點?!”

聽他這麽一說,耀星和耀雲迅速拿起了桌上的另外兩枚骰子查看。

耀星驚叫:“這個也是!”

耀雲把手裏的骰子遞給沈故:“一樣。”

“這算不算作弊,程師兄?”沈故目光犀利的盯著程策。

“呵,”程策突然笑了,“沈故,你只說不能用咒訣法術,我沒用吧?”

沈故沒有接他的話,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骰盅,發現在骰盅底部的正中間,有一個突出的小鐵片。

想必程策就是在搖晃骰盅的時候,用裏面的骰子撞擊這枚小鐵片,才將其中兩枚骰子朝上的那面刮碎最表面一層,露出下面隱藏的點數。

“如果我沒猜錯,這三枚特制的骰子,刮去表層後,六面全部都是六點點數。”

沈故把手裏的骰子丟回石桌上,拿回了自己的那枚金聖石:“程師兄,你這樣就沒意思了。”

“各憑本事,”程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著拳,“沈故,有本事你也搞啊!”

“不玩了。”沈故轉身離開,“原本說好只玩一局的,我已經玩了兩局了。”

“站住!這局還沒有結束!”程策怒喊。

“我不和作弊耍賴的人玩。”沈故頭也不回。

“你給我回來!”程策怒極了,邊喊邊伸出手去抓沈故的肩膀。

“做什麽呢?過年期間不許打架!”

一道沈穩但略顯青澀的男聲傳來,程策驚了一跳,下意識縮回了手。

沈故也聞聲望去,就見林長何背著手從小路上拐了過來。

“林……林師兄。”程策有些驚訝,尷尬的叫了一聲。

“小少主。”林長何淡淡看了他一眼,聲音客套而疏離,“我這幾個師弟年紀小,愛胡鬧,給你添麻煩了。”

他說完,朝日月星雲四個小師弟狠狠瞪了一眼,厲聲道:“還不趕緊跟我回去!”

“是!”四人都怕他怕的緊,異口同聲的回應。

然後,耀日、耀月和耀星眼疾手快的從石桌上拿走了他們自己的紫靈石,和耀雲一起,蔫頭耷腦的跟在林長何身後離開了。

歇腳石亭內一下子就只剩下了沈故、程策和周景三人。

周景吞了下口水,看看沈故,又看看程策,終於意識到自己本不應該在這,更不該看見金聖石就眼紅,動了好賭的心思。

“那……那個,要不我也……走?”他試探道。

程策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要走就快走!”

“哎……哎!”周景點頭如搗蒜,迅速從桌上拿走了自己的紫靈石,一溜煙跑了。

石亭內瞬間只剩下了程策和沈故兩人。

程策還站在沈故身後,目光死死的攫住他:“就剩我們倆了,沈故,重新賭一場吧。”

“不賭。”沈故皺眉,“程策,你其實就是想要我的金聖石吧。”

“是又怎麽樣?”程策咧了咧嘴角,一臉不訓的看著他,“你這種煞星就不配擁有金聖石!”

沈故的驀地捏緊了拳頭:“打一架吧,打贏了,我就給你。”

回應他的,是程策的一記直拳。

沈故飛快閃避,然後毫不留情的一拳砸在程策臉上。

——砰!砰!砰!

兩人你一拳我一腳,很快扭打在一起,沒有拔劍,也沒用咒術,都是拳拳到肉。

沈故一腳狠狠踹在程策膝蓋上,將人踹的踉蹌了幾步,撲跪在地。

程策的嘴角滲著血,眼圈全是淤青,他像一條渾身是傷的黑蛇,雖然渾身是血,卻仍然高高昂起頭顱,死死盯著面前的敵人,等待一個時機。

“我之前不打你,是看在程掌門和程夫人的份上。”

沈故握著拳的手在發抖,他看著跪在自己面前,渾身狼狽的程策,聲音也是抖的:“你到底為什麽要處處找我的事?就因為那場大病之後,我被算出是天煞命格?”

“是!”程策盯著沈故的眼神越發兇狠,“天煞命格,命裏帶煞,早晚要克死身邊的人!早晚會給玄塵派帶來災禍!你知不知道!”

“我不懂為什麽我爹娘還要將你留在玄塵派!為什麽不將你和桑卿一起趕出去!為什麽對你比對我還要好!”

沈故捏緊的拳突然松了,他微張著嘴巴,怔在原地。

是啊,為什麽?

為什麽程夫人帶他如親子,為什麽程掌門偏偏答應讓他留了下來?

為什麽……

“因為故兒是我玄塵派的弟子,是我玄塵派的一員!”

一道威嚴渾厚的男聲突然傳來。

程策猛地楞住,下意識抖了抖。

他看向一步步朝石亭走來的身形高大的男人,嘴唇顫抖的叫了聲:“爹……”

程華臉色陰沈的站在石亭的臺階上,盯著程策的眼神嚴厲而冰冷:“程策,我不希望以後再從你的嘴裏聽到這種話!”

“你是玄塵派的少主,將來就是玄塵派的掌門,天煞命格這種話,聽聽也就算了,豈能用卦象決定一個人的好壞和未來?!”

“爹!我……”

程策一臉委屈,但話未說完,就被程華打斷了:“我看你是思過的還不夠!回去將門規抄上一百遍,閉門思過十日,從今往後半步也不許離開清雅齋!”

“是!”程策雙拳緊握,牙齒咬的咯咯作響,轉身跑出了石亭。

“故兒,”程華看著程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嘆了口氣,對沈故道,“我知道你向來都是懂事的孩子,策兒的話你不要往心裏去。”

“他就是平時被慣壞了,我回去自會好好教導他。今日也不早了,你也趕緊回去吧,還能趕上和兮蕪一起看煙花。”

“程掌門……”沈故咬著嘴唇,漆黑的眼睛裏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其實,我可以和師尊一起離開的。”

“胡說什麽,”程華皺眉,打斷了他的話,“你知道獨身在外有多不容易?兮蕪他一個人都很艱難了。當初蠱雕的事情,到底也不是他的錯,更不是因為你。只是嚴摩他談妖色變,可能還需要時間適應。等以後有機會,我就讓兮蕪回來。”

“程掌門,”沈故吸了吸鼻子,擡頭望著他,“謝謝你。我以後再也不和程策打架了。”

“傻孩子。”程華摸了摸他的頭,“小孩子打架是常事,他要是敢欺負你,你就揍他,我準了。”

“回去吧,這麽晚不歸,兮蕪該著急了。”

“嗯。”沈故點點頭,向程華辭別。

已經接近子時了,沈故沿著小徑下山,一路小跑。

遠遠的,就看見桑卿站在字碑旁邊的身影,那一襲白衣在夜色之中分外顯眼。

“回來了?”桑卿牽住沈故冰涼的小手,“怎麽這麽晚?”

“吃過年夜飯,和師兄們玩兒了一會。”沈故道。

桑卿皺起了眉,捏著沈故的下巴,把他那張臟兮兮的小臉擡起來:“這麽臟,玩什麽了?”

“切磋武藝。”沈故胡扯道。

“嘖,”桑卿伸手戳了戳沈故腫著的嘴角,“下手夠狠的。”

“嘶,”沈故疼的皺緊了眉,“別碰!”

“現在知道疼了?”桑卿柔聲笑了笑,“說實話,今天是不是又惹事了?”

沈故搖搖頭,漆黑的眼睛亮晶晶的望著他,努力做出一副真誠的樣子。

“好吧,”桑卿道,“先回去,若是明天程掌門和各位長老都沒有找上門,我就信你。”

沈故:……

“哼。”

——嗖!砰!

一支支絢爛的煙花突然在漆黑的夜空上炸開,五彩繽紛的花球,璀璨耀眼,照亮整個天幕。

“放煙花了。”桑卿勾了勾嘴角,俯身把沈故抱起來,“阿故,快看。”

沈故被他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坐著,出神的看著小靜峰山頂一束束絢麗的煙花在夜空炸響,將整個黑漆漆的夜空染上奪目的色彩。

這是他和桑卿一起過的第一個新年,小孩心裏想著。

“桑卿。”

在一陣陣煙花炸響的劈啪聲響裏,沈故輕喚了一聲。

“嗯?”桑卿很敏銳的捕捉到了。

“明年也一起過吧。”沈故道。

“好啊。”桑卿握著沈故冰涼的小手,一雙柳葉眸如新月彎彎。

“願得長如此,年年物候新。”

作者有話說:

願得長如此,年年物候新。——《元日述懷》盧照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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